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談到吃醋,山本武愣了一下,似乎有點吃驚似的,不過他很快便恢復了神色,眉目瞭然,只是莞爾一笑。
山本武爽朗地笑道:“嗯——好像是有一點,哈哈。”
“那麼,就拜託你囉。”他片下一片魚肉說道。
大概是從小耳濡目染,男生一點也不顯生澀、動作輕巧地捏好魚肉與米飯,俯身放到你的盤子裡,口中笑著說,“除了我老爸,你算是第一個客人了吧。”
你點點頭,低頭嚴肅地看著這一枚比目魚壽司。
潔白瑩潤的一條細膩魚肉伏在珍珠米做的醋飯上,位於黑色的漆器四方盤中,極為漂亮。渾身散發著壽司作為日本料理中高階料理的一種美感。
由於白肉魚一般味道清淡,你就沒有去佔旁邊碟子裡研磨好的青色山葵泥,只用魚片的邊緣沾了一星半點的醬油,按壽司的吃法啊嗚一口整個塞進嘴裡。
咀嚼。生魚片隱秘的鮮美和醋飯溫柔的味道……
你邊感應著口中的味道,眼睛微微眯起來,露出笑意。
“噗嗤、”頭頂突然傳來山本武的笑聲。
你茫然地抬起頭,看見他正樂不可支似的彎腰低笑著,眼睛彎成一條縫:“哈哈。”
或許你剛才的哪個舉動犯錯鬧了笑話。
你剛想要出口詢問,發現嘴裡都是食物,只好鼓鼓囊囊地咀嚼著嘴裡的魚飯,平靜地看著他,等待解釋。
“腮幫鼓起來了。”山本武笑著說,伸出右手,指頭戳了一下你的臉頰。
你下意識的躲閃一小下,但還是被他得逞了。
男生的指尖即使在十一月也散發著熱量,或許是常打棒球的原因,指腹很粗糙。
你捂住腮幫,抬起頭目光帶著控訴地看著他,卻反而讓對方笑的更開心了。
“好像松鼠。”山本武開心地笑著,像找到有趣的玩具一樣,又屈指碰了碰你的臉頰。
他的力道很有分寸,沒添太多麻煩。
你忍辱負重地吞下了口中的壽司,終於開口說道:“山本君,你是小學生麼。”
明明平時很成熟,這個時候卻惡作劇起來。
“抱歉,因為實在太有意思了。”
山本武清爽的嗓音還帶著笑意,口中道著歉,但是因為太爽朗了所以完全聽不出愧疚。
他站直身體:“稍微有點明白了啊,給阿寧餵食物的樂趣所在。”
……才不是好麼。哪裡來的樂趣,哪家的餐館老闆會戳客人的臉頰作為樂趣。
你看著一臉陽光的山本武,滿心的吐槽無處出口。
感受到了澤田綱吉平時無力吐槽的心情……
山本武重新拿起刀,好像突然興致勃□□來,打量著食材:“嗯——接下來吃哪個魚好呢。”
他躍躍欲試的聲音讓你莫名地產生了些許被獵手看中的危機意識。你眼睜睜看著山本武流暢嫻熟地很快做好一枚鯛魚握壽司,再次放入你的盤子,棕眸帶著期待笑容陽光地看著你。
你:“…………”
砧板上的魚,不過如此。
你低下頭去看壽司。
鯛魚片的內部肉質也是半透明的瑩白,魚身表面的部分為一層柔嫩的粉紅,切片後殘餘了些許未颳去的銀色魚皮。
你在幸平餐館也時常能吃到鯛魚一類的魚肉,不過作為平價的家庭餐廳,幸平餐館的做法通常是蒸或烤。
有關日本料理的這一點,你感覺很有趣。
雖然最高階而為人稱讚的日本料理,給人的印象差不多是少經烹飪的生食,如生魚片、壽司甚麼的,更看重食材的新鮮,和突出食材的原味。
但普及到平民和一般家庭裡的日常料理,卻大部分是可樂餅、炸雞塊、天羅婦之類多油的炸物。
“……好吃。”
把壽司放進口中,你邊咀嚼著,忍不住說。
和以前吃到的熟鯛魚不同,生食的鯛魚肉質有種清淡輕細的鮮美,油脂適中,因此需要仔細感受才能捕捉到那種隱秘的鮮味。
“感覺……”你仔細分辨著,“很新鮮。”
“哦——!小姑娘真是識貨啊!”
響亮而高興的聲音傳來。
山本剛從後廚出來,聞言高興而驕傲地道:“今天的鯛魚是偶然發現的好貨,畢竟十一月了,這個季節很難找出這麼好的鯛魚吧?哈哈哈!”
