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不論天晴下雨, 都會來的人,這天卻突然沒來。
戚如翡坐立難安,在院中來回走動著,煩躁揮著手中的扇子, 葉韶安站在旁邊, 一臉欲言又止。
火燒雲在天邊鋪展開來, 濃烈的豔色,似是要從雲端滴下來一般。
戚如翡突然道:“熱死了!我去外面納個涼!”
說完,便步履匆促去了外面。
葉韶安追著戚如翡出去。
意料之中, 就見戚如翡去的方向, 是山寨門口。
暗色上湧,火燒雲的濃烈, 慢慢被吞沒了。
戚如翡臉上的焦急也愈發明顯了, 葉韶安寬慰道:“或許是沈大人有事耽擱了呢!”
沈琢能有被甚麼事耽擱!
葉城就這麼大點的地方,平日裡壓根就不會出甚麼大事!
而且城中百姓,都在伸長脖子觀望, 看沈琢能不能追回她,不可能有會在這個時候絆住他!只可能是沈琢出了甚麼事!
戚如翡不放心。
她正想讓人下山去打聽時, 山道下隱約有亮光逼近。
戚如翡快步朝前走了幾步, 上來的卻不是沈琢。
而是在山下放哨的兄弟, 那人氣喘吁吁道:“不好了, 二當家的,有好多手持火把的人朝咱們山腳下來了, 其中還有縣衙衙役呢!”
戚如翡驚了下。
她立刻問:“他們大概有多少人?!現在走到哪裡了?!沈琢可在其中?!”
“大概有二三個十人, 我們看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快到河邊了,”說到這裡, 那小弟搖搖頭:“距離太遠了,俺沒看清楚,裡面有沒有前夫哥。”
聽到這話,戚如翡立刻又朝前走了幾步。
漆黑的山林中一片寂靜,一無亮光,二無聲音,向來這些人並沒有靠近山腳,不然山下弟兄們,早就傳訊了。
但戚如翡心裡還是莫名有些不安。
她道:“不行!我要下山去看看!”
“哎,阿翡!”葉韶安忙去攔她:“天黑山路難行,你這還有月餘就生產了,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腹中的孩子想想!”
“可我……”
“我知道,你不放心沈大人。”葉韶安道:“這樣,我帶幾個弟兄下山去探探情況,你在寨子裡等我的訊息。”
說完,葉韶安便帶人走了。
葉韶安帶人下了山,就看到不遠處的河邊,火把林立,除了衙役之外,還有普通百姓,有一對夫婦正坐在地上痛哭。
葉韶安帶著人迅速過去
左右掃了一圈,並沒有見到沈琢和他的侍從孟辛,反倒是有衙役上前來。
葉韶安問:“出甚麼事了?”
那衙役唉聲嘆氣道:“唉,造孽啊!”
原來是前幾日下雨,河水暴漲,如今天氣放晴了。
幾個小孩子偷溜出來,在河裡游泳,正好被路過的沈琢撞見了,沈琢叫他們上岸時,上游突然開閘洩洪,有個孩子沒游上來,沈琢為救他們,自己也被水沖走了,孟辛已經帶人往下游找去了。
葉韶安望著洶湧的河水,眉心擰成了川字。
有小弟小聲道:“這麼大的水,怕是那甚麼兄多雞少了!”
旁邊那對夫妻哭的死去活來的。
葉韶安招手叫來兩個小弟你去我家,將此事告訴我爹,讓我爹再派些人手來,你現在上山,去告訴阿翡,就說今天有小孩游泳被水沖走了,沈大人親自帶人,沿著河邊去找孩子了。”
小弟們得令之後,迅速各自去了。
葉韶安走後,戚如翡也沒回去,一直站在寨門口等訊息了。
等了許久,跟葉韶安下山去的兄弟才回來說,有孩子被河水沖走了,沈琢親自帶人去找孩子了,所以今天被耽擱了。
戚如翡這才鬆了口氣,交代道:“讓山下的兄弟盯著,若是找到孩子了,來知會我一聲。”
那小弟應了之後,戚如翡才扶著腰回了院子。
一番折騰後,時辰已經不早了。
戚如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才睡著,但夜裡卻一直睡不踏實,孩子在她肚子裡幾乎是翻滾了一夜,攪的戚如翡到天明方才睡著。
而山下的人,經過一夜的搜尋,終於在下游的石頭上,成功找到了沈琢和那個孩子。
但不幸的是,儘管沈琢全力相護,可那個孩子還是沒了,而沈琢也陷入了昏迷,不但如此,他的腰腹處也被石頭劃傷了,傷口一直在滲血。
縣丞和師爺也來了,他們負責安撫家屬,孟辛則帶著沈琢回城中看大夫。
葉韶安幫忙將沈琢從回縣衙,聽大夫說,沈琢並無性命之憂時,便回了一趟無妄山,打算將沈琢平安的訊息告訴戚如翡。
他去時,王跛子也在戚如翡院裡。
王跛子今天是來給戚如翡診脈來了,但一坐下,嘴上就叨叨個沒停,戚如翡被他說的煩了,直接道:“王叔,你有話就直說,別繞來繞去的,繞的我腦袋疼!”
