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華郡子雖然身份高貴,但陸國公府卻是老國公說了算,陸國公對母親也是唯命是從,肯定不會逆了老國公的意思,尚華郡子無論再怎麼鬧,李文若要報恩娶那屠娘之孫一事,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尚華郡子卻也不會善罷甘休,他的女兒在世家小姐中是最最出挑的,燕京裡的哪一個公子沒有動過嫁到陸國公府的心思?正夫之位不得已被人佔了去,上趕著來做妾的人可一點都不缺。
更何況,不還是有平夫嗎?
老國公以為尚華郡子只是鬧累了,知道這門婚事不會有迴轉,便歇了心思,卻不知他轉為活絡其他門路去了。
陸國公平日裡忙於公務,甚少在家中露面,這個兒媳夫又是個把身份門第看得比甚麼都重要的人,若是等孫媳夫進門,恐怕一時半會不會讓他過得鬆快。
不過好在孫女是個通透的人,老國公很放心李文若,畢竟這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品性甚麼的都挑不出一點毛病,若尚華郡子刻意刁難,她也相信孫女一定會維護孫媳夫的。
謝簷是七品小官家的庶子,且不論他父親的出身,光是這樣的門第,除非是走了大運,要不然這輩子都不可能嫁入陸國公府,光是連見陸國公府二小姐一面,怕是都難。
應李文若的要求,老國公去算了兩個孩子的八字,敲定了大吉的日子。
那算八字的吉婆心裡起了好奇,斗膽多嘴問了一句,“老國公近來可是有哪位孫女要娶夫,好事將近了?”
要知道陸國公府就兩位小姐,大小姐在書院勤勉讀書,準備來年的科考,大有錦繡前程之望,二小姐風光霽月,溫潤爾雅,是世家公子心中的如意妻主,而這兩位小姐都沒有娶親,可大小姐已經定了親事,八字也早早算過了。
如此一來,只能是二小姐娶妻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有這樣的福氣,居然能夠嫁到陸國公府,先前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啊,這下子不知道有多少閨中公子要傷心了。
為了避免旁人過多議論,老國公打算等提完親,塵埃落定後再對外宣佈。
她三言兩語打發了吉婆,並給了一筆可觀的封口費。
提親的好日子定到了下月的初八,還有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而一整個流程走下來,最少也得再需要半個月,仔細算來,若是速度夠快,再過一個月就能把人娶進門了。
老國公派人將吉婆算出來的結果告訴了李文若,李文若這時候正在書案前看書,而尚華郡子就在她身側,正勸她先提前相看平夫或者側夫的人選。
老國公的人一來,尚華郡子便只好止住了嘴,找了藉口離開,若是惹得老國公不快了,到時候他這個做兒媳夫的可沒有好果子吃,畢竟陸國公可不會護著自己。
李文若已經聽著父親的絮絮叨叨整整半個時辰了,到最後,一向溫和好脾氣的她也不免擰起眉來,她的身子本來就不好,調養了那麼多年也只是表面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罷了。
若非大姐已經訂了親,祖母也不會選擇她來報恩,畢竟她連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娶謝簷一事,主要是為了讓他往後能夠過得好些,說到底也只是迫不得已,她本就沒有娶親的打算,更別說再娶多幾個了。
老國公派來的人將算出來的日子跟李文若說了,她聽後微微點頭,“我知道了,下月初八我會親自上門提親。”
李文若順手拿起筆,想要在書上做批註,彷彿這件事很是平常一般,也沒有半分要成親的喜悅。
傳話的人嘗試著又補了一句,“吉婆還算出來,說二小姐與謝公子的八字,是天作之合。”
李文若聽罷頓了頓動作,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謝止溪年輕時曾對謝簷的父親梁氏一見鍾情,恰好是饑荒災年,梁氏一個男兒家無依無靠的,只得委身到謝家,才得以活了下來,梁氏在時,謝止溪十分偏愛他們父子兩個,惹得安氏時有不快,將父子兩個視為眼中釘。
梁氏生產後身子虧損,拼盡全力撐了七年後終於撒手人寰,只留下謝簷一個人面對安氏。
謝簷早知道安氏不喜歡自己,父親臨終前囑咐他要小心謹慎,切勿被安氏抓住把柄,母親說到底最疼愛的還是嫡兄,他身後沒有人撐腰,遇到甚麼事情打碎了牙,吞進肚子裡。
那枚玉佩,也是父親嚥氣之前交給自己的,說是他外祖母的一位故人所贈,叫他務必保管妥當。
