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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套路

2022-06-28 作者:耳東霽

 是, 但是沈琢不敢承認。

 這可不是打一頓就能完的事!

 沈琢在心裡,已經把沈瑜活颳了一遍,但現在當務之急, 還是得先安撫好戚如翡。

 他伸手想去拉戚如翡:“那個, 阿翡,你聽我解釋,我……”

 “別給老子整那些虛的!”戚如翡一把拍開沈琢的手:“你就告訴我, 我的東西去哪兒了?”

 這個狗男人!

 自己出趟門的功夫, 他就把她的東西全給扔啦?!

 這是迫不及待想讓她滾的意思?!

 沈琢腦子飛快轉動著。

 現在有兩個解決辦法:第一, 承認,然後跪下求戚如翡原諒, 但很大機率,戚如翡不但不會原諒他, 反而還會把他暴揍一頓,立刻走人。

 第二, 裝病, 拖延時間,讓人將原本的東西再置辦一套。

 沈琢毫不猶豫選擇了第二種。

 他抬手捂住胸口, 蹙眉,正要開始喘時,有人從外面進來了。

 來人遲疑問:“少夫人,可是在找您的東西?”

 “對, 你看見了?”

 戚如翡暫時放過沈琢, 看向綠袖。

 綠袖聲音還有些喘:“今日天氣好, 公子讓奴婢把您的那些東西,拿去讓婆子漿洗了。”

 衣裳甚麼的,漿洗戚如翡能接受, 但是——

 戚如翡擰眉道:“那妝奩臺呢?那個也要漿洗?”

 “妝奩臺沒有,那個搬出去擦洗了,奴婢這就讓人給少夫人搬回來。”

 綠袖說完,就有四個小廝從外面進來,兩個抬著妝奩臺,兩個抬著箱子。

 戚如翡這才放了沈琢,朝箱子走過去。

 而幾乎是她剛轉身,沈琢就立刻鬆了口氣,他也跟著站起來。

 兩個小廝抬著妝奩臺進來,詢問道:“少夫人,這個要放哪兒?”

 戚如翡頭也沒抬,指了指原來放妝奩臺的地方,去翻箱子裡的東西。

 箱子裡的東西是她的沒錯,但是——

 戚如翡撥弄了幾下,問:“我的衣裳呢?”

 這裡面,並沒有她的衣裳。

 一般人家,主人不要的衣裳,都會賞給下人穿。

 但綠袖知道,沈琢之所以讓將東西燒掉,就是不想留下一星半點戚如翡的影子,所以處置這些東西的時候,她便按照沈琢說的,讓小廝燒了。

 可現在……

 綠袖心虛道:“下午風大,被、被風颳走了。”

 戚如翡驚了:“全颳走了?!”

 一件都不帶剩的?!!

 綠袖艱難點頭。

 戚如翡又問:“那我的蒲扇呢?”

 “那個,剛才奴婢給公子熬藥時,不小心把它給燒了。”綠袖膝蓋一彎,跪了下來:“奴婢該死。”

 戚如翡覺得,簡直是嗶了狗了!

 她就出了趟門的功夫,怎麼就成這樣了?!

 綠袖還在請罪:“是奴婢該死,奴婢煎藥的時候不該打盹,燒了少夫人您的扇子,少夫人您放心,明天奴婢就去買一把一模一樣的賠給您,至於您被風吹走的衣裳,奴婢……”

 戚如翡滿臉煩躁打斷綠袖的話:“行了,沒了就沒了,沒甚麼大不了的,你起來。”

 沈琢靠在妝奩臺上,虛咳一聲:“此事歸根究底,還是由我而起,阿翡,衣裳和扇子,明日我讓人重新再給你置辦一套。”

 “大可不必!”戚如翡轉頭看向綠袖:“我要沐浴,把你的衣裳借我一套。”

 “好,奴婢這……”綠袖答應的話正要說出口時,見沈琢突然看過來,綠袖突然就想起,上次孟辛說,他莫名得罪沈琢一事。

 綠袖立刻改口:“奴婢換洗的衣裳堆著還沒洗。”

 戚如翡一臉狐疑看著綠袖。

 她一向都將自己收拾的很乾淨整潔,看著不像是個堆著衣裳不洗的!

 但轉念一想,也正常,畢竟姑娘家,總有不方便洗的時候。

 她不行,換個人就好了。

 戚如翡道:“那你幫我問問其他人,看她們誰有,借我一套。”

 沈琢眸光微閃。

 綠袖從善如流答:“少夫人,您個子高挑,奴婢們的衣裳,您怕是穿不上。”

 戚如翡:“……”

 沈琢適時開口:“我有兩身夏衣,還未穿過,阿翡不如穿我的?”

