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晚,你只讀了一會兒法國詩集就去洗漱,安寧地上床入睡了。
第二天是週末,你出了門,打算逛逛街。
沉浸在周圍人們愉快放鬆的熱鬧氛圍中,你晃盪到商店街中段的一家超市外,撞見一個綠毛混混在糾纏一個深紫色長髮的可愛女孩。
後者不敢反抗,被扯住胳膊,只是抱著書包拼命著搖著頭,一言不發。你不假思索地上前英雄救美,出於身處鬧市的考慮,你沒有打架,只用口頭制止文明地解決了此次爭端。
大概是你態度太過強硬,小混混不好多糾纏,怨氣沖天地離開了。
那個看起來內向怯弱的女孩這才顯得安心了一些,抱住書包低著頭,細如蚊聲地向你道謝:“那個…。謝謝你。…非常感謝!”
你紳士地表示這是每個見到可愛女孩子正在困擾的男s——…女士應該做的。——更何況她的確很可愛。
這次英雄救美很快帶來了後續,當你走出商業街時,捲土重來的小混混把你堵到了巷子裡。
原本似乎是想找你麻煩,但他上下打量了你一眼,忽然露出笑臉:
“作為賠禮,不如小姐你來陪我約會吧,很有趣的喔~一起去那邊的旅館怎麼樣?”
“不好意思,我不太想去。”你委婉地拒絕。
“不要這麼小氣嘛——”綠毛眼神相當赤.裸地向下描摹了一遍你的雙腿,“穿著這麼短的裙子,還不是想找男生一起玩。”
……你哪隻眼睛看到並盛的制服裙子短了。
“…那好吧。”
你露出微笑,然後在對方狂喜的表情下一拳掄向他的肚子:“我們先玩一點更刺激的開開胃吧。”
…………最後你提著小混混的領子,請他舒適而自然地跪在地上。
你禮貌地詢問:“這條街是我的地盤,還敢再來糾纏女性麼?”
小混混仰著脖子,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大姐頭,放過我吧!我以後絕對不會再來這條街了。”
“還喜歡和女孩子一起去旅館玩麼?”
綠毛狂搖頭:“不喜歡,不喜歡。”
“女生穿裙子就是想找男人一起玩?”
“不玩,不玩,這是自由,大姐頭裙子一點也不短。”
很有眼色。
不過打都打了,不如順勢收點出場費。
你決定讓對方把自己的錢包交出來。
就在這時,你在對面小混混的臉上看到一種近乎驚恐的神色。
他的視線越過你的肩膀,瞳孔顫抖、臉色慘白,含含糊糊“啊啊啊…”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彷彿在你身後大白天活見到了鬼。
起初你沒有被這種類似“看,天上有飛機”一樣低端的混淆技巧轉移視線,但對方的演技實在太逼真了,彷彿貞子和伽椰子真的雙雙攜手爬到了你背後、就要按住你的肩膀。
你不由得轉了下脖頸,瞥向後面。
……雲雀恭彌正出現在巷口。
…………鬼、出現了!!!
巷子內、你正抓著不良少年的領子,使他被迫彎著腰屈膝被你拉上前。
雲雀恭彌像在學校裡一樣穿著那身白襯衫,身披黑色立領外套,孤身一人筆直地立在幾步外,漠然地看著你。
他的外套右臂上還戴著那個風紀委員的紅袖章,似乎處於巡視途中。
你:“…………”
你一瞬間收回了手,無害地收在身後。
你鎮定地說:“委員長,我可以解釋。”
他轉過身來,表情寡淡,垂眸看著你,就像在無聲地說“解釋。”
你別無選擇:“…………他說我穿裙子是在引誘他,”
你盡力把自己說得弱小可憐而無助,“我只是在盡力防衛。”
不清楚到底有沒有接受你的說辭,雲雀恭彌只是沒甚麼表情地提著一對浮萍拐上前,在小混混的慘叫中三下五除二地把他解決了,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商業街,一個。”
他冷淡地報完地名和人數,掛掉了電話。
你猜測那是傳說中的在幫受害者叫救護車。
既然雲雀選擇教訓欺負並中學生的小混混,你心想自己算是脫險了,微微鬆了口氣,卻看見掛完電話的雲雀恭彌沒有把柺子收回去,一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瞳正看著你。
從那張白皙的臉和漆黑的眼睛裡還是看不出甚麼情緒,但你微妙地感覺他不同於往常冷淡散漫的態度,正少有地提起幾分興趣。
“你會打架。”雲雀恭彌開口說道,陳述的口吻。
你:“…………”
你汗如雨下,冷靜地說:“委員長,那只是女子防身術。”
雲雀似乎沒有聽進去你的解釋,因為你看到他的嘴邊升上一絲因遇到值得咬殺的獵物而心情不錯的笑容。那雙平時總顯得無聊安靜、提不起興致,因而目中無人的狹長的眼睛,目光逐漸集中,像具有咬殺價值的獵物一樣正視著你。
………………你害怕極了。
你心情沉重地回憶。雲雀恭彌對你的好感度是多少來著…?
