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荇對別人的隱私不是很感興趣。
老馬借他們家的果林養了那麼久菌子, 他從來沒去看過。
老馬養菌子的地方在柚子林。
現在六月初，柚子已經長出了小花苞，偶爾枝頭上有裂開的白花, 散發著柑橘類花朵特有的清冽氣息。
老馬悶不吭聲地帶他們往前走，等走到靠近覆盆子籬笆邊的時候, 他們看到了一大片菌子地。
因為現在柚子樹的樹冠長得還不夠濃密，老馬簡單在菌子上面搭了個草棚子。
草棚子的支柱就是柚子樹的樹幹。
放眼望去, 這一片地方倒成了個草廬。
蛇老闆張目四望：“老馬, 你這地方弄得真可以啊！”
老馬道：“弄成了我以前種菌子的地方的樣子。”
蛇老闆：“真不錯, 那些白色的東西就是菌子吧？”
他們說的白色東西是草棚子下面星星點點的色塊。
站得有點遠，看不大清楚，不過憑直覺, 他們知道那就是老馬種的菌子了。
江荇眯了眯眼睛, 老馬養的菌子真挺不錯，比他種的菜長得還密。
能有這個效率，起碼說明老馬的種植是成功的, 到時候商業化了，肯定不會虧。
老馬不知道該跟他們說甚麼, 用褲子搓了搓手心的汗，帶他們往前走。
江荇這才注意到，老馬的每個棚子之間都留出了道路。
道路不寬，也就半米左右，大概是鄉間小路的寬度。
這些道路將菌子地分成了一格格的整齊區域。
看起來老馬多少有點強迫症。
菌子還沒成熟, 大大小小，甚麼形狀和規格的都有。
在菌子底下, 可以看見河萬草、稻草、木屑等鋪成的基底。
恐怕就是這些東西為菌子提供營養。
老馬給他們介紹道：“這邊的是提燈籠, 那邊的是雲霞影。”
江荇仔細端詳片刻, 問：“你的提燈籠是不是有點變化？好像不像之前那樣長得那麼像毒蘑菇了？”
老馬點頭：“最近正在研究怎麼把它們的模樣養成比較‘溫順’的模樣。”
江荇想了想，當初那提燈籠的確像張牙舞爪的毒菌子，讓人看了都怕，說要養成溫順的模樣也沒錯。
就是這個形容多少有點可愛可樂。
蛇老闆看到這成片的菌子，第一反應就是：“這菌子已經長好了吧，是不是能摘下來吃了？”
老馬道：“有一部分可以。”
蛇老闆盯著菌子：“那要不你摘點，我們晚上吃火鍋吧？這麼鮮嫩的菌子，用來吃火鍋多好。”
蛇老闆說著轉頭看江荇，徵詢江荇的意見。
江荇點頭，天已經這麼晚了，今天肯定要給蛇老闆管飯，與其弄各式各樣的炒菜，確實不如吃火鍋來的方便。
蛇老闆擼起袖子：“這裡有籃子沒有？哪些菌子可以摘，我來摘。”
老馬：“都可以摘，不要摘太小了就行，你不要踩到菌子。”
“放心吧，你也不看我的根腳是甚麼，怎麼可能踩到菌子？”
蛇老闆長得很魁梧，看起來也是十足的肌肉酷哥，不過確實很靈活。
他提著個籃子，在菌子間穿來穿去，三兩下就採到了自己想要的菌子。
江荇饒有興致地指揮他摘那些又大又肥厚的菌子。
這麼肥厚的菌子，切成厚片，到時候放到火鍋中一涮，再裹上火鍋蘸料，吃起來味道肯定非常不錯。
兩人一個指揮，一個採摘。
老馬在旁邊看，緊張地盯著蛇老闆有沒有踩到自己可愛的菌子。
江荇轉頭四望：“怎麼沒看到螞蟻窩？不是說螞蟻和菌子是共生關係？”
老馬悶悶說道：“都在地下。”
老馬指給他們看，他們果然看見了某些草邊堆著扒拉出來的泥土。
那些泥土呈顆粒狀，顯然被螞蟻處理過。
泥土旁邊也有秘密麻麻像蜂窩一樣的螞蟻洞，那是螞蟻出來的路。
江荇仔細看，還能看見螞蟻窩裡走出來的大螞蟻。
這螞蟻的體型比一般的螞蟻要大，排成一條直縣繞過菌子走回洞裡，看起來有點瘮人。
江荇搓搓自己的手，將雞皮疙瘩搓下去。
江荇道：“蛇老闆你注意點，別踩塌了螞蟻窩。”
“那不能。我腳下有哪些地是實地，哪些地下面是空的，我一踩上去就知道一清二楚。”
蛇老闆靈活地在菌子中走來走去：“這些菌子長得真好，老馬，你甚麼時候往外賣？我提前預約一批。”
老馬：“還早，沒有那麼快。起碼等秋天。”
“那就說定了，沒有鮮貨，乾貨也可以。”
三人參觀完菌子林，往外面走。
蛇老闆用手捅了江荇一下，攛掇道：“老馬都出菌子了，你總得抓只大母雞煲個雞湯湯底吧？”
“我發現你這傢伙還挺會吃？”江荇笑，“沒問題，我們這就抓老母雞去。”
他們家的老母雞就在附近。
雞群散養在果林裡，有大黑它們看著，雞群從來沒有遭遇過甚麼危險，天黑了它們也不用回去雞舍裡過夜，就在林子裡。
江荇帶著他們去林子裡抓雞，雞晚上的視力不太好，現在已經傍晚，林子裡更是昏暗，以幾人的身手，抓只肥母雞根本沒問題。
