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去街上, 本打算是體察民情的。
結果被葉韶安這麼一鬧,他瞬間從眾人眼裡的金龜婿,變成了絕世大渣男,在回縣衙時, 一路上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的。
孟辛為沈琢抱不平。
他道:“這葉公子也太過分了!他怎麼能胡亂汙衊人呢!”
明明他家公子才是被休的那個好麼?!不過, 這事要是說出來,好像更丟人了!!!
沈琢不在乎這些。
只要能重新娶戚如翡為妻, 哪怕讓他出門, 天天被人罵, 他都願意!
不過這個葉韶安著實有些討厭。
先前在華京的時候, 他就跟只蜜蜂一樣,老愛圍著阿翡打轉。如今自己只是跟阿翡暫時分開了, 他就又討人厭的粘上來了!
沈琢眼底閃過一絲不爽。
他突然停下來,扭頭吩咐:“你去查查葉韶安。”
先前,沈琢並沒有將葉韶安放在心上。
他只知道,葉韶安是戚如翡的同門,兼之小竹馬,對於其他的,一概不知。現在他既來了葉城,便要將一切都打聽清楚,絕不給葉韶安趁虛而入的機會!
孟辛得令去了, 沈琢便進看縣衙。
昨天沈琢進城已經不早了, 所以昨晚並未交接公務,今晨他一大早又出門了, 縣丞和師爺並一干衙役等人,一時摸不透這位新縣令的秉性,全都戰戰兢兢在縣衙候著。
等沈琢歸來之後, 才同他交接了一干公務。
沈琢沒急著翻公文,而是問:“王縣令離任,本官還未上任時,縣衙是如何運作的?!”
衙役們齊齊看向縣丞。
縣丞站出來,拱手道:“回大人,我等都是按照舊日章程辦的,現在大人您來了,還請大人您示下!”
沈琢沉吟片刻。
他道:“那便繼續按照舊日章程辦,沈某初來乍到,對城中諸事暫不熟悉,還要勞煩諸位多多幫襯了。”
眾人忙誠惶誠恐應了話,而後各自當值去了。
縣丞和師爺欲走時,被沈琢叫住,又問了些城中的事,兩人一一答了,末了,沈琢又問:“沈某有一事,想請二位幫忙。”
縣丞和師爺忙道:“大人請講。”
“是這樣的,內子與我鬧了矛盾,現在還在生我的氣,不願隨我回城裡住,且她如今身懷有孕,我不放心她。剛才又聽兩位說,城中百姓安居樂業,夜裡也從未出過事,我便想著,每日關城門前,去城外山上陪內子,每日清晨城門開時,再入城辦公,只是夜裡還要勞煩兩位多幫我盯著些,回頭我會從我的俸銀中,撥出三分之二給兩位當做報酬,兩位可願意?!”
縣丞和師爺極快交換了下眼神。
沈琢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只要他發話,就算不給銀子,他們也得幹。現在他既這般謙遜溫和,他們自是受寵若驚,連連應承下來。
而此時,遠在山寨裡的戚如翡,也從去山下買東西的小弟嘴裡,知道了今日城中發生的事。
戚如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立刻扶腰站起來,磨牙嚯嚯問:“大當家的在哪兒?!”
常勝正在後山指揮小弟們幹農活。
平常凶神惡煞的土匪們,此時全是一臉憨相,挖土豆的挖土豆,給菜園子拔草的拔草。
常勝嘴裡叼著根草,在旁邊罵罵咧咧道:“都他孃的手腳麻利點啊!今天一定要把土豆全挖完,然後再把花生種上,咱們寨子裡今年的冬衣,可就全指望這片地兒了,誰他孃的要是敢偷懶,或者平日裡管不住自己的手,來這裡偷吃,老子讓他今年光腚過冬!”
有不怕死的小弟接話道:“那到時候,是不是就不用出來站崗啊!”
“想的美!光腚也得出來給老子站崗,反正丟人的又不是老子!!!”常勝話說剛說完,見戚如翡一臉怒氣朝這邊過來,他下意識轉頭看了看身後,沒有人,那戚如翡就是衝著他來的。
“那甚麼!你們都給老子好好挖啊!誰要是敢偷懶,回頭老子弄死他!”
常勝放完狠話,當即轉身就想跑,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但是自從戚如翡有了身孕之後,就變得喜怒無常起來,惹不過他還躲不起了。
等戚如翡過來時,常勝早就躥到山林裡去了。
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天吃晚飯的時候,常勝就被戚如翡成功逮到了。
常勝死死扒拉著碗,簡直都想給戚如翡跪下了。
他道:“祖宗,我又怎麼著惹到您了?!”
“你跟葉韶安說,沈琢在我有了身孕之後,把我休了?!”