…18%。
…………太好了。往好處想想,他至少會記得幫你叫救護車。
雲雀恭彌靜靜地看著你,那個鼻青臉腫的小混混倒在他手中的浮萍拐邊。
情不自禁的,你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但固有的人生經歷和經驗隨即在腦中升起。
提醒你逃跑並非一個明智的選項。
關於雲雀的性格,你已經有了長足的瞭解。應對這個人,光靠躲避是起不到實質性作用的。
他是一個極度自我、一意孤行,偏偏又有著讓人無法奈他何的戰鬥力的中二。不打一次、產生一個結果,他絕不會打消戰鬥慾望。
在原著遊戲,只有Reborn曾經以更強的對手為誘惑、暫時制止住他的戰鬥欲。但你沒有這種資源,……而且你跟Reborn的不同在於對方根本不怕跟雲雀打、但你只是個戰十渣好麼!
……躲得過這次,躲不過下次。
逃避從不解決實際問題,不管是甚麼事。這個道理你早就明白了。
既然如此,理性地接受並積極改變。
第一步是找到主導權。
你單手調出感官面板、眼疾手快地把[痛覺]調整到50%,餘光打量周圍環境有無地形或道具能夠加以利用。
在這個逼仄的巷子裡,牆角路根被居民堆放了不少雜物。
堆疊的廢紙箱,滾落的空啤酒罐、廢棄的陶花盆、半死不活的盆栽……
對面的雲雀恭彌抬起了浮萍拐。
他像聞到腥氣的鯊魚一般露出笑容,淡淡地說:“校外鬥毆違反風紀,咬殺。”
……這傢伙真的不覺得自己的話前後矛盾麼…!
你腹誹著,一邊戒備地盯著他,後退幾步、展現出退縮的姿態,接著猛然飛出一腳踢翻了旁邊一沓摞放的紙箱。
棕色紙箱驟然分散,朝他臉上飛去。
雲雀抬臂用浮萍拐掃開紙箱,而你已藉助遮蔽他視野的片刻拉近了距離,一個矮身,躲過他憑戰鬥直覺抽來的強勁一拐,伸出雙臂纏住頭頂對方的胳膊,鉗住、旋轉,順勢一個過肩摔。
但顯然你低估了這位凶神的力量,儘管已經透過放低重心、蹬住地面等小花招試圖彌補力氣的不足,對方依舊巍然不動,雲雀從你扭轉的方向略一回扯胳膊,瞬間拉垮了你的支力點,接著一拐便把失去重心撲向他的你抽飛,砸向一旁的巷牆。
眩暈的你謹記著在半空蜷起身體以便於找回重心,腳底先落在牆壁後一蹬壁面、險險落地恢復了平衡。
一刻不停地,你抬頭緊張地盯著他。
“哇哦。”黑髮少年挪動了一下腳步,甩著柺子,朝向你開口。
“出人意料的傢伙。”
你的表現似乎的確有點出乎雲雀恭彌的預料,他本沒作追擊打算,拎著柺子站在原處。這下看到沒被.幹掉的你,雲雀恭彌很快吸收了情況,面上不但沒有流露失望、惱怒,反而好似感到更加心情愉快似的顯露出些微笑容。
你察覺他身上戰鬥的興趣更濃厚了。
……救命。
這怎麼打。不如跳到結果直接躺平被抽一頓好麼,還比較省時間。
你的內心萬馬齊奔。
這是乙女遊戲麼這真的是乙女遊戲麼。
繼爆豪勝己後這是你第二個打架的攻略角色……對於乙女遊戲來說未免過於硬核了,這是甚麼攻略路線,用拳頭建立感情??這是在玩《如龍》或《喧譁番長》甚麼嗎。
