不管雲雀是否對你提高了好感,你原本想休閒一下逛逛街的悠哉想法都一掃而空。
和雲雀的戰鬥空前地激起了你的危機意識,你決定事不遲疑馬上前往橫濱練級。
先搭一個多小時的電車到橫濱車站,再搭二十分鐘的巴士,你來到了不良少年常混跡的遊戲中心、小鋼珠店林立的混雜街巷。
為了對得起上千的交通費,你決定充分利用到橫濱的時間多做幾件事,以達到心理上的平衡。
練級要做、上網要做、順便還要再去醫院看一趟幸村精市,聯絡一下感情。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你已經熟悉了不良少年喜歡聚集的場所,這次目標明確、定點掃蕩。
一個上午的收穫便是5萬円,掃蕩了32點[綜合戰鬥力]屬性。
如果能每天都來就好了……你清點著勝利品,滿足又遺憾地心想。
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達到打得過雲雀恭彌的水平,雖然你升級的同時他也會隨著劇情提升戰鬥力,但只要把資料刷滿總該夠戰勝NPC了吧。
不過每天都來,不良少年的恢復速度或許會跟不上消滅速度,畢竟對方家中零花錢的發放也需要一定時間。
薅羊毛果然需要定時休養生息、張弛有度。
好在,你忠誠的小弟木村拓也聽說你來了橫濱,特地在你經過的路上帶著幾名跟班在路邊舉著“歡迎大姐頭蒞臨橫濱”並遞上了2萬円會費。
這就是有下線的黑幫老大的感覺麼,前期打下基業,後面定時收錢就可以了。
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爽。
比起澤田綱吉這個黑十代,說不定你能從黑一代做起。
……雖然只是腦嗨一下。
習慣利益交換的你接了錢就在思考用甚麼作為報酬,考慮到自己一貧如洗的經濟狀況,覺得下次來還是把你熟悉日本教科書時順手總結的筆記影印發一下好了。
他們看不看不確定,主要是你給了,也確實是符合價值的東西,交換就成立了。
雖然不是量身定製、勢必會缺乏一些針對性,但筆記的內容完整全面,囊括知識點總結,公式彙集、經典例題,重點題型,旁邊還有關鍵思路的標識。
在書價昂貴的日本,購買出版商發行的全科輔導書所需的費用也會比你收到的要多。
這麼想著,你心安理得了。
吃了午飯,又進行了四個混混容量適度的飯後運動,你啟程去看望幸村精市。
~藤井病院~
已經是第三次來藤井病院了,你輕車熟路上了電梯,數到幸村的病房號。
那個房間的門開了一半。
還未走近,你就聽到病房內傳來苦大仇深、沉重而長遠的嘆氣,一聲接著一聲,隔著距離有些模糊。老實說,像鬧鬼。
當你敲了敲門板,吸引幸村精市的注意時,背對著你、正坐在房間中央的桌子板凳彷彿小學生被家長看著寫作業的切原赤也正好猛然坐起、耷拉著腦袋,再也無法忍耐似的抬手用力抓亂那頭亂糟糟的黑髮,崩潰又痛苦地哀嚎:
“不行啊——部長!這種奇怪的東西我根本就看不懂啊!”
床上的幸村精市毫不動容,頭也不抬,慢條斯理地翻過了一頁書籍:“你已經接任初中網球部了,赤也,不適合再稱呼我為部長了。另外,你還沒有使出全力。”
切原急得站起來:“可是我真的——”
“還沒使出全力呢。對吧,赤也?”幸村親切地微笑。
切原蔫下去:“呃嗚……”
門外目睹一切的你:“…………”
………………太慘了,切原君。
你敲了敲門,發出聲響。
幸村精市聞聲轉過眼睛看到了你,沒有太過驚訝,他放下手裡的書,露出笑容:“我正在想伏見桑差不多要來了呢。請進。”
你一邊進門,一面把手裡的一小束滿天星交給他、看他道謝後仔細地插入花瓶中:“幸村君知道我會來?”
“畢竟已經連著兩次都在這個時間段來了,”幸村插完花,微微一笑,“我想大概這次也會來吧。”
…兩次麼。你誠懇道:“幸村君適應周邊自然環境的能力真強呢。”
“呵呵…多謝稱讚。”
你看了眼正以生無可戀的態勢臉朝下貼在桌面上的切原赤也:“這是在給切原君補課嗎?”
“唔啊…”聽到你的話,彷彿被抽乾了水分、身體被掏空一樣臉朝下癱在桌面攤開的英語作業上的切原赤也慢慢抬起頭,見到你,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用那雙綠眼睛充滿希望地看著你:“啊。是伏見!”
“對了,伏見,你英語成績怎麼樣?”他急不可耐地問。
你謙虛地回答:“年級第一位。”
“太好了!!!”
