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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秘密審判(談秋雨)

2022-07-17 作者:狂渚

 談秋雨有一個秘密。

 一個天大的秘密。

 她曾經有一個好朋友,也算是好朋友吧,至少在認識她的前兩年,談秋雨的確把她看做最好的朋友。

 她的那位朋友十分優秀,她長得好看,性格又好,一樣是美術生,但天賦極佳又努力,作品每次都會被作為例子特別展示,她是老師的寵兒,同學們豔羨的物件。

 她叫汪雀。

 談秋雨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產生那種扭曲心情的,每次看到汪雀的作品被老師拿上去展示和臺下汪雀明亮而喜悅的眼神,聽見課後同學們的羨慕和誇讚,她雖然臉上笑著,心裡卻覺得悶悶的,這種感覺愈演愈烈,後來直接堵得她都喘不上氣來。

 談秋雨知道這種感覺不對,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每天她和汪雀一起吃飯,一起去畫室,一起放學出校門,笑著和她談天說地。在笑面之下,是她心中不斷翻湧,彷彿硫酸一樣要將全身腐蝕的嫉妒。

 談秋雨想不明白,為甚麼會有人能夠擁有用一切,美貌、天賦、好的人緣,憑甚麼她卻不行?憑甚麼自己就要比汪雀差?她也同樣很努力啊,憑甚麼就是比不過她?

 談秋雨知道學校裡同樣有一小撮女生並不喜歡汪雀,她們覺得她裝,在老師面前裝好學生,在同學面前裝淑女。談秋雨曾故意在汪雀面前提起過,汪雀雖然說沒關係不用管,但談秋雨仍然注意到了汪雀臉上消失的笑容和眼中閃過的傷心。

 她覺得很爽。

 談秋雨知道自己這樣的心思非常危險,她已經想好了,等高考結束,她就徹底遠離汪雀,遠離這個每時每刻都讓自己感到自卑和嫉妒的“好朋友”。

 直到一根稻草輕輕落下,將她給壓垮了。

 那天她意外起的早了些,比平時提前到了畫室,在畫室門外聽到了自己喜歡的男生對汪雀的告白。

 汪雀拒絕了他。

 自己暗暗喜歡了許久,一直沒敢告白的男生居然喜歡汪雀?

 為甚麼。

 為甚麼汪雀能夠輕而易舉得到自己用盡所有努力都無法得到的東西?為甚麼她們還偏偏是朋友?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明知道會受刺激覺得不舒服還整天跟汪雀待在一起?

 談秋雨覺得自己病了。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心中的扭曲,她本來以為自己忍得住,直到在央美的校考中,她坐在汪雀的後面,在考試的最後,她突然腦子一熱,想起之前從學長學姐那裡聽到過的故事――

 她將白顏料塗了厚厚一層在畫的背面。

 於是悲劇早就準備好的□□終於被點燃,在天台上,面對汪雀的質問,談秋雨崩潰了。她將汪雀推下的天台,並在她即將墜落伸出手求救時,無視了她。

 從六樓墜落只需要兩秒,汪雀是向後仰過去的,身形在空中得不到控制,最先觸地的是頭部,談秋雨清楚看到地面上炸開的血花,沉悶的落地聲響隨後而至。

 刺目的鮮紅讓談秋雨終於感覺到了恐慌和恐懼,滔天洪水般將她淹沒溺斃其中,她不受控制地後退著,轉身瘋狂朝樓下跑去。

 她殺人了。她殺人了!

 教學樓中尖叫聲此即彼伏,老師撥打著急救電話朝著樓下衝去,在警察和醫生趕來之前,談秋雨逃離了學校,她要逃,逃得遠遠的!

