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
門外有汽車鳴笛的聲音。
江荇正在吃早飯, 沒料到這麼早就會有車上門。
他出去看了一下，門口停著三輛紅色的大卡車，卡車後面裝著滿滿當當的樹苗。
江荇一下意識到, 這可能是蛇老闆發的快遞。
正在此時, 卡車外有人探出頭來問道：“是江荇吧？”
“我是, 你們是來送樹苗？”
“對。”那人說著推開卡車門下來。
他個頭起碼有一米九，高且白, 修長的脖子處紋著黑色的文身, 肌肉發達卻又不過分僨張, 留著精悍的寸頭。
江荇默默地看著他：“蛇老闆？”
蛇老闆一笑, 露出尖尖的虎牙：“這靈感可以啊, 居然認出來了。”
江荇去跟他握了一下手：“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
“你不是說要買覆盆子？網上聊聊不清楚, 乾脆帶著樣品過來一趟。正好其他果苗要是有甚麼問題, 你也可以及時跟我說。”
蛇老闆說著伸手拍了卡車一下：“出來卸貨了！”
載著果苗的笨重卡車被他這麼一拍之下晃了晃, 江荇看著車門上坑坑窪窪的部分，總算知道為甚麼這卡車那麼破了。
三輛車走下來五個高壯的年輕人, 朝江荇一笑，果真慢慢將貨卸下來。
江荇請他們放到院子裡就行。
他們卸貨的時候, 蛇老闆帶江荇看這批果苗的質量。
江荇對果苗已經有了一點研究，蛇老闆他們帶過來的果苗，枝條都很粗壯，根系發達，木質也很堅硬，看切口, 切口很新鮮。
這些果苗的年份應該足夠了。
蛇老闆說道：“我們還帶了生根粉過來, 都是我們自己用的生根粉, 等會給你留兩大包。”
江荇：“謝謝。”
蛇老闆：“不客氣, 你把果苗放在陰涼處，明天種的話，今天晚上就給它們澆一點泡了生根粉的水，那樣種下去基本就沒問題了。要是有死苗，跟我說，到時候我再給你補發。”
江荇和蛇老闆在院子裡交談。
屋裡傳來一聲貓叫：“喵？”誰來了？
橘貓高高豎著尾巴扭著屁股從屋裡慢慢踱出來，一眼看見正跟江荇說話的蛇老闆，當場一個哆嗦，嚇得眼睛都圓了：“喵嗷？！”
蛇老闆盯著橘貓：“好肥美的貓。”
“喵嗷！”橘貓毛奓了起來，盯著蛇老闆伏著身子，張著嘴朝他哈氣。
江荇摸了橘貓一把，嚴肅地說道：“蛇老闆，不要嚇到小動物。”
蛇老闆聳聳肩：“好吧，我開玩笑的，異管局管著呢，實際上我也做不了甚麼。”
蛇老闆很快幫忙搬樹，江荇要過去幫忙，被他攔了下來，讓江荇好好歇著。
江荇確實不如他們有力氣，一手提著幾棵樹，健步如飛。
見真的不需要幫忙，江荇回屋子去了。
丹參果們看著外面的大漢，不安地嘰嘰叫了起來。
江荇挨個摸了摸它們：“沒事，你們在這裡待著。”
為了安全起見，江荇在社交軟體上和趙壑說了一聲。
趙壑飛快回訊息：【他過去你那邊送果苗？】
江荇：【送之前買的果苗，也送我要買的果苗樣品。】
趙壑：【那不用擔心，雖然蛇老闆既兇且摳，但做生意的信譽很不錯，你要是不放心，我現在過來。】
江荇：……
江荇：【不用，我就跟你說一聲。】
蛇老闆他們很快就把貨卸完了，叫江荇出去品嚐覆盆子。
他們一共帶來了十三個品種，每一個品種的覆盆子都裝在大花盆裡，現在結著果，果子有紅色，有黃色，還有黑色和奶白，看起來非常不錯。
蛇老闆說道 ：“你先嚐一嘗，看中了哪種我們再說。”
江荇抬頭看了一下天色，笑道：“外面太曬了，我們進去邊喝茶邊說。”
“那我們把覆盆子搬到你家去。”
蛇老闆說著動起來。
看起來上百斤的大花盆，他一手拎一個，輕巧地把花盆拎起來了。
江在旁邊看得微微吸了一口涼氣。
要知道這些大花盆單純用手拎，可比抱起來困難多了，那幾乎是純手臂的力量，江荇瞄了一眼蛇老闆壯碩的胸肌。
他胸肌比趙壑還誇張。
後面蛇老闆的小弟們並沒法像他這樣單獨把花盆拎起來，大家雖然也能同時抱兩盆花，但都蹲下抱著盆身，而不是單手拎著盆沿。
江荇進屋裡給他們泡茶，又將家裡的茶點找出來。
家裡的長條桌子已經到了，江荇在長條桌子那邊招待他們。
蛇老闆喝了第一口茶，眼睛就亮了一下：“好茶！”
蛇老闆問：“這是甚麼茶，好像沒怎麼喝過。”
江荇：“自家種的小茶，外面應該沒有，你們喜歡就多喝點。”
蛇老闆及小弟們也不客氣，拿過茶壺自己喝了起來，眨眼間就喝了三壺，將茶味喝淨。
江荇再拿了茶葉和開水來，又給他們泡了一壺。
蛇老闆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剛剛搬了那麼久的樹苗，有些口渴。”
“不用客氣。”江荇笑道，“那我開始嘗這些覆盆子了？”
蛇老闆爽快道：“你儘管嘗，看上哪株跟我說。”
江荇拿了小碟子過來，每種覆盆子都摘了一小碟。
各種顏色的覆盆子在桌上一摞擺開。
橘貓和丹參果們不願意面對蛇老闆，江荇拿了個筆記本出來，自己打分。