切原一臉超高興地低頭握拳讚歎,轉頭請求幸村,雙手合十急切地道:“幸村前輩,你聽,伏見的英語很好耶!不如今天就讓她來輔導我的英語吧?拜託了,前輩!”
幸村精市溫和地笑著、謙虛求知地問:“赤也的意思是說,不想要我輔導你寫作業,是麼?”
“啊?不—不是的!”切原赤也睜大雙眼、連忙矢口否認。
他頂著一張明晃晃寫著“我死也不想再跟著前輩補習了”心裡話的誠實的臉,自己卻毫無所知,還在搜腸刮肚、萬分艱難地組織著解釋:
“幸村前輩教的很好…令我收穫很大…是真的…!只是、那個……那個啊~!就是……”
“就是?”
“就是是那個……!”切原絞盡腦汁、用力憋話。
“我明白了。”幸村精市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和藹可親地微笑:
“看來赤也不光英語水平很令人擔憂,國文科目也需要輔導呢。”
切原再次蔫下憋屈垂頭:“……”
…………這就是虐殺局麼。
上次對你的程度豈止是手下留情,簡直是格外和煦,這才是真正的大魔王啊。
頭一次見到這麼切原赤也這麼不會說謊的人……編不出謊先不談,言不由衷的程度還真是一覽無遺。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嘗試一下。”
出於對切原的同級生情誼、人道主義關懷,你開口解圍。
切原赤也猛地抬頭,大吃一驚:“哇啊、你這傢伙真是個好人!”
原本消沉而垂頭喪氣的這傢伙重新高興了起來,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興高采烈地望向幸村精市,綠眼睛閃閃發光,顯然是覺得脫離苦海在望了:“幸村前輩,伏見她說願意教我!”
心細周到、考慮全面的幸村精市當然比海帶頭單細胞生物顧及得更多一點,面色沉靜如水,用詢問的目光看了看你。
你對他點點頭。
幸村精市會意,也不多猶豫或躊躇,坦然地道謝:“立海大的後輩實在是不成器,就麻煩伏見桑幫忙照顧一下了。”
你在心中默默地自信一笑。
你冷靜地說:“請放心,幸村君,我教過比切原君更棘手的物件。”
……
…………
改變之前要做必要的調查。
你搬了把椅子坐到切原的對面,嚴謹地確認道:“切原君的英文科大概在甚麼水平呢?”
“唔……”切原抓著頭,似乎很討厭回憶英語的事,非常煩悶,但還是乖乖回想,“上次的檢測、好像是18分,…還是23分啊?可惡,想不太起來了。——啊、不過。”
他意識到甚麼,馬上大聲補充:“這只是暫時的!我馬上會追上來。而且英語這種討厭的東西根本就沒有意義嘛。”
……是有多討厭認輸啊。
澤田君,跟你差不多棘手的物件出現了。
你想了一下,問道:“切原君,有沒有甚麼拿手的科目呢?”
“有啊,體育。”切原毫不遲疑地回答。
他想了想,又補充,“還有…國文吧?上次有被老師誇獎說作文寫得不錯,嘿嘿~”
…看不出來!你微微震驚。
是那個吧,真誠的語言有打動人的力量,切原君的作文說不定是有那種不事雕琢的、人最真摯和純粹的心聲。
既然這樣,你組織了一下語言,認真地說:“切原君,英語和國文,其實是一樣的。”
“……”你看見切原赤也的臉上露出了拼命從你說的方向思考的糾結表情。
想了半天、好像是腦袋都想痛了,他狂搖頭:“…不行,我不相信。國文和英語怎麼會一樣。”
“你看,”你把手放在切原赤也剛剛正在做的英語習題本上,對他指出翻譯題的英語句子中被他用鉛筆圈起來空掉的一個單詞,
“這道題裡的airport。”
雖然口裡喊著不信,切原卻相當單純地跟著你的節奏走了,目光落到你指的詞語上。
“port有[港口]的意思,”你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說,“而air則是[空中],airport合起來,就是[空港]。”
(*日文中[機場]的漢字寫法,如成田空港)
“……啊、是飛機場。”切原略有吃驚,睜大雙眼。他那種本來眼角上吊,顯得很兇很囂張的眼型,這種時候看起來會有點、那個甚麼,好騙。
“沒錯。”你點點頭,手指又往下移,挪到這一頁下面選擇題的位置,這道題考察export和inport高頻詞彙,設了兩個迷惑項,
“切原君,你再看這道題。B選項的這個單詞。”
大概是透過對剛才那個單詞的理解略微集中了注意力,切原赤也皺著臉困難地跟著念出來:“car——po——rt……是這樣唸吧?”