你邊吃邊點頭點頭,專心聽他講話。
山本剛似乎對你的態度很滿意,又講了些今天進貨時發生的事。說到興起,他乘興佔據了料理臺的位置,拿起刀說要給你做壽司。
山本武被自家老爸趕下了主廚的位置,只好到你旁邊坐下來。
總感覺某種意義上有點危險……
山本的爸爸看起來對自己的工作滿懷熱愛,三兩下熟練地處理著魚肉,口上對著你大講著一些知識。
你一邊點頭一邊聽,跟著他的解說一路吃了爆汁的海膽、平價的鰈魚、冬季正應季的竹莢魚(粉紅色黑皮的長條肉,很有嚼勁),粉白甘甜的甜蝦、橙色的三文魚(鮭魚),各種魚肉蝦類貝類……
在你認真吃的時候,山本的老爸就在熱火朝天地感嘆著一些“短鮪魚的冬天豐產季是十、十一月,現在正是吃短鮪的時候”、“現在的日本人,除了金槍魚之類一些味道濃厚的魚,已經嘗不來白身魚了”又或者是“雖然鮪魚最好吃的部分是上腹,但邊角料的赤身如果處理得當也會很好吃”甚麼的感想。
(*鮪魚=金槍魚,壽司裡最貴的種類。)
你聽了一腦袋關於各種魚類的時令季節、出產地的資訊,還有挑選魚類製作壽司的心得,感覺自己宛若成了竹壽司的學徒一員。
山本武偷偷跟你說悄悄話:“哈哈,老爸好像上頭了呢。”
你點點頭,看得出來山本剛對自己的店十分熱愛與自豪。
“阿寧果然很厲害啊。”男生撐著腮笑著說。
你正要吃下那枚包含期待的鮪魚腹肉,聞言轉過頭去,還未來得及問他是甚麼意思,忽然聽到身後有客人進門的聲音: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啊啦啦~藍波大人要吃鮭魚卵~”
“蠢牛,你給我安靜一點!你這傢伙吃十代目剩下的邊角料就夠了。”
“哈哈哈哈我不要,笨蛋獄寺!!白痴章魚頭!!”
“你說誰是章魚頭啊?!?”
……一下子變得熱鬧了起來。
你身旁的山本武看向來人,笑著道:“阿綱、獄寺,還有小朋友,你們也來了。”
“啊……嗯。”
澤田綱吉手忙腳亂地阻止了藍波和獄寺隼人之間即將爆發的戰爭,聞言有點不好意思地撓著臉,乾笑著解釋:
“因為媽媽似乎有一些街道上的事情要出門,沒有辦法做晚飯、藍波吵著說要吃壽司,Reborn也提議來這裡,我就帶著大家一起來了。”
說著,目光移動間,他正巧看見你,於是露出羞赧的笑容,打招呼道:
“伏見桑也在這裡啊……。”
你舉起筷子上的金槍魚壽司,說:
“綱吉(tsuna)君來的正好,我正要吃金槍魚(tsuna)呢。”
“欸、什、——?”
原本好像懷有著某種氣勢的澤田綱吉果然大吃一驚,彷彿受驚的兔子一般差點要摔一跤似的,瞪大了那雙褐色的眼睛,臉也染上紅色。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耳朵紅了,結結巴巴地小聲地說,“……啊。是在說這個。嚇了我一跳。……”
你:“……”
“……有這麼恐怖麼?”
雖然是開了個玩笑,你奇怪地問。
“唔。…倒不是恐怖、只是伏見桑突然叫我的……”
男生無意識地擺手,紅著耳朵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到你聽不清楚的時候他突然提起嗓音,大聲說,“那、那個!既然碰到了,不如就一起吃吧!!!”
“可惡,你這女人剛剛竟然敢對十代目不敬!!”
似乎現在才聽懂你的玩笑,獄寺隼人大怒著跳出來捍衛他家十代目的尊嚴。
你:“……”
你盯了他的髮型幾秒鐘。
獄寺隼人警惕地問:“做、做甚麼??”
你轉頭對山本大叔說:
“伯父,麻煩給我一貫章魚壽司好麼。”
獄寺隼人:“………你這混蛋!”
最後大家還是坐到了一起。
在人多的情況下當然是沒有辦法坐櫃檯了,你們佔據了一張桌子,滿滿當當坐了一桌。山本剛叫出來店裡的學徒,做出成盤的各類壽司端上桌子。
獄寺隼人對山本武一向有意見,連帶著吃壽司時也拉長臉擺出一副“這種難吃的東西有甚麼好吃的”的表情,讓你覺得如果自己是山本武說不定就要上手打他了;里包恩不聲不響,狠快準地專門近處撿貴的壽司吃;而藍波筷子使用的並不熟練,手腳又短,於是乾著急地大叫:“阿綱阿綱,我要吃鮭魚卵。”
“是,是。”澤田綱吉無奈地說。
由於澤田奈奈不在,碧洋琪也在幾天前說著要出發找料理食材之類的話出門了(當然她在也不會照顧藍波),在場唯一的老實人澤田綱吉任勞任怨地負擔起了照顧藍波的責任。
你看了一會兒,突然學著藍波說:“阿綱,我要吃金槍魚。”
澤田綱吉手一抖,筷子夾的鮭魚卵軍艦差點掉下來。
“……嗚哇!”他連忙慌慌張張夾穩了壽司,手忙腳亂的樣子彷彿高空雜技。
你正幸災樂禍地看著,盤子裡突然被氣勢洶洶地放進一個金槍魚握壽司。
獄寺隼人惡狠狠地對你丟下一句:“你這女人自己沒有手麼!”接著又快速丟給藍波一枚鮭魚卵:“你也是!少給十代目添麻煩!”
你看見藍波得償所願地“啊嗚嗚”吃著鮭魚卵,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金槍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感慨獄寺隼人嘴巴壞,還是身體太務實。
正要動筷時,你忽然感受到一道有如實質般的視線。
你轉頭,看到位於你旁邊桌面的里包恩正在用那雙黑洞洞的大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你。
你:“……”
你默默地持筷把金槍魚送過去,打算放進他的盤子,小嬰兒一口吃掉了你夾住的壽司,然後繼續看著你:“三文魚。”
“……”
於是你知趣地再次去夾三文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