 談秋雨第一時間趕到車站,顫抖的手隨便買了最近發車的車票,她坐上動車,在同學群裡得到了有關汪雀最後的訊息。

 當場死亡。

 醫生從救護車上下來,只能將面容都已經變形的汪雀蒙上白布帶去停屍房。

 教學樓的監控會看到最後一個上了天台的人是她,她和汪雀的矛盾鬧得全校甚至全市的藝術生都知道,所有人都會知道是她乾的!

 不斷有老師和同學詢問她的下落,父母也很快打電話過來,面對接連的資訊轟炸,談秋雨將手機關機,她蜷縮在座位上,捂住耳朵,好像這樣所有事情就都和她沒有關係。

 她在外面躲了兩天,換了手機卡,躲避著警察的追蹤,談秋雨不知道自己能躲上多久,她的銀行.卡都被凍結,手機被追蹤,只要使用身份證就會暴露行蹤,就連最廉價的賓館都沒法住,她已經十八歲了,需要承擔一切刑事責任,談秋雨清楚知道,故意殺人情節嚴重者要被判處死刑。

 她不想坐牢,她不想死。

 但在第三天,一切都改變了。

 網路上有關高中女生被害墜樓的新聞報告一夜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談秋雨試探著登上QQ,發現班級群裡沒了與此相關的任何訊息,所有父母和同學老師打來的未接電話都沒了記錄,她的通訊錄和好友列表裡沒了汪雀的名字,就連手機裡之前拍攝的有關她的照片和影片,也全都不見了。

 談秋雨惴惴不安,她試著用了銀行.卡,發現已經解除了凍結查閱記錄時,也沒有曾經被凍結過的記錄。

 她坐車回了家,因為她實在受不了這樣東躲西藏的生活了。

 到家的時候父母正在忙自己的事情,稀鬆平常地讓她過會兒來吃飯,談秋雨衝進臥室翻箱倒櫃地想要找出汪雀之前送給她的那些禮物,卻甚麼都找不到。

 她瘋了似的挨個給同學發訊息問他們還記不記得班上畫畫最好的女生,同學疑惑回答:班上畫的最好的人不是你嗎?

 談秋雨跑去學校,展示欄上有關汪雀的東西全都不見,班級的花名冊上沒了這個名字,她一直以來的座位屬於另一個休學在家的同學。

 她打聽了汪雀父母的訊息,卻得知那對夫妻沒有孩子。

 談秋雨甚至去了太平間,沒有,甚麼都沒有。

 所有人都忘記了汪雀,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這個世界上一樣。

 除了她。

 在確定了這件事後,談秋雨就決定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裡,到死也不會說出來。

 她原本因為陷害汪雀而被舉報取消的藝考成績恢復,成功考上了最心儀的學校,她是同學們豔羨的物件,老師的寵兒,父母的驕傲,在那個每個方面都壓她一頭的好朋友消失後,她成為了最優秀的。

 惶恐的心逐漸安定下來,種種跡象表明汪雀是真的被這個世界徹底遺忘了,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顯然,這給了她重新開始人生的機會。

 談秋雨也開始試著忘記汪雀,忘記這個曾經差點將她毀掉的錯誤,但她做不到,無數個深夜裡,汪雀出現在她的夢中,渾身是血的讓她償命。

 汪雀成了她的秘密,她註定會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

 談秋雨順利讀了國美,一年級的暑假跟著老師去上海學習,有幸參加了一場慈善畫展。

 畫展上全都是有錢人,臨行前老師囑咐他們一定要謹言慎行,談秋雨嘴上應著,卻在暗暗地想能不能借這個機會認識幾個有錢人呢?

 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她在畫展偏僻無人的走廊上邂逅了那個青年,他約莫剛剛二十,身材挺拔,少年的稚氣幾乎全部褪去稜角更加分明,頭髮剃得很短,周身散發著凌厲的氣質,就好像穿在他身上的不應該是西裝,而是一身警服。

 他在談秋雨的畫前停了下來,認真端詳著,兩分鐘後,他轉頭看向一邊的女孩,問:“請問這是你的畫嗎?”

