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田他們打來電話的時間是六點半多一點,但實際上真正到來時差不多也在六點四五十左右了,距離你工作結束沒有多久。
每次餐館有客人拉開推門,你會在聞聲後、對方還沒進門時首先微笑而親切地點頭說一句“歡迎!”,接著手拿小本子負責照料客人點餐。
直到這次你說完營業用語還未抬頭,便聽到了一句清爽的“喲”,才發現來的是山本一行人。
由於是過來學習的,三名男生帶上了運動款書包,還穿著並中的校服,看來是放學後直接去的澤田家。
個子高高大大的山本武面色開朗、興致勃勃,視線新奇而略帶幾分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店內,握著肩包帶的澤田綱吉神色有點緊張,宛如上戰場作戰一樣,但身體立得很挺拔;而銀髮碧眼的獄寺隼人冷著臉,手插在兜裡,一副不樂意的神情,搭衣風格也一如既往的前衛時髦而不良。
……幹嗎啊,一副來砸場子的樣子。
因為是在工作時間和場所,對於私人關係來找你的朋友,你也保持了盈盈的笑容,帶著笑意迎接道:“澤田君,阿武,獄寺君,你們來了。歡迎。”
“欸!”踏入店內後仔細地把門合上的澤田綱吉明顯吃了一驚,反射性似的立即回過身來,對你的溫柔態度頗不適應般結巴起來,“那、那個,晚上好,伏見桑。打擾了…”
“阿寧穿打工服的樣子也很可愛吶。”山本武倒愉快地笑著說,還上下打量了你一番。而後少年隨意地轉頭看了幾眼左右,笑道:“雖然以前也有知道,但這裡的生意果然很興旺呢。”
同在便利店兼職的獄寺隼人看見你倒是甚麼都沒說,不知道是否是錯覺,你感覺到他有點微妙的敬佩的意思。
簡單交涉了幾句,你把一行人帶到一張空餘四人座的位置,剩下十來分鐘肯定是吃不了甚麼東西了,你沒有給他們點餐,只是覺得有必要跟店主通報一下。雖然日本學生去家庭餐廳白坐寫作業的情況也不少見,但凡事客氣一點,對領導(大概)保持禮貌是沒錯的。
或許的確和澤田他們交談起來拖得過久了,你看到料理臺位的幸平創真手裡拿著半截蘿蔔有點疑惑似的朝這邊看了幾眼。
你意識到自己干擾了工作,於是歉意地隔空對他作手勢和口型,解釋:“是同學。”
不知傳達到了沒有,總之幾秒過後,幸平創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用力一下子對你比出拇指,滿臉“原來你在學校裡也有宣傳店”的讚賞表情。
他用口型無聲而有力地稱讚:“幹得好、伏見!”
你:“…………”
雖然你的同學他們不是來吃飯的,不過你確實有宣傳餐館。
於是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褒獎。
就在你與幸平交流時。
下面。
坐在桌邊的澤田綱吉心情複雜地抱頭:“原來伏見桑打工時,會一直這樣笑著的……”
獄寺隼人抱臂夾著眉毛,一言不發。
山本武把玩著桌上的陳設,陽光地笑:“這不是很不錯嗎,哈哈。”
“…………”
你加快處理了幾波客人的點單,去向幸平誠一郎與幸平創真彙報菜名時,順便解釋了一下朋友因為學習問題暫時在這裡等你的事情。
幸平誠一郎實在是一個好老闆,聞言後直接瀟灑地揮了下手:
“既然有事的話,寧寧今天就到這裡吧,正好客人也少起來了,我和創真兩個人能應對。別讓朋友等太久了。”
說完後他喚了聲:“創真,你去大堂負責客人點單。”
正專心致志給蘿蔔切絲的幸平創真哦了一聲,很乾脆地放下菜刀,接手你手裡的紙筆,心不在焉的神情像是還沉浸在腦海裡思考料理的個人世界中。
你交接工作,囑咐:“靠近店門那桌客人是剛才進門的,還沒接待,盆栽旁邊那個客人也是。”
酒紅髮少年又“哦”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這次總算回神了,衝你精神地一笑:“就交給我吧!”
他拿著筆核對了一下筆記本上的內容,像是想起甚麼,又抬起頭看你:“對了,那鮭魚茶泡飯的話?”
聽懂他指的意思,你想了想。
商店街上的店大概八點開始便會陸續打烊,十點前會結束。幸平餐館屬於中間值,九點前關店,具體時間視最後一位客人離開的時間而定。
“如果打烊前還有時間的話,我就再來好了。”你禮貌地說,“沒有時間的話,就明天吧。”
“好。”幸平創真應道,反應過來後,似乎有些奇怪地說,“但是如果你想吃的話,打烊了也隨時可以過來啊?”