你想念最初的古早RPG回合制戰鬥機制,說不定還能磕血瓶放風箏一點點磨死這傢伙……但那隻屬於新手保護時期。
在你不斷戰鬥並積累財富的過程,……不、在你逐漸掌握格鬥術技巧和戰鬥節奏的過程中,遊戲早已過渡到了人工智慧即時演算的模擬戰鬥模式。
你硬著頭皮,在雲雀恭彌再次攻來時改變了策略,決定先行防守,伺機行動。
原先你抱著格擋的念頭,順手扯過路邊大垃圾桶的金屬桶蓋當武器,但很快現實令你意識到:一來你力量遠不如雲雀,二來垃圾桶蓋實在不是甚麼質量精良便於抵擋的防具。在雲雀一柺子把你已扭曲變形的垃圾桶蓋抽飛後,你不得不忍痛放棄了這個裝備,只憑借矮身、閃避、時而跳起後退,來勉強錯開攻擊。
你的內心苦不堪言。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裙子了。
由於擔心露出底褲,你幾乎不敢抬腿,不得不這麼做時也極為束手束腳。
走光倒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對於雲雀恭彌,你有點擔心這傢伙看到女生的底褲會認為被冒犯了、感到不悅,然後下手更狠。
……這可是並盛中二的高嶺之花。
話雖這麼說,劇烈運動中走光是不可避免的,不知道雲雀有沒有看到,總之他沒有下手更凌厲,大概是沒注意。
雖然本來下手就有夠不留情面了。
四百多點的[運動]賦予了你敏銳的反射神經與迅捷的運動能力,卻無法支撐你在越級挑戰的情況下長久躲閃。
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肺部逐漸攀升上火辣辣的痛感,換氣節奏也產生了細微的紊亂。
但這一點不適還可以忍耐。
你一向不習慣過早的放棄或是束手就擒,氣喘吁吁、決定至少堅持到無法繼續的那一刻。
不管怎麼說,狹窄的巷子對採用閃躲戰術的你不利,你應該轉移到開闊些的地帶,但正被堵在死衚衕內。
必須越過雲雀。
你心中下定了決心。
在雲雀一柺子抽來時,你抓住機會矮身繞到他的背後,本想借力面朝他的後背,正面和他糾纏一陣後慢慢移到外面。
但因躲得太過倉促、犧牲了部分平衡,你沒能連貫回身,反而將後背交給了雲雀恭彌。
這太危險了,你只好順勢先向前幾步暫且拉開距離,踉蹌地扶了下牆壁,準備藉此回身,就聽到了身後劃空的聲響。
雲雀恭彌的攻擊幾乎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你匆忙躲開,但就在起身時,你忽然發現視野裡、牆角有某個存在感非常強烈、色彩鮮亮的事物,不知何時出現在你的身下。
你定睛一看。
——一個毛茸茸的嫩黃色小糰子,正歪著個小腦袋,仰著頭用黑豆一樣的眼睛天真地看著你。
它站在你籠罩陰影中地面的一個空啤酒易拉罐上,似乎在好奇你在做甚麼。純淨的黑瞳上反射出天空的一塊亮斑。
……等等!你甚麼時候出現的?