有問題的是蛇老闆的舉棋不定，他走到林子裡看看這隻，又看看那隻，每一隻他都想抓。
看起來每一隻都很好吃。
蛇老闆眼睛賊亮，壓低聲音跟江荇說道：“你家的雞養得真好，羽毛真油亮，爪子也跟鐵打的一樣。”
江荇看了一眼：“你看的那隻雞是紅原雞□□出來的第二代雞。”
“甚麼？”
“紅原雞，野雞的一種，這傢伙是用野雞□□出來的崽。”
“怪不得，個頭也比一般的雞要大吧？”
“是要大一兩斤，不過二代雞長這麼大，分不出是紅原雞的功勞，還是我們喂多了河萬草的功勞。”
江荇家的二代雞確實要比一代雞出色不少。
他們家的第一代雞是從附近養殖場隨便抓的雞，當時也沒甚麼挑選良種的概念，就這麼隨隨便便抓了就養了。
河萬草喂出來的雞確實和一般的雞不一樣，他們家的一代雞放到市面上就已經很出眾了。
用出眾的一代雞和紅原雞□□出來的二代雞，想不出色也難。
蛇老闆嚥了咽口水：“那我能抓這隻二代雞不，你不心疼吧？”
江荇：“偶爾吃一隻雞，我還是吃得起的。”
“那行，我去抓了。”
蛇老闆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去了。
難為他那麼大的塊頭，還那麼矯健，被他看上的那隻母雞壓根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倒在地上。
母雞：“咯咯咯——”
這隻母雞的嗓門極大，肺活量也充足，叫聲響徹林子，其他雞不安地動了起來。
“汪汪！”聽到叫聲的大黑們像利劍一樣衝出來。
它們兩隻耳朵高高豎起，目露兇光，看起來隨時要過來給偷雞賊來一口。
等看到捉雞的是江荇他們，狗子們都懵了。
江荇擺擺手：“別緊張，是我們，抓一隻雞，今晚吃火鍋，你們記得早點下來吃飯。”
大黑：“汪汪！”好！
江荇笑了笑：“那你們繼續看著雞，我們下去了。”
蛇老闆拎著雞：“還有沒有雞蛋？煮火鍋是不是可以煮點雞蛋來吃？”
“家裡都有，我們再去撈兩條魚，就算齊活了。”
魚在另一邊，小蛟這陣子都在樹屋裡，要撈魚的話，讓小蛟幫忙撈兩條就行。
江荇帶著他們往池塘那邊走。
往魚塘那邊得橫著走，路也不算近，人用雙腿走過去得走十幾分鍾。
江荇不去打擾老馬，老馬這段時間都在江荇家這邊，也沒怎麼刺探他們家的訊息。
在這裡住了那麼久，連池塘朝哪邊走，老馬都不知道。
等走到池塘邊，老馬看見池塘邊長得十分茂盛的牙下草，咕嘟嚥了下口水，問：“這些牙下草可以吃嗎？”
老馬成精這麼多年，依舊喜歡吃草。
江荇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大手一揮：“當然可以，你想吃的話，儘管拿鐮刀來割就是了。”
老馬：“謝謝。”
老馬說著，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根牙下草，直接放到嘴裡叼著。
牙下草那清甜多汁的滋味瞬間盈滿整個口腔。
老馬手上動作不停，又揪了幾根牙下草，塞進嘴裡。
江荇將手放在嘴前做喇叭狀：“絳顏，你在不在？”
“咕咕？”甚麼事？
絳顏從池塘對面的樹屋探出頭，疑惑地看著江荇。
江荇說道：“家裡今天吃火鍋，你幫忙撈三條魚可以嗎？”
“咕咕？”要甚麼魚？
“羅氏豚可以吃了嗎？要兩條羅氏豚，另外一條隨便。”
“咕咕。”好吧。
小蛟根本不下樹，它直接從樹屋的窗戶爬出來，腳一蹬窗戶，整條小蛟往外一飛，撲通一聲掉到池塘裡。
也就是江荇家的池塘夠深，可以承受住小蛟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
小蛟游泳技術第一，撈一條魚對它來說跟在果盤裡拿一顆果子沒甚麼區別。
它從池塘的那邊游到這邊已經撈起了三條魚，左前爪一條，右前爪一條，嘴巴里叼著一條。
“嘩啦——”
小蛟從池塘裡冒出頭來，江荇趕忙將它嘴裡叼著的那條魚接下。
蛇老闆和老馬分別將它爪子裡的魚拿下來。
小蛟：“咕咕？”夠了嗎？
江荇眉開眼笑：“夠了夠了，今晚家裡吃火鍋，你記得下來吃飯。”
小蛟：“咕咕！”知道了。
江荇他們提著蘑菇，抓著母雞，拎著魚往山下走。
經過水稻田的時候，蛇老闆又看著窩在田埂上休息的鴨子流口水：“你們家的鴨子是不是也大了？養得真肥。要麼鴨子也來一隻？”
江荇：“……”
江荇笑罵：“滾你丫的蛋，我家的鴨子還沒開始下蛋呢，你就想禍禍了？”
蛇老闆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