他從掛果量，枝條粗細，果子大小等角度，先給這十三盆覆盆子打了分，而後又親口嘗。
每嘗一種，他給一個分數。
打完分之後，喝口茶清一清，他繼續嘗下一種。
蛇老闆坐在他對面，看向他的目光，充滿著欣賞。
這些覆盆子的口味各有特色，有的酸甜可口，有的香甜誘人，最讓江荇驚豔的是那株白色的覆盆子。
這株覆盆子也酸甜可口，甜味高出平均線，光論甜度，它沒有甚麼特殊的優勢，然而它嚐起來帶著覆盆子花的香味，大概是一種薔薇的甜香。
花香味與果香味融合在一起，簡直像一道做好了的甜品。
它比甜品更好的是，它的各方面達成了完美的平衡，不會像甜品一樣讓人發膩。
江荇幾乎在嚐到它的第一時間就確定了，一定要買它。
蛇老闆耐心地等江荇打完分，問道：“你想要哪個品種。”
江荇毫不猶豫地指著白色的覆盆子：“我要它！這是甚麼品種，多少錢？”
“好眼光。”蛇老闆讚歎一笑，“這個品種名叫蛇美人，我們自己培育出來的品種，三年生的果苗，一株三百八，現在種下去，明年就可以結果。”
三百八……
江荇感覺到有些牙疼：“三百八太貴了，我要買上千株。”
蛇老闆：“我這邊的果苗都是這個價格，不接受講價，你是老客戶，如果能買上千株的話，我送你三十株。”
江荇：“太貴了，我手頭上沒這麼多錢，你讓我考慮一下。”
蛇老闆道：“實不相瞞，這些果苗我要出口到國外去，你不要的話，這批果苗賣掉了，只能等明年。”
“賣到國外價格豈不是要翻一番？”
“差不多，基本翻兩到三倍。你這裡山水好，挺適合種蛇美人，我還挺想看一下種在你這裡會不會有甚麼變化。”
江荇真的挺喜歡這種覆盆子，然後 三百八也真的太貴了，他買不起。
江荇問道：“蛇老闆，你還能再留幾天，我籌一下錢。”
“要留多少株？”
“一千株左右。”
“如果是一千株的話，我大概可以給你留一個星期。”
蛇老闆道：“其實你要是願意，我們可以換一種合作方式。”
江荇抬眼看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蛇老闆笑了笑：“你看合作種植怎麼樣？我說果苗，你出田地和技術，唔，以及勞動力，等收穫了，你分我兩成果子。”
江荇：“如果我沒記錯，這種覆盆子有二十年以上的壽命。”
蛇老闆：“當然不會讓你每一年都給我分那麼多果子，比如前三年兩成，後面七年一成，再往後就不分了。”
蛇老闆：“價值三十八萬的果苗，前幾年還沒進入豐果期，我分得的果子其實一共沒多少，大概也就每年留給我自己吃。”
江荇沉思了一會，對蛇老闆說道：“你有所不知，我們人類有一句話，叫買的不如賣的精。”
蛇老闆哈哈大笑起來：“實話實說，我肯定多少有賺嘛，要不然就不會做這個生意啦。”
江荇：“我考慮一下。”
“那行，留一個星期給你慢慢考慮，果苗送到，我們先回去了。你會種這些果苗吧？需不需要甚麼技術支援？”
“不用。要是有甚麼不懂的地方，我再線上問你。”
江荇送蛇老闆他們出去。
蛇老闆意猶未盡地喝乾了最後一口河萬草茶：“你這茶真不錯。”
江荇幽幽地看著他：“我手頭還有一點，要買嗎？”
蛇老闆：“……”
蛇老闆：“你先說多少錢！”
江荇：“一萬一斤，不講價。”
蛇老闆：“你這茶怎麼賣得這麼貴，都是草芽吧？也沒有用甚麼特殊的製茶方式。”
江荇：“草芽歸草芽，但只有我自己能種，也就是今年我有些缺錢，到明年正式賣草茶的話，價格能翻一倍。”
江荇倒沒獅子大開口。
河萬草製茶的時候只能取藤尖的一點嫩芽，一天下來也採不到多少。
採下來的嫩芽又曬又炒，十斤嫩芽也出不了一斤茶。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他能夠種植的河萬草也有一定的量，目前大概也就兩畝，種多了之後，河萬草長得稀稀疏疏。
大概他目前身體裡的靈性也就那麼多，能照顧到的草田有限。
普通作物倒不在這個限制範圍內。
蛇老闆判斷了一下，果斷說道：“你這裡還有多少茶葉？”
“反正我最多隻能賣你三斤。”
“沒問題！我們現在稱。”
江荇當場給他稱了茶葉。
蛇老闆要給錢。
江荇說道：“要不然你給我發八十株覆盆子苗過來，茶錢就不用給了。”
蛇老闆頓住了，抬起頭看他，幽幽道：“如果我沒算錯的話，三萬塊是七十八株多吧？最多算七十九株。”
江荇：“已經七十九株了，你不考慮四捨五入一下嗎？我還是大客戶呢。”
“一碼歸一碼。這個多了不行，我沒賺頭。”
江荇無奈，只好又掏了三百八，湊足八十株。
他現在算明白趙壑為甚麼會說蛇老闆既兇且摳了，真的好摳啊！
老闆他們收了錢，帶著茶葉愉快地回去了。
回去之前，他們將搬下來的覆盆子又搬了回去。
江荇看中的那株蛇美人倒是給他留了下來，只是這算一株，他們回去之後再發七十九株過來。
江荇：……
行吧，見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