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瀾身心俱疲地躺在新換上的沙發上, 蜷縮成一團。從早上被喊醒,再到收拾好一切直到季林走,過了一大半個下午。現在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這個時候這個城中村才像是真正開始熱鬧起來, 樓下的討價還價聲和孩子們跳皮筋的聲音,都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裡,讓喜歡安靜的少年此時腦袋嗡嗡地有點抓狂。
可還遠遠不止如此, 他手裡握著手機,但是卻完全沒心思開啟。不管是,還是八卦新聞。現在哪個牌子上新了, 也根本與他無關, 其他人的八卦新聞, 都不如自己所經歷的讓他感同身受。
除了想給季林打電話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幹甚麼, 能給誰聯絡呢?或者找甚麼事情做?他通通不知道, 也根本不想動。
一整天沒有進過食, 肚子不知道主人遭遇了甚麼, 正在抗議, 少年感覺餓的肚子難受。但是他壓根沒有要下樓的想法,他想到那些路邊攤胃都會難受,而且現在也難過的不想吃飯。
他的眼睛盯著燈管,一直目光呆滯,就這樣熬著等時間過去。但是明天要做甚麼他也不知道, 要去學校嗎?他不敢去。
不知就這樣靜止了多久,窗外飄來隔壁鄰居家的小炒菜的香味,讓宋瀾感覺自己的肚子更餓了。
在這個地方呆了幾個小時,他徹徹底底地不適應, 沒有了哥哥,他就像一座孤島一樣。終於還是沒忍住,宋瀾厚著臉皮的開啟了手機,哥哥的號碼快捷鍵是1,他以前沒事也敢隨時騷擾,現在卻硬生生等到飯點,覺得這個時候哥哥可能有時間接電話。
宋瀾不顧白天裡季林說的讓他好好堅強的話,也不顧對方在他看來是想和他脫離關係的態度,就是忍不住要聯絡哥哥。
電話剛撥過去,宋瀾的心緊張的砰砰跳。一直在腦海裡猜想著待會可能的畫面,他哥哥估計會無奈但又溫和地問他又怎麼了,畢竟他哥哥脾氣一直都很好,哪怕現在自己是外人了。
可是他想象的都沒有出現,因為鈴聲響了很久後終於被接了,但是卻是個溫柔而禮貌的女聲。
“您好,季總正在開會,手機落在辦公室了,請問有甚麼可以代為轉達的嗎?”宋瀾記得這個聲音,是哥哥的秘書。
宋瀾腦子很亂,他沒甚麼具體的重要的事情想說,他只是想跟哥哥亂講一些自己的情緒,可能是沒有語序的胡言亂語的,還帶著他崩潰的態度,但是被這麼一問,他甚麼都說不出來。
對面那個人不是哥哥,不理解他的。宋瀾落寞地掛了電話,繼而又躺著,默默流淚。但是很快,這個地方的蚊子都跑了進來,因為房子裡有光,而他忘記關嚴窗戶了,少年白皙的手臂瞬間起了幾個紅紅的大包。
這些死蚊子,他從前都沒遇到過的,就像是全世界的蚊子都跑進來了一樣。
宋瀾不知道怎麼解決,又打不到,只得先躲進臥室關上門,不讓蚊子進來。臥室窗戶沒開,現在還是嚴實的。
他只是換了個地方躺著,柔韌的身體全都附著在床上,像一株被丟棄的菟絲花。
可是又有新的問題,夏日的晚上十分悶熱,又沒有窗戶通風,更沒有空調。他很快全身都紅了起來,像要被蒸熟一樣,難受的腦子都不清楚了。
不過宋瀾可能是忍受不了了,終於在房間裡找到了一個小風扇。他跳下床,勉為其難地搗鼓了半天,終於讓這個小風扇運作了。他坐在風扇前,迎著吹,感覺舒服多了,每一個出汗的毛孔都被撫平了。
但是如果哥哥還是他哥哥的話,根本不會看著他這樣的,宋瀾惆悵地看著手機螢幕。
這麼久過去了,還沒有電話打過來,看來他哥哥也根本不想理他了。為甚麼只是因為沒有了那層血緣關係,哥哥也會改變態度。不對,可能是因為自己確實不討喜。要是一開始就知道沒有那層血緣關係,哥哥也不會忍他的。
宋瀾又難免想起之前的點點滴滴,又垂頭喪氣起來。
哥哥之前就一直教他要懂禮貌,要努力學習……其實這些都是哥哥不滿的點吧。所以哥哥第一面見到季遠州時,才會對他態度那麼好,因為人家才是和哥哥有血脈關係的親弟弟。
宋瀾喪的不能再喪,但是身上的黏膩感又讓他很不舒服。他像是有一點接受現實了,吃力地在簡陋的淋浴間衝了個澡,累了一天不能泡澡讓他很不習慣,但是他也沒有再抱怨,只是用毛巾隨便擦了擦頭髮就繼續躺床上,把風扇放了個對準他的位置。
少年不敢關燈,他一個人在家裡怕黑,於是就這樣躺床上累的睡著了過去。