 別無選擇的戚如翡,只能拿了沈琢的衣裳,去淨室沐浴。

 見戚如翡進了淨室後,一直靠在妝奩臺上的沈琢,這才不著痕跡鬆了口氣,立刻轉身托住妝奩臺一角。

 如果戚如翡剛才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這妝奩臺有一條腿短了一截。

 下午看到戚如翡回府後,綠袖便心知不好,立刻去找了焚化的小廝。

 但她去遲了半步。

 戚如翡的衣裳蒲扇等物,已經被燒了,而這個妝奩臺,也被劈了一刀。

 剛才妝奩臺被抬進來的時候,沈琢眼尖發現了這一點。

 所以在小廝放下時,他佯裝不經意靠過去,實則是為了扶住,避免被戚如翡看出端倪。

 綠袖立刻找了石片,墊住妝奩臺的一角,確保妝奩臺不會倒。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道:“屬下已命人去找木匠了,讓他重新再做個一模一樣的妝奩臺,三天之內應該能完工。”

 這才是沈琢用綠袖的原因——

 綠袖心細如髮,且能隨機應變,不像孟辛那個死腦筋,今夜若非是她,戚如翡這一關,他定然過不了。

 沈琢輕輕頷首:“今夜這事你做的很好,我允你一件事,想好了來告訴我。”

 綠袖猛地抬頭,滿臉驚愕看著沈琢。

 但旋即又反應過來,這樣是大不敬,立刻垂首道:“多謝公子。”

 沈琢揮手示意綠袖退下,自己獨身立在窗前。

 窗外燈影憧憧,黛青色的蒼穹上,掛著伶仃星子。

 沈琢在想以後。

 今日他本以為,戚如翡已經離開了,所以才做了斷舍離,卻萬萬沒想到,戚如翡竟然會去而復返,又於這場刺殺之中救了他。

 經此一事,沈琢後悔了——

 他不願意放戚如翡離開了。

 可他知道戚如翡的性格,柳柳大仇已報,她定然是要走的。

 他要用甚麼辦法才能留下她?!

 沈琢正想的出神時,身後突然傳來窸窣腳步聲。

 他回頭,便見戚如翡從屏風後面出來,素淨的臉上還帶著沐浴後的緋色。

 沈琢的衣裳,對戚如翡來有些寬大,戚如翡便將袍擺的前後襟,全都撩起來掖在腰上,又將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淨纖細的手腕,整個人看著颯爽不羈。

 戚如翡出來,見沈琢立在窗邊,便隨口問了句:“又在想你娘了?”

 沈琢一愣。

 戚如翡坐到榻上,抓起一把扇子,虎虎生風扇起來:“你下午昏睡的時候,一直在叫娘,話說府裡現在這位,不是你親孃啊?”

 嫁進相府之前,錢嬤嬤其實有同戚如翡說過相府的人丁關係。

 但當時,戚如翡想著,她是來找沈琢報仇的,又不是真來給他當媳婦兒的,便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壓根沒往心裡去。直到今天眾人走了之後,她才想起這一茬。

 沈琢眼臉低垂。

 這次,他沒有像以前那般,說‘相府的事情有些複雜,阿翡若是想聽的’之類的話,而是徑自開了口:“嗯,我娘是我父親的髮妻,她是平妻。”

 這個戚如翡知道。

 男人嘛,有點小錢,有點小權,不是想換媳婦兒,就是想養一堆媳婦兒,葉城好多大戶人家也這樣。

 沈琢道:“阿翡應該聽說過,相府兩位夫人相處,曾堪稱後宅典範一事?”

 戚如翡實誠搖頭:“沒有。”

 她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終止了,卻不想,沈琢將果盤遞過來,輕聲道:“阿翡沒聽過也無礙,我說給阿翡說。”

 戚如翡其實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但鑑於沈琢今晚似乎格外有傾訴欲,戚如翡也不好拒絕他,便接過果盤,當起了吃瓜群眾。

 “我娘是我父親的原配,但他們之間的婚事,並非是情投意合,而是陛下賜婚所致。但據說,他們成婚之初,也過了一段琴瑟和鳴的日子,直到雙親皆亡的魏晚若來府裡。”

 戚如翡一聽這個開頭,就嗅到了爛俗話本子那味了,便只專注吃西瓜。

 沈琢還在繼續:“其中具體發生了甚麼,我並不知曉,但她來府裡不過月餘,我爹便以平妻之禮將她娶過門了。。”

 “嗯嗯嗯,然後呢?”

 戚如翡吃著瓜,敷衍發問,實則已經猜到了後續,按照這種發展,接下來宅鬥是沒跑了。

 畢竟那些爛俗話本子都這麼寫。

 “她過門之後,和我娘相處的很好,兩人之間親如姐妹,外面人一度說她們是後宅相處典範。”

 “嗯?!”跟話本子的走向不一樣,戚如翡有點好奇:“然後呢?”

 “然後,我就跟阿瑜相繼出生了。”

 “聽著很和諧啊!”戚如翡就有點奇怪了:“照這樣發展,你跟花孔雀關係應該很好,為甚麼會搞成現在這樣?”

 “因為我娘去世了。”說這話時,沈琢逆光而坐,讓人瞧不見他的神色,但能感受到他身上濃濃的哀傷:“她去世之後,我就被送去梨川了。”

 戚如翡頓覺手中的瓜不甜了,坐起來問:“你娘去世後,為甚麼要把你送走?”