常勝神色瞬間不自在起來。
他打了個哈哈:“我說了嗎?!哎,我不記得了,要不,我回頭幫你問問韶安,問了他之後,我再告訴你答案。”
說著,常勝就想溜,但戚如翡先一步,把刀插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常勝立刻不動了。
他道:“哎,阿翡,你這還懷著孩子呢!老是動不動就拔刀,對孩子多不好啊!來來來,趕緊把刀收起來!”
戚如翡不答話,就那麼冷冷盯著常勝。
常勝被她看的心裡發毛,縮了縮脖子,索性便老實交代了:“是,是我跟葉韶安說的。”
“你跟他怎麼說的?!”
“就,就……”常勝道:“哎呀,我這麼說,也是為你好嘛。你以後肯定還要再嫁人的嘛,我要說是你休了沈琢,以後誰還敢娶你啊!再說了,我覺得韶安就挺好的,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又喜歡你,你要是嫁給他……”
戚如翡打斷常勝的話:“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常勝張了張嘴,見到戚如翡眼裡的冷意時,又把嘴閉上了。
“大當家的,我只說這一次!以後,你也不要再擅搞這些事情了!我與沈琢之間如何,那是我們倆的事,與旁人無關。而且就算我們不是夫妻,他也是我孩子的爹!他如今剛到縣城當縣令,被葉韶安這麼一鬧,你讓他日後如何自處?!”
“甚麼?!”常勝跳起來,激動道:“那小子是新縣令?!”
戚如翡沒回答常勝這個問題,而是繼續道:“若再有招婿這種事發生,我只當是大當家你,只當是這無妄山容不下我們母子,到時候我會帶著孩子離開!”
“哎,我……”
戚如翡沒聽常勝解釋,直接拔了匕首就走。
常勝覺得頭都大了。
正在這個時候,又有人來報:“大當家的,前夫哥又上山來了!要讓兄弟們將他打下去嗎?!”
“打下去個屁!”常勝罵道:“你們誰能打得過他?!”
說到這個,常勝就來氣,沈家這小子,表面上看著文文弱弱的,但武功卻不弱,他們寨裡壓根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山腳下的沈琢,已經做好要打上山的準備了,卻沒想到,他一路上來,竟然是暢通無阻,直到到寨門前,才看到常勝立在火把前。
常勝瞧著面色不善,但他既然都放自己上山了,想來應該是不會再找他麻煩了,沈琢走過去,拱手道謝:“多謝大當家通融!”
“別給老子整這套虛的!”常勝罵罵咧咧道:“要不是看在阿翡,和她腹中孩子的份上,老子能讓你上山才怪!”
沈琢立刻點頭:“是是是,都是阿翡面子大,阿翡今日可還好?”
“想知道她好不好,你不會自己去看啊!”
沈琢聞言,便也沒再問了,徑自輕車熟路往戚如翡住的地方去。
等他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了之後,常勝才長長嘆了口氣。
他之所以會撮合戚如翡和葉韶安,是因為覺得,這兩人之間,已經沒有複合的可能了。
可如今,沈琢來葉城當縣令,擺明是衝著戚如翡來的,而且敲戚如翡那樣,也不像是心裡沒沈琢,常勝這才覺得,自己好像辦了件壞事。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抬手招了個小弟過來,低聲交代一番,小弟立刻點頭,並表示一定完成任務。
而沈琢去見戚如翡時,
戚如翡已經躺下了。
她睡的迷迷糊糊時,聽到推門聲,只當是常勝來了,便也沒搭理,可沒過一會兒,窗邊突然響起了窸窣聲。
戚如翡立刻驚醒起身,恰好與從窗子翻進來的沈琢,目光撞在一起。
戚如翡瞪他:“你怎麼又來了?”
沈琢不是說,他現在是葉城縣令了嗎?!
他不好好待在城裡,又跑來這裡幹甚麼?!
“我來看看阿翡和孩子。”
沈琢從窗臺上翻下來,將上山途中摘的野果,用帕子擦乾淨,遞給戚如翡,然後目光落在戚如翡的肚子上,神色頓時變得溫柔起來:“孩子今天可有折騰你?”
戚如翡如今已有六個月的身孕了,小腹已經隆起來了。
沈琢坐在他對面,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表情,戚如翡喀嚓咬了兩口果子,不耐煩道:“趕緊摸完了滾蛋!”
沈琢一聽這話,瞬間欣喜起來。
他連凳子都不坐了,直接蹲在戚如翡面前,小心翼翼將掌心貼在戚如翡隆起的肚子上,想要感受他和戚如翡血脈的延續。
可是掌心底下,並無動靜。
他記得,綠袖說過,像戚如翡如今這個月份,是可以感受到孩子動的,可他為甚麼感受不到呢!
“阿翡,你說,他是不是不認識我啊!”
“他又不是一直會動!” 戚如翡白了沈琢一眼,拍開他的手:“行了,摸也讓你摸過,趕緊滾!”