“嗯。就是carport。”你說道。
“car是[汽車],加上port[港口],合起來是[車港]。”你繼續按照之前的方式拆解,“停泊車輛的地方……”
“是停車場!”切原睜圓眼睛,用橡皮擦掉,“選錯了…。”
“太棒了。就是停車場的意思。”你毫不猶豫地給予肯定,同時補充,
“除了停車場外,能停車的地方還有車庫、停車棚,所以實際應用時,這一類的意思都可以指代。”
切原用鉛筆頭蹭了蹭鼻尖:“總之就是用來停車的地方都算是carport、對吧?”
“是的。”
“這樣我能懂了!切。很簡單嘛~!”他咧開相當燦爛的笑容。
你也跟著些微地笑了一下。
覺得很簡單麼。
覺得簡單就對了。
輔導這種事,就是要把本來很難的學習展現得讓學生覺得很簡單。然後畫餅騙他們報……,然後幫助他們提高自信心,這樣才有動力面對接下來更復雜與更辛苦的學習。
做任何一件事本來都不容易,總要走出自己的舒適區,面對缺陷之處,修正錯誤、加以大量的重複和練習才能進步。在最初的新鮮感過去後,這一過程必定是痛苦的。
只有效率高的學習方法,沒有不用吃苦的學習方法。唯一克服之法就是找到真正熱愛的事,能用熱愛彌補那份苦頭。
不過切原赤也並不需要做到這個程度,只要確保透過升學考就夠了。
他已經找到最熱愛的事情了,併為其付出了大量的汗水,你需要的只是幫助他不讓別的方面落下,阻礙他登上更好的舞臺、以實現真正的才智而已。
讀大學當家教時你遇到過此類學生,幫助他們就是你的工作。
……第一步就是編一個很圓的謊,誘使他們認為學習很簡單。
你淺淡地笑著,指向carport旁邊另一個作為迷惑選項的相似詞:
“再看spaceport,space是[太空]和[空間]的意思,那麼spaceport……”
“太空中的港口。”切原反應很快地舉一反三。
他苦思冥想,似乎想不出來有甚麼港口是在天空裡的。
你問:“切原君喜歡好萊塢電影麼?”
“啊?喜歡。《終結者2》那樣的很酷。”
“《星球大戰》…看過麼?裡面就有spaceport呢。”
“《星球大戰》……哇,想起來了。是叫空間站吧?那個。停在太空裡的。”
“答對了。就是這個,切原君的悟性果然很強。”
“嗯……那麼這個呢?”切原赤也消化了一會兒,眨了眨眼睛,用筆頭點向了習題冊上的一個單詞,“[passport],該怎麼解釋啊?”
…你非常欣慰。
學生懂得主動提問了,提問就代表思考,這證明切原動了腦子,並且產生了求知慾。
要編一個很圓的邏輯。你回答:“一樣的。pass是[透過]的意思,比如考試及格就可以說pass[考試透過了],而[透過港口]、去海外一定要準備的東西,切原君明白吧?”
“呃唔…學生證嗎?”(日本沒有身份證,一般用護照或其他證件代替)
“雖然需要這個,但應該是為了出國需要特別提前辦理的東西。”
“我明白了!”男生靈光一閃,“是護照吧。國一有去外國參加進修,上次去打U17的世界賽也是,學校都要辦了護照。”
“就是這個。”你回答,“切原君不是學的很快嘛。”
“呵呵……。”旁邊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你下意識看過去,發現幸村精市不知何時早已經沒有在看書了,一隻手撫在合上的書本封皮上,另一隻手正屈指靠在唇邊,看著你和切原好像笑得很愉快。
他的臉上閃現著一種發現有趣的事可看時抱有興趣的光彩。
“……怎麼了麼,幸村君。”你謹慎地問。
“沒甚麼,只是覺得伏見桑很適合教小孩,非常的循循善誘^^”幸村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風。
你沉默了一下。
…預設切原是孩子了啊。
而那邊的切原赤也聽了你的話,正興趣沖沖地悶頭從上往下地整面搜尋著練習冊,有甚麼包含‘port’的單詞,可以拿來試試手。彷彿剛拿到了新網球拍、躍躍欲試去找面牆壁練球的網球新人一般。
…確實很像。
你趁機對著那個海帶一樣頭髮亂翹的黑色腦袋補齊之前沒講的東西:
“不過,英文裡面含有port的單詞,當然不會只有這麼簡單。在長時間的應用中,port這個詞根還會延伸出很多含義,我接下來會一點點告訴切原君。”
切原赤也抬頭看你,眼瞳裡帶著點迷惑,以及殘餘的之前對於找到竅門的興奮。
“語言都是有跡可循的。”
你徑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嘗試說服對方:
“就像日語有用簡單詞語組成的複合詞一樣,英語單詞也都有詞根來源,雖然有少數例外,但大部分都是用詞根組成。只要能弄明白詞根,就可以像拼積木一樣看懂英語單詞了。”
伸出右手按在他面前的練習冊上,你看著那雙翡翠一樣的眼底倒映出自己沉穩而認真的眼神:“初中階段會重點考察的英語單詞只有1000個左右,切原君願意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