“你腦袋疼!你有我腦袋疼嗎?!”
王跛子道:“既然你們這麼說,那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你這還有月餘就生產了,你真打算讓孩子生在咱們寨子裡啊?!”
“怎麼?不行嗎?!”
王跛子被噎了下:“不是不行,而是咱們是土匪,難不成你讓你的孩子,以後繼續當土匪啊!”
戚如翡認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啊!”
王跛子一聽這話,頓時就想拂袖而去,就聽戚如翡又道:“哎呀,王叔,逗你的,別當真嘛。”
“逗我?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逗我?!你這還有月餘就生產了,萬一提前發作了怎麼辦?我們一幫大老爺們,誰給你接生?!還有孩子出生以後,他的戶籍怎麼辦?!這些問題,你都想過嗎?!”
王跛子氣急敗壞吼完,便杵著柺杖,滿臉怒氣走了。
戚如翡斂了臉上的笑,剛長長嘆了口氣,冷不丁有人突然道:“阿翡,你跟沈大人下山吧。”
戚如翡立刻扭頭,就見葉韶安從外面進來。
她立刻站起來,自動忽略了葉韶安這個問題,又問:“孩子找到了?”
“嗯,孩子和沈大人都找到了。”
“這關沈琢甚麼……”戚如翡說到一半,這才反應過來,葉韶安昨晚應該騙了她。就算沈琢親自幫著找孩子,那他也大可遣人來山上說一聲的。
“沈琢他……”
“大夫已經給他看過了,沒有性命之憂。”
戚如翡聽到這話,這才鬆了口氣,又問:“那個孩子呢?!”
葉韶安搖搖頭。
戚如翡瞬間懂了,便沒再問了。
一陣冗長的沉默過後,葉韶安突然開口:“阿翡,我要回家了。”
戚如翡扭頭看葉韶安。
她上次聽沈琢說過,葉韶安來無妄山是為了躲葉伯母給他安排的親事,如今他既決定要回家,向來是想通了。
戚如翡笑笑:“你本來就不屬於無妄山,是該回去了。”
葉韶安點點頭,而後問:“那你甚麼時候下山?!”
戚如翡‘嗯?’了聲,看向葉韶安。
“你雖然同沈大人分開了,但你還是喜歡他,對麼?!”
戚如翡沒想到,葉韶安會突然問她這麼個問題。
她表情有些怔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葉韶安也沒想讓她回答,他又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從沈大人來到葉城之後,我就感覺到了,但是我一直不肯承認,我總覺得破鏡難重圓,可昨晚,沈大人沒上山,你在寨子裡坐立難安的時候,我便知道,你心裡還是喜歡他的。”
“韶安……”
“阿翡,你讓我說完。”葉韶安道:“我從小就喜歡你,如果你沒去華京,想必現在我已經讓我爹來提親了。”
戚如翡一時不知道要說甚麼。
她在感情方面,一向遲鈍,她將葉韶安當兄弟,便也以為葉韶安也是如此,但卻沒想到,他竟然喜歡自己。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錯過了就是錯過。”葉韶安聳聳肩,釋然笑笑:“但是阿翡,我希望你能幸福。雖然我不知道,沈公子做了甚麼事,讓你生氣到休了他。可是阿翡,人生苦短,便要及時行樂,你既心裡有他,那不妨再他一次機會,也當再給你自己一次機會吧。”
葉韶安說完這番話之後,便走了。
戚如翡一個人坐在院中,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包子就來啦ps:沒有中獎的小可愛也不要灰心吖等完結的時候還會有一波紅包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