謝簷跪了整整一天,祠堂裡除了他又沒有別人,晚上呼嘯的風吹得門不停的拍打起來,發出的聲響讓他忍不住打起寒顫。
因為看不見,所以格外的害怕。
就算是有一條蛇鑽進了祠堂裡,狠狠咬上他一口,恐怕也沒有人來救他吧。
謝簷沒有能撐太久,在第二天早上便暈了過去,來打掃祠堂的下人看到了,稟報給了安氏。
安氏正在幫謝泱試新衣服,幾日後有一個賞花會,有風聲說是世家貴君們想要趁此相看未來兒媳夫,安氏想盡辦法拿到了請帖,準備帶著謝泱去碰碰運氣。
原本的好心情此刻一瞬間就被謝簷毀掉了,安氏皺起眉頭,“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少爺了,跪上一日就不行了。”
許是下人同情謝簷,為他說了一句話,“小公子好像還發燒了。”
安氏冷笑一聲,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謝泱出聲道:“父親,還是為謝簷請個大夫吧,若是傳出來您苛待庶子的名聲,那可就不好了。”
他是要去在貴君們面前露臉的,可不能暴出這樣的醜事,萬一謝簷不小心死掉了,無論真相如何,都會賴到他們父子的身上,到時候跟母親也不好交代。
嫡子既然都這樣說了,安氏也就順勢道:“罷了,還是泱兒心善,就讓他回自己的院子去吧,再請大夫抓幾副藥,免得病死了。”
謝泱摟著安氏的胳膊,甜甜笑道:“心善的是父親才對。”
安氏自認能容下謝簷多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得了安氏的話,下人才敢去請大夫,不過只能是普通的大夫,藥也是撿最便宜的,謝府裡的人都知道,主君安氏容不下庶出的少爺,不僅苛扣他的衣食,甚至連生病都拖拖拉拉,好幾次都快藥病死了,才肯請大夫。
謝簷迷迷糊糊間感覺口腔裡湧入一陣苦意,好似是湯藥的味道,這種味道他從前在父親那裡經常聞到,到後來,他連生病喝藥都成了奢侈。
喝了藥後,謝簷終於退了燒,意識也慢慢轉醒,他一醒來就碰到了一個熟悉的手。
謝簷啞聲道:“商伯。”
“小公子,您醒了?”商伯欣喜道。
謝簷雖然有自己的院子,可是安氏卻不給他配下人,身邊只有一個父親留下來的老侍,老人家年紀大了,卻還要為他操心。
謝簷於心不忍,卻無可奈何。
要是他能離開謝府就好了。
可他身無分文,就連門都甚少出,不知道能去哪裡去。
商伯幫他掖了掖被子,嘆了口氣道:“小公子再忍忍,等過不久,就能熬出頭了。”
謝簷苦笑道:“但願如商伯所說。”
這句話,商伯跟他說了無數次,起初他天真的以為是真的,可是到後來,安氏對他更加變本加厲,肆無忌憚的折辱他。
境遇並沒有變好,但是他還是願意相信這句話。
商伯道:“主君最近正準備帶著大公子去賞花會,應該沒有空再來找公子的麻煩。”
謝簷正好也可以趁著空閒養養病,他在祠堂跪了那麼久,膝蓋都青了一大片,稍微一動就都是疼的。
謝簷扭了扭頭,“賞花會,甚麼賞花會?”
“聽說是世家貴君們辦的,主君應該是想要帶著大公子去給貴君們掌掌眼。”商伯看了一眼面容憔悴的謝簷,這種宴會,安氏定然是不會帶他去的,也不會給他任何出頭的機會。
更別說謝簷看不見東西,根本入不了貴君們的眼。
謝簷也很識趣的沒有問下去,他才不喜歡熱鬧呢,只要人一多,肯定會有人說他是瞎子,還會嘲笑他。
既然安氏忙著把嫡兄嫁出去,那他難得有安寧日子過。
謝簷躺在被窩裡,閉上眼睛,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他如果嫁人的話,是不是就能順理成章離開了?
不過肯定不會有人願意娶一個瞎子吧,謝簷苦笑了下。
謝止溪忙完公務回來,聽說安氏要帶長子去參加賞花會,當即又要安氏帶著謝簷去。
“甚麼?”安氏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謝止溪淡定道:“簷兒也到了合適的年紀,你身為嫡父,應該一視同仁,好好為兩個兒子操心。”
“可是謝簷他還病著,而且剛剛在毅城王的壽宴上出了醜,要是我帶著他去的話,豈不是會被人笑話?”安氏慌忙找藉口。
“簷兒看不見東西,還戴著眼紗,前院的賓客們一看便知甚麼情況,自然不會責怪他。”謝止溪擰了擰眉頭,“簷兒生病了?甚麼時候的事?”
安氏心虛的笑笑,“就從壽宴回來後不久,興許是被嚇的,我已經叫大夫給他看過了,沒有甚麼大問題。”
“那便等他過幾日好了,就帶著他去吧,剛好賞花會也要推遲幾日。”
“推遲了?”安氏詫異,為何他竟不知道。
謝止溪解釋道:“聽同僚們閒談說,陸國公府的二小姐今日偶感風寒,為了等她,便延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