 談秋雨的心狂跳起來,這幅畫曾經是汪雀畫過的,在她消失後,自己按照印象中重新畫了很多她的作品,雖然仍有區別,但也足夠有靈氣。

 “是的。”她回答道。

 青年點點頭,他後退一步整體的看了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和悸動愈發強烈。

 是甚麼呢?

 “我想買它,出個價吧。”

 回去後談秋雨打聽到了買下她畫的青年,他叫董臨海,是董家二少爺,今年十九歲,就讀於警校。

 董臨海和她交換了聯絡方式,說很喜歡她的畫,如果以後有機會還可以聯絡,談秋雨心中激動萬分,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如此幸運,她因為衝動殺了人後,罪惡被世界抹除,而後又這樣結識了一位貴公子。

 於是當董臨海約她到某一棟大廈時,談秋雨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她化了漂亮的妝容,穿了最喜歡的衣服,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坐上電梯,去到和董臨海約定好的地方。

 這是一棟高檔酒店。

 談秋雨激動的心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腦子裡不斷浮現出種種情形,約在這種地方,董二少爺是不是想和她發生點甚麼呢?到時候她要做怎樣的反應?

 當到達約定好的房間前時,談秋雨深吸口氣,她最後拿出小鏡子補了下妝,輕輕敲響了面前可能會改變她一生的房門。

 門很快被開啟了,開門的卻是個陌生的青年,他俊秀的臉上帶著很淡的笑容,看向她的眼神卻帶著針一樣鋒利的探究和某種讓談秋雨不寒而慄的東西。

 談秋雨卻還沒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審判,她已經被狂喜衝暈了頭腦。她帶著禮貌而得體的微笑,問道:“請問董臨海先生在嗎?”

 青年聲音冷冷的:“在裡面,進去吧。”

 談秋雨只得帶著隱隱的疑惑走進去,房門在身後被關閉,她看到了正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他相當英俊,撐在沙發扶手上的雙手十指交叉置在胸前,正默不作聲地打量著自己,那種上位者的氣質和眼中不知從何而起的寒意一下子讓談秋雨冷靜了。

 “我是臨海的哥哥,董徵,你叫談秋雨是嗎?”

 談秋雨不明白為甚麼明明約他過來的是董臨海,見到的卻是他哥哥,但仍老實回答:“是的,董先生您好。”

 “沒錯就好。”董徵站起身,就在這時,談秋雨聽到了房門被反鎖上的聲音。

 她回過頭,給她開門的青年正站在門口,對她一笑。

 “你還記得汪雀嗎?”崔左荊問道。

 汪雀。

 這個名字一下子勾起了談秋雨所有的不堪和恐懼,跌落的身體和炸開的血花,那無數次出現在她夢中的血紅身影,看不清面容,卻一次次厲聲嘶號著讓她償命。

 怎麼會!怎麼會除了她之外還有人知道!明明所有人都不記得她了啊!

 是巧合吧!明明汪雀存在的所有痕跡都被抹除了,一定是巧合吧!

 談秋雨強忍著慌亂,努力讓聲音不顫抖地太厲害:“這位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甚麼。”

 “汪雀曾經和你是同班同學的朋友,她是全校最優秀的美術生,你因為嫉妒對她懷恨在心,去年參加校考故意在試卷後塗了白顏料毀了汪雀的卷子,被她當場告發,事發後被所有同學和老師不齒,最後你徹底扭曲了,在一天午後,將她推下天台,導致了汪雀的死亡。”

 董徵一步步走向談秋雨,最後在她面前三米處停下:“我說的對嗎?”

 他每說出一句,談秋雨就抖得更厲害一些,她後退一步扭頭就想逃跑,門卻被青年堵住。

 冷靜,冷靜!汪雀早就不在了!沒有人還知道她的!