季林在下了會議後便發現自己手機不在,於是去辦公室拿手機,這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他也還沒有吃飯,因為一整天忙活少年的事情耽誤了他的工作,於是只能加班。
他剛拿到手機往公司外走,就看到了一個已接通的宋瀾撥來的電話。他猜到是秘書接了,不過這個時候人家也是下班時間,於是只打算明天再問問她。
小瀾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季林其實還是有點擔心的,他想了想,沒有直接回季家。其實這段時間他都沒打算回季家,因為季父季母一年空出來的假期正要好好補償季遠州,他也象徵性地送了個歡迎禮物。畢竟自己的靈魂又不是真正的季林,不可能說是會那麼對季遠州有甚麼友愛的兄弟情的,就算是原主,也估計不一定。豪門兄弟反目是常事,原主之所以和宋瀾關係還不錯是因為宋瀾傻傻的,完全沒有威脅。但是他的話,則是因為自己的私心。
不過他也沒去直接自己在a市的房子裡,而是想了想,又去了那個城中村。
他沒有把車開進那條巷子,擔心宋瀾會聽到聲音察覺到,他並不是又想和對方見面,不然一切又白費了,現在的宋瀾估計正是最委屈的時候,見到他估計捨不得鬆開。
於是他走了一段路到樓下,站在一棵大樹後面,凝望著七樓的方向。
還有燈,或許沒睡。
季林想了想,給少年回了個電話。
專屬的鈴聲在房間裡響起,宋瀾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在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立刻掃去了全身的疲憊跳了起來。
“哥哥,你終於肯理我了。”宋瀾委屈巴巴地道,再也不敢傲嬌。
“我甚麼時候不理你了?之前打電話是有甚麼事?”季林笑著道,看少年好歹還有情緒,應該情況沒那麼糟糕。
“我就是……想見你。”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宋瀾咬唇道。
他醒過來,才又覺得孤單起來。
“哥哥你在哪裡?還在公司嗎?你今天這麼忙有沒有好好吃飯?”宋瀾問道。
季林沒說真話:“我已經回家了,剛吃過,正打算好好休息。”
“哥哥……我怕,我現在肚子好餓。”宋瀾知道沒可能見到季林了,懨懨地委屈。
季林看了看錶,還屬於配送的時間,於是道:“待會我給你點你最愛喝的那家湯的外賣,我讓他放門口,你記得取,吃完了就好好睡覺,沒甚麼好怕的知道嗎。”
“那、那你不要掛電話,等我睡著好不好,不然我不敢睡,總感覺有人的腳步聲。”宋瀾有些害怕道,房子隔音好差,他每次聽到上樓的聲音就害怕,有幾次他甚至感覺有人在敲門,雖然事實是鄰居家在被敲門。
“好,瀾瀾今天做的很棒,沒有大哭大鬧。”季林誇讚道。
其實宋瀾想,他哭了好多次,不過確實沒有鬧,畢竟他哥這樣已經仁至義盡了,他不能讓他哥也討厭他。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管不顧就鬧著要季林來陪他,就如那次生日一樣。
季林點好了外賣之後,便靠在樹邊聽少年對他絮絮叨叨,說房間裡很熱,說蚊子很多,說他看到了蟑螂在浴室裡,快要被嚇得跳起來了。
他一一告訴對方該怎麼解決,得到少年悶悶的答應聲,最後才聽對方崩潰道:如果有哥哥在就好了。
季林有一瞬間的心軟,那一瞬間他在想,自己真的不能護著小瀾這一輩子嗎?讓他一輩子在象牙塔裡。畢竟上一個世界的他已經受盡了苦,季林已經隱隱覺得他們就是同一個人了。但是隻是一閃而過,他立刻搖了搖頭,放棄了這個考量。
半個小時後,季林看到外賣員上樓,然後聽到宋瀾說已經拿到了。
少年說:“其實現在感覺挺好的,哥哥陪著我打電話,就像你就在我身邊一樣,沒那麼害怕了。”說著說著還有輕輕地喝湯的聲音,咀嚼肉片的聲音。
樹葉上的露水沾到了季林身上,涼涼的,但是他並沒有發覺,只是在電話中認真感受少年的狀態。
終於,他等到宋瀾吃完後洗漱休息一會兒後,躺到了床上。
“困了嗎,那就熄燈睡覺。”季林輕輕道。
“哥哥,我不敢熄燈。”宋瀾聽話躺在床上,吃飽了是有點困了,不過他還是猶豫道,閉了燈他又會感覺到孤獨。
“開著燈睡睡眠質量不好,瀾瀾別怕,哥哥不是陪著你嗎?明早起來天就亮了,然後乖乖去學校。”
在一段時間過後,季林終於看到七樓不再亮燈,電話裡也傳來輕輕的呼吸聲。他說了聲晚安,才結束通話電話,離開這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