 這是個好問題。

 沈琢身子微側,眼睫下垂,半張瓷白的臉沐浴在燈暈裡,將他臉上的失落難過,照的一覽無餘。

 他輕輕搖頭,語氣裡全是酸澀:“我不知道,他們說,這是我孃的遺願。”

 “他們?”

 “我父親和我母親。”

 沈琢垂眸,餘光掃見戚如翡眉頭緊蹙。他以為,她會說些安慰,或義憤填膺的話來,那樣,他就可以……

 卻不想,戚如翡一張嘴,差點把他送走了。

 因為戚如翡問:“你娘為甚麼要把你送走?”

 沈琢:“……”

 這是重點嗎?!

 這個時候,戚如翡不應該安慰他嗎?她——

 但對上戚如翡好奇的眼神,沈琢知道:在戚如翡那裡,這個確實就是重點。

 他只能極盡難過道:“我不知道。”

 戚如翡又不說話了,她在思考。

 沈琢一見她這樣,眼皮猛地一跳。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戚如翡開始思考,她這一思考,這個話題,說不定等會兒就歪到爪哇國了。

 “阿……”

 “我知道為甚麼了!”戚如翡激動的狠狠拍了沈琢一掌,稱讚道:“你娘挺有遠見啊!”

 沈琢表情差點沒崩住:“遠見?!”

 “是啊!”戚如翡頭頭是道給他分析:“人不常說麼,有了後孃就有後爹,你娘定然是擔心,她走了以後留你在華京她不放心,所以就讓把你送走了啊!這是個多麼有遠見的決定啊!!!”

 沈琢沒有心疾。

 但他覺得,要是再跟戚如翡說下去,他就該有心疾了。

 他一晚上擱這兒又演又說的,最後竟然只換來一句——你娘挺有遠見啊!

 沈琢氣不過,又垂死掙扎一下:“阿翡,我當時被送走的時候,只有七歲。”

 “七歲咋啦?!我七歲的時候,都能跟寨子裡的叔伯兄弟下山去打劫了!”戚如翡說完之後,立刻改口:“那甚麼,打獵打獵!”

 沈琢:“……”

 好了,現在死透了。

 戚如翡覺得再聊下去,她土匪的身份,可能就兜不住了。

 她迅速做了總結陳詞:“你不就是娘早逝,爹不疼後孃不愛嗎?這才哪兒到哪兒,你看看我,我連我爹孃是誰都不知道,胡打海摔長大,這不也沒整天哼哼唧唧麼?我這樣說,你心裡會不會好受點?”

 沈琢心裡沒有好受,相反還有些發苦:他是來賣慘的,不是來比慘的。

 但今晚他已經被戚如翡打死了,只能來日再戰了。

 沈琢捂著胸口站起來:“嗯,好多了,不早了,阿翡早點睡吧,明天我讓人來給你做衣裳。”

 “不用,反正我就要走了。”

 剛朝前邁了一步的沈琢,猛地轉身,又坐回榻上:“走?”

 戚如翡不明白沈琢這麼大反應幹甚麼:“是啊!柳柳的仇報了,我的特產也買好了,自然就該走了啊!而且我的衣裳扇子也沒了,那就明天走好了。”

 沈琢沒想到,戚如翡會突然決定明天就走,他急急道:“衣裳扇子我給你置辦新的。”

 “不是衣裳扇子的事。”

 沈琢滿面惶然看著戚如翡,語氣裡全是無措:“阿翡,你走了我怎麼辦?”

 “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啊!”

 “可是有要殺我。”

 “一直不都有人要殺你麼?”

 沈琢:“……”

 之前他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戚如翡不明白,沈琢現在娘們兮兮的又鬧哪出?!

 戚如翡不耐煩道:“而且昨晚是你自己親口說,你行的,還說以前我沒來的時候,你也活得好好的。”

 沈琢人生第一次,知道甚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伸手去拉戚如翡,可憐兮兮道:“那是之前,今天阿翡你也看見了,我差點被殺了,我現在覺得我不行。”

 “男人是不能說不行的!”“男人是不能說怕的!”戚如翡打斷沈琢的話:“再說了,你先前昏過去的時候,你爹說了,他會讓京兆尹、刑部全力緝拿刺客的。”

 “他以前也說過這話,可我回京一載,刺客一直沒抓到,阿翡,我……”

 沈琢話沒說完,就被戚如翡抬手打斷了:“你等等。”

 戚如翡起身去了外間。

 等她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個東西:“這個給你。”

 沈琢接過,是一個三角的平安符。

 戚如翡打了個哈欠:“那個花孔雀說,鹿鳴寺的平安符很靈,我給你也順帶求了一個,它會保你平安。”

 送完平安符,戚如翡便打算睡了。

 正要往榻上躺時,手腕猛地被人一把攥住,緊接著就聽沈琢問:“阿翡,你能不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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