 談秋雨深吸口氣,她眼前一陣陣發黑,雙手用力握拳指甲扎進掌心,讓疼痛使自己保證理智和清醒:“你們有甚麼證據?兩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們究竟出於甚麼目的編造出這樣的故事來誣陷我,這個世界上分明就不存在這樣一個人!”

 “好一個誣陷。”崔左荊笑了,“是,也許全世界都將她遺忘了,但總還有記得的人,你和我們,不就還記得她嗎?”

 談秋雨已經勉強冷靜下來了,就算這樣……就算這樣又能怎麼樣呢?

 這一年來的種種跡象都表明了汪雀的確消失了,僅靠這兩人的記憶和指控,是無法將她定罪的!

 “就算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又能幹甚麼呢?殺了我嗎?用其他方式懲罰我?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我出來的時候告訴了老師和朋友,一旦我沒能回去,他們就會報警的!”

 “我們的確無權。”崔左荊冷笑一聲,他將反鎖的門開啟,窺得一線生機的談秋雨立刻不管不顧地推了他一把扭身衝出去,沒能聽到那後半句話。

 “這個世界將她遺忘,所以你的審判和懲罰,將由另一個世界來完成。”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談秋雨跑到電梯處瘋狂按著下行按鈕,漫長的半分鐘後電梯終於在這一層停下,談秋雨衝了進去,她按下一樓,緊緊背靠著電梯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電梯門關閉,數字一個個躍動著縮小,談秋雨滿腦子都是方才董徵說出的話,為甚麼董臨海的哥哥會知道這些?那麼董臨海是不是也知道?他接近自己是否有意而為?

 無數的懷疑讓談秋雨陷入前所未有的惶恐,她要跑,她要跑的遠遠的!

 她是這樣的緊張害怕,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電梯是何時停在中間的。

 火車鳴笛的聲音遙遙響起,談秋雨神經質地猛然抬起頭,腳下的地板在這一刻拼圖般碎裂墜入下方無盡的深淵,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發出驚恐的尖叫,接著跌進了無休止的黑暗中。

 墜

 落

 。

 不知過了多久,談秋雨重重摔在了地上,劇痛之中艱難地抬起頭,觸目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純白,列車正緩緩駛向遠方,紅白相間的馬戲團帳篷如此刺目。

 而她面前站著一個龐大的人形,他身高超過兩米,腰間掛著新月雙刀,誇張的肌肉幾乎要將西裝撐破,塗滿白色顏料的臉上繪著大大的笑唇,鮮豔如血。

 “歡迎來到純白地界。”小丑俯下身,笑著對談秋雨森然道,“我們的皇后已經等候多時,準備好迎接你的審判了嗎?”

 .

 “哥!手機能還給我了嗎?”董臨海從外面推門而入。

 崔左荊坐在沙發扶手上,攬著董徵肩膀,看董徵把他給談秋雨傳送的訊息全部刪除,他長長舒了口氣,說不清心中是甚麼感覺。

 董臨海視線在兩人之間移動,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氛圍,狐疑地眯起眼睛,道:“你們……是不是瞞著我偷偷幹了甚麼?”

 崔左荊笑了一聲:“我們瞞著你乾的事情多了去了。”

 董徵確定刪除乾淨了,將手機還給董臨海,道,“以後不要和談秋雨聯絡了。”

 “談秋雨?誰啊。”董臨海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哦,我就是從她手裡買了一副畫,聯絡方式還是她非得給我的,你要是不說我都忘了。”

 “沒事了,回去吧。”董徵站起身,唇角繃得很緊,崔左荊掛在他身後兩手扯著他的臉,扯出一個笑容來,在他耳邊輕聲道,“好了,別難過了。”

 董臨海早就對兩人的行為舉止習以為常,只是道,“我上來的時候看左邊的電梯壞掉了正在維修,走右邊的吧。”

 .

 談秋雨有一個秘密。

 一個註定會被帶進墳墓中的秘密。

 後來,她在地獄中重新見到了秘密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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