“我不走!”沈琢蹲在戚如翡面前,情緒低落道:“我們聚少離多的,現在孩子都不認識我了!”
“他都還沒出生,能認識個屁的人!”戚如翡怒道:“沈琢,你不要胡攪蠻纏!不然我就讓人把你打下山!”
“阿翡,不是我不走!是我走不了!”
沈琢可憐兮兮道:“現在城門已經關了,我就算下山了,今晚也進不去。”
戚如翡:“……”
“阿翡,你就可憐可憐我,收留我一晚上吧!”
戚如翡並不想收留沈琢,可鑑於城門已關,沈琢確實進不去,她便將沈琢趕出去,讓他在寨子裡隨便找個地方睡。
可戚如翡怎麼都沒想到,她一時心軟之後,導致後患無窮。
自這日之後,沈琢每日都要來山上看她,每次都以城門關了為藉口,非要在寨子裡睡一宿,然後第二天天剛亮,就又得匆匆趕回城裡辦公。
氣的戚如翡直罵他:“沈琢,你是腦子壞掉了嗎?!你一個縣令,天天往土匪窩裡跑,你讓城中的百姓怎麼看你?!”
“他們都覺得我活該!”
戚如翡:“?!”
“說起來,此事還要多謝葉公子!”沈琢偏頭,看向最近躲在無妄山的葉韶安,含笑道:“若非葉公子當眾說,我在阿翡有身孕時休了阿翡,城中百姓想必不會這般體諒我。而且我聽說,百姓私下裡還在賭,我能不能成功追回阿翡,賠付率高達一賠十!”
正要進院中的常勝,聽到沈琢這話,腳下打了個飄兒,立刻回房取出自己的錢袋子,然後匆匆下山下注了。
但在戚如翡院中乘涼的三人,卻完全不知道這事。
沈琢這話,頓時將葉韶安鬧了個沒臉。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常勝騙了他,如今聽沈琢舊事重提,面上有些掛不住,但仍坐的筆直:“此事是在下的不是,若是沈大人覺得,此事對沈大人聲譽有影響,在下可以去向百姓澄清,沈大人才是被休的那個!”
戚如翡聽到這話,氣的想掀桌子。
這兩人在華京的時候,明明還一團和氣的,怎麼現在再湊到一處,就開始跟斗雞眼一樣了!戚如翡懶得聽他們倆鬥嘴,不耐煩道:“趕緊滾!我要回房睡覺了!”
說著,扶腰便站了起來。
“我陪阿翡進去!”
沈琢當即想去扶戚如翡,卻被她一把推開:“不用!我自己能走!”
沈琢還想再上前,卻被葉韶安攔住了。
葉韶安道:“沈大人,你早已被阿翡休了,如今再這般纏著阿翡,怕是有些不妥了吧!”
“我雖然被阿翡休了,但是阿翡肚子裡懷的是我的孩子,我照顧他們母子,有何不妥?!”沈琢雖是笑著的,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倒是葉公子你,現在全葉城都知道,葉夫人正在為你選妻,你卻躲在無妄山上,來糾纏我孩子的娘,這就妥當了?!”
“我不會娶別人!我只心悅……”
“葉公子!”沈琢打斷葉韶安的話:“你會不會娶別人這事,最應該告訴的人,不應該是葉夫人麼?!”
沈琢一句話,瞬間讓葉韶安白了臉。
葉夫人本就看不上戚如翡土匪的出身,一直不大喜歡她,可架不住他喜歡,葉夫人便也順了他的心意。後來,戚如翡跟沈琢分開了,葉韶安央求了葉夫人許久,葉母這才勉為其難答應了,可轉頭,沈琢來了葉城,葉夫人在得知,戚如翡的前夫是沈琢,並且是戚如翡休了沈琢之後,頓時勃然大怒,說甚麼都不讓葉韶安娶戚如翡,甚至已經在城中,為葉韶安選妻了。
沈琢說完之後,便徑自去找戚如翡了。
在沈琢堅持不懈的早出晚歸,以及天氣逐漸炎熱後,沈琢終於成功的從寨中的某個房間裡,一步步挪到了戚如翡床邊的地上。
用沈琢的話來說:“這孩子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阿翡,你孕育他已經很辛苦了,我這個當爹的,也得為你分擔點才行!”
沈琢的分擔,就是在炎炎夏夜裡,不停給戚如翡打扇,或者在戚如翡夜裡睡不著的時候,陪她散步,以及幫戚如翡揉抽筋的腿。
而戚如翡從最初的拒絕,到覺得沈琢說的對之後,便開始心安理得享受沈琢的分擔了。
就在戚如翡已經漸漸習慣,沈琢每天會來寨子時,可這天夜裡,到了沈琢平日該到寨子裡的時辰,沈琢人卻沒來。
作者有話要說:葉城百姓每天見面必問一句:今天縣令大人追妻成功了嗎?
一位不願意透漏姓名的知情人士道:“就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