“?”你不解地頓了下。
你知道這種料理店裡用來煮開水或燉豚骨湯的大鍋,包括製作鐵板炒飯與煎肉的鐵板、炸天羅婦、雞塊的炸鍋等裝置,因為尺寸較大,加熱起來都十分耗費時間,因此熄滅廚房炭火的時間多為固定。
單獨為個人開火關火會很麻煩,並且花費不少成本,在你看來是不太有現實性的事情。
退一步來講,就算茶泡飯步驟較簡單,打亂別人生活步調來給你做頓飯也很不現實。
日本人講話喜歡禮貌,有時會客氣到過頭,你一時拿不定他是在客套還是說真的,於是將徵詢的目光拋向正在炒菜的幸平誠一郎。
男人顛了下鍋,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略帶調侃地懶洋洋對你笑了笑:
“我的話,雖然也不介意,不過我覺得創真這小子肯定很樂意給你開火的,哈哈。反正他平時就經常凌晨都不睡覺,你安心使喚就好了。”
對方這種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樂見其成的態度讓你輕鬆了一點。
你思考自己果然應該用少年漫的思維來考慮眼前的事情。
……不過幸平城一郎的確是好人。
雖然是世界聞名的[修羅],與人交往真的完全不擺架子。
“甚麼啊老爸,你說的我好像很閒一樣。”幸平創真不滿地揮拳抗議。
“你不是嗎?”幸平誠一郎反問。
“當然啊。”男生義憤填膺地說道,“我可是很忙的啊。”
不過看的出來這只是父子間的玩笑,因為幸平創真很快就又笑了,帶著笑意朝你看來:“嘛,不過給VIP客人做份飯的時間還是有的。對吧,伏見?”
你被感動到地點頭。
將身上的工作服換回了校服,你提起包回到大堂。此時人流已經變少了些許,幸平創真正接替了你的位置,站在大廳的餐桌間吆喝著聽取客人的選擇。
他真的很喜歡自己家的店,站在其中就好像一棵從中汲取水分養料的樹一樣,身板挺拔而向上,帶著遊刃有餘的愉快與積極氣息。
目光觸及到你後,少年不假思索地對你咧嘴笑了一下。
你回以微笑,走近幾步,原本坐在餐桌邊的澤田一行人見狀也拿起書包站了起來。
因為兩撥人離得很近,你就順著禮節介紹了一下。
“幸平君,這是我在學校的朋友們,分別是山本君,澤田君,和獄寺君。”
“這個是我的鄰居,也是這家店店主的兒子,幸平創真君。”
這種介紹只是走個過場,畢竟兩方以後估計沒甚麼見面的機會,也不需要記住對方。
不過禮節需要而已。
獄寺隼人單手插兜、微皺眉頭,拽拽的樣子似乎絲毫沒有合作的意向。原本看起來有些緊張的澤田綱吉卻不知為何卻沉著下來,像是要守住背後蘿蔔而站在前面的兔子一樣堅定而溫和對幸平微笑:“你好。”
你暗中讚歎。
不愧是未來的黑手黨老大,雖然平時似乎很廢柴,在這種場合卻已經可以體面地表現了。
看著這一幕,你的心中升上一股見證了歷史的感慨。
這可是兩部熱血遊戲的男主人公的會面。簡直如同《家教》和《食戟》兩家官方聯動了一樣。
作為兩個遊戲共同的玩家,看到熟悉的角色和熟悉的角色相見、互動,內心沒有一絲激動和開心是不可能的。
性格陽光外向、擅長和人打交道的山本武果然並不拘束,從座位上站起來,憑著身高優勢大大咧咧地把手放在你另一邊的肩膀上。由於視角的侷限你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頭頂的山本自然而爽朗地笑了笑,估計是為了讓氣氛變輕鬆而開了句玩笑:“哈哈,抱歉,阿寧我們就先借走啦。”
“啊。”對面的幸平創真微微揚首,揚起嘴角。
不知為甚麼,少年將視線放回你的身上,兀地清爽地開口叫了聲你的名字,囑咐:
“伏見、記得明天也準時來工作啊!”
你:……
你忌憚無比。
為甚麼突然提醒。這就是資本家剝削勞動人民的猙獰面目麼。
你是魔鬼嗎。
“嗯、我會的。”你謹慎地回答,緊了緊包帶,向他告別:
“那麼,待會見了,幸平君。”
“嗯。”少年昂然地微微一笑,眼神坦率而明亮,道,“晚點來也沒問題,我甚麼時候都在。”
“伏見桑,我們走吧…!”澤田綱吉笑著轉頭跟你說。
你點點頭。
不清楚是否是錯覺,你總感覺幸平跟澤田他們見面的氣氛跟你想象中不同,彷彿有一層隔膜,不過仔細一想雙方原本也並不認識,這情況又在情理之中。
即使是少年漫男主角們,也無法一見面便無視陌生、其樂融融。讓你不禁感覺這個遊戲在某些方面上總是存在相當現實的一面。
出了幸平餐館的門,山本武好奇地問道:“剛剛阿寧說的‘待會見’是甚麼意思?”
你實話實說:“因為我的晚餐常常是在店裡吃,所以店長同意我晚點也可以去。”
山本武:“欸—…,這樣啊。”
“對不起,”澤田綱吉歉意地說,“果然是打擾了吧。”
你在樓房邊沿轉了彎,帶著幾個人拐進中間的空隙,商業街上繁華的燈火頓時被黑暗吞沒。
你搖搖頭:“如果感到麻煩我就不會答應了,所以澤田君不用擔心。”
“嘛、不過我們帶了很多慰問品來。”
山本武提起手裡的紙盒與袋子,開朗地笑著道,“能讓阿寧吃飽的話就好了,這樣就不用再麻煩地下樓一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