凌厲的破空聲就在你的身後,一瞬間無法判斷雲雀是否知道雲豆在這裡、是否看到了雲豆、能否保證在你躲開後停下攻擊,卻又來不及騰出手帶走小鳥。保險起見你決定憑著50%的痛感減免,先吃下這一抽再說。
那一抽卻沒有到來。
閉著眼睛,你感應到了腦後的細風。
浮萍拐穩穩地停在了距離你一寸的距離,帶起的微風柔和地向前帶起了幾縷你的黑髮。你微睜開眼,發現安全,視野裡水泥地上的雲豆還是一副好奇地看著你的樣子站在啤酒罐上、毫無危機意識。
沒忍住,你眨了幾下眼,接著轉頭,看到了身後雲雀恭彌居高臨下的冷淡表情。
冷風從街口掃入,微微吹動了對方那頭漆黑的碎髮,他低垂著眼瞼,俯視而下的視線與你相交。
從這個角度,你第一次發現、雖然眼瞳是黑色的,大約是製作組模型光影渲染做得精細,雲雀恭彌的眼底在光線的對映下會呈現出一種沒有雜質的藍灰色調,宛如品質上乘而透明的深灰水晶。
那對水晶屬於一個有呼吸、活生生的主人,和它同樣美麗,但更加……活潑好動。
男生看了被你護在下面的雲豆,又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你。
你:…………
……看來雲雀恭彌完全做得到控制自己的攻擊。
你冷靜地想。並且你小視了他的觀察力。
…有種自以為是、做了件多此一舉的蠢事的感覺。
你沉默了一下,假裝無事發生,若無其事地捧著蹦到你手心的雲豆站起來,單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汲取幾口氧氣、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你不太清楚雲雀恭彌現在是甚麼打算。
……難道要等你把雲豆交給他之後、繼續抽你麼。
雖然說試圖保護對方的寵物看起來是個向他示好的舉動,但云雀恭彌的想法誰也無法猜測,說不定覺得你是個不自量力做出多餘的事的草食動物,應該咬殺……一想到物件是雲雀就覺得相當的有說服力呢。
雲雀恭彌面無表情地看了你一會兒,你還未能把握他的意圖時,他忽然收起了柺子,接著神情寡淡地向你伸出了右手。
你手中的雲豆“雲雀!雲雀!”地叫了兩聲,歡快地跳到他曲起的食指上。
小鳥蹦躂了兩下,又跳回身體朝向來看了看你,雀躍地重複“寧寧!寧寧!”
……你有點感動,決定下次買袋商店裡最昂貴的鳥食以作回禮。
雲雀恭彌輕輕地說了句“不要吵”,便看也沒看你一眼,轉過身,遊刃有餘地向著巷口離開了。
紅色的風紀袖章在他身後、在冬日瑟瑟的風中隨著黑色長袖輕微搖晃。
你謹慎地觀察他的背影,等待是否還會有變化。
雲雀恭彌的身影消失在兩側的水泥牆壁之間。
……他真的走了。
安全了。
你站在原地呆了一會兒,這才有餘裕打量一下週圍的環境。
一片狼藉。
小混混動作扭曲、口吐白沫地倒在路邊,等待著救護車。
在他周圍畫圈白線就可以偽裝命案現場了。可你沒有隨身攜帶粉筆。
…………兇獸啊。
不死真是僥倖。總感覺在這裡直接BE也不奇怪。
你盯了一會兒小混混,艱難地抉擇是把他丟給救護車還是插手處理,最後敗給了作為玩家想要升級的渴望。
心情愉快地刷了一次個性經驗,你趁著對方沒醒,邊喝著血瓶走出小巷,邊檢視了一下狀態。
[運動]漲了25點。
[綜合戰鬥力]隨之增長了18點。
這就是‘被獅子追趕能讓每個人變成長跑冠軍’的原理麼。
……[聲望]加了60點。
不愧是雲雀恭彌。
這麼豐厚,估計是首戰獎勵甚麼的。
這樣看來,雲雀恭彌可以作為一處效果顯著的刷分boss點。要冒一定的風險,但只要去找他打架,他基本都會配合地打起來。
某種角度上來講,……是個相當好用的角色啊。
補血結束,又檢查完狀態介面,你想了想,把好感度介面調了出來。
關心一下自己的人際關係。
因為登場觸發的時間較早,雲雀恭彌處於前面幾個可攻略角色位。
黑髮風紀委員長即使是Q版也透著一種孤高獨立、目下無塵的疏離感。他抱著胳膊,身體側向一旁而立,漆黑的外套在背後散開,肩上蹲著一團雲豆。
這令雲雀恭彌的身影就像個普通的身形纖長、安靜寡言的清秀少年,完全是誤導和產品欺詐。
你的目光繼續往下。
在立繪下方,綠心裡積了一層淺淺的底部,裡面跟著一個數字:26%
你:……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