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實驗室內, 盧婷華和幾位助手圍著實驗臺上的顧七,正在記錄顧七的數值。
顧七的變化超出了盧婷華的預料,他幾次都要墮化成感染者了, 臉上的黑紋不斷出現,又壓下去,旁邊負責看管電擊的助理後背出了一身的汗——如果顧七墮化成感染者, 那他要在第一時間電擊顧七, 直接把顧七電死。
但是現在顧七正在墮化和進化的邊緣徘徊,看的全場的人都跟著手腳冒汗。
如果顧七突然墮化,但是電擊沒被他電死,所有人都要遭殃。
為了保證絕密性,這裡壓根就沒有別人, 都是博士的助手, 顧七真的墮化了,唯一一個能打的就是一邊的一個覺醒了大力異能的助手。
“數值。”這時, 盧婷華開口了, 她大概是全場唯一一個能夠在可能墮化的異能者面前維持冷靜的人,她手中的鉛筆不斷地在紙上勾勒,發出沙沙的聲音。
一旁的助手顫著聲報出了三個數值:“32, 14, 78。”
這三個數值都是他們做了這麼多次試驗,根據進化時間, 進化強度,人體變化推測出來的, 在聽到這三個數值的時候,在場的人都跟著倒吸一口冷氣。
不太妙啊。
“博士?”預備摁電擊的那個人小聲問道:“還要繼續嗎?”
以前得出來這個數值的人基本都墮魔了。
盧婷華盯著顧七的臉,咬著牙說:“繼續。”
她以前的實驗體都是普通人, 或者是買來的人,最好的也不過是大力異能,沒有顧七這種特別珍貴的異能者,不到最後關頭,她捨不得放棄。
實驗床上,顧七的身體在發生變化,他的背後長出黑色的骨刺,手臂上生長出鱗片,像是某種魚類,他在進行墮化的時候,盧婷華一直在旁邊鼓勵他。
說是鼓勵也不盡然,應該說是言語刺激。
“顧七,馬上就要成功了,你即將擁有異能了,你不想讓那些拋棄你的人後悔嗎?”
盧婷華對顧七的事情其實沒那麼瞭解,但是她一看顧七當時那個滿目怨恨的樣子就知道,顧七一定是遭遇了甚麼讓他很受傷的事情。
“你不想報復那些人嗎?”
“顧七,醒一醒,撐過去,不要墮魔。”
“你墮魔了,誰能幫你報仇呢?”
“沒有人會憐惜你,他們只想踩在你的頭上欺負你。”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虛無中傳來,一點一點刺進顧七的耳朵裡,顧七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掙扎表情。
有些時候,仇恨也是一股力量。
這種拉扯大概持續了十幾分鍾,顧七明顯要不行了,等待他的結果只有兩個,一個是竭力而亡,一個是墮魔成感染者。
顧七自己似乎也感覺到了,在一腳踏進鬼門關之前,顧七突然昂起滿是黑紋的臉,用那雙被瞳孔擠滿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盧婷華。
盧婷華手指一顫,勉強鎮定:“顧七?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顧七的喉嚨裡冒出了一陣咯咯的響聲,像是一臺生鏽的機器,費盡全力擠出了幾個字:“繼續、打針。”
盧婷華心裡一震。
在那一瞬間,她好似讀懂了顧七的想法。
就算是死,他也要變強。
她看著拼死掙扎的顧七,心裡竟湧上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來,轉頭拿起了針劑,不由分說的就往顧七的脖頸裡打。
“博士!”
“他會受不住的!”
四周一片驚叫,盧婷華根本不管,一根針劑打進去,她才冷冷的回:“受不住就死。”
這個世道不就是強者為尊嗎?顧七都不怕死,她一個打針的又怕甚麼。
最後一根針下去,顧七如同脫了水的魚一樣拼命掙扎,背後的骨刺瘋長,雙腿都長出了鱗片,負責摁電擊按鈕的人臉都一片慘白,按理來說這時候已經該摁了,可是他們博士一直做著“不要摁”的手勢。
整個實驗室的氣氛都越發凝重。
直到某一刻,躺在實驗床上的顧七不動了。
他身上的黑紋漸漸隱去,露出了白色的面板,骨刺也逐漸縮回,身體也變回正常人的大小,安靜地趴在床上,和剛才那瘋狂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好了嗎?”
“試驗成功了!”
“我的天,這可真是...”
斷斷續續的討論聲在四周蔓延開來,最終被盧婷華喝止。
“好了。”盧婷華放下手中的記錄本,掩蓋住眼底裡滿意的神色,說道:“先觀察。”
——
晚,八點。
盧婷華準時到了西區。
她是孤身一人來的,行走在滿是異能者的大街上時,盧婷華沒忍住,四處多看了看。
有的異能者身上有明顯的動物的體態,有的異能者高大的嚇人,也有的異能者身上纏繞著各種花,比起來灰撲撲的、混亂又落魄的南區,西區繁華的像是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行走在其中的人都十分光鮮亮麗。
更光鮮的是陳老闆的住處。
陳老闆住在一棟別墅裡,別墅門口的牆上攀附著漂亮的薔薇花,也不知道是甚麼變種,纏繞著開了整棟牆,一走進,芬芳的香味兒直接撲到人的鼻子上。
盧婷華一走近、還沒等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住了,攔住她的是個保鏢,要求盧婷華報上名字,並且接受安全檢查。
折騰了一系列之後,盧婷華才被人放進去。
等進了別墅裡,盧婷華才明白甚麼叫“城主”,別墅裡面有一個噴泉,外面珍貴的水源在這裡隨便噴,別墅裡有專門的冰系異能者負責降溫,帶著狐狸耳朵的漂亮女傭端著冰鎮的水果上來,還耍了個絕活,用一個壺嘴很長的壺在原地轉了兩圈,給盧婷華倒了一杯茶,最後柔聲跟盧婷華說:“不好意思盧博士,陳老闆在忙,您稍微等一下吧。”
盧婷華點頭,接過茶水安靜的喝。
她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盧婷華不是蠢人,她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勇氣、毅力、忍耐、聰慧,一點都少不了,她能夠感覺到陳老闆是故意在晾著她。
她臉上沒甚麼情緒,心裡卻不斷地滋生不滿。
這個陳老闆絕不是一個好的合夥人。
他太過市儈,又喜歡仗著歲數大、有權有勢來壓人,並且自以為自己這一番下馬威立得很好,其實只會引起別人的反感,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笑嘻嘻的,還總是喜歡做出來一副很講義氣的樣子,但是一看到利益比誰下手都快。
盧婷華想著這些的時候,陳老闆總算是來了。
他身上一點溼汗都沒沾,顯然是不緊不慢的走來的,見了盧婷華,就笑著跟盧婷華說:“不好意思,久等了。”
盧婷華含笑點頭。
陳老闆坐下,語氣不太客氣的說道:“今天趙芸,趙區長的女兒來找我了,你知道的,她啊,小女孩兒一個,想要弄個南區負責人出來,特意來問我的意見,你應該知道那小丫頭吧?沒甚麼能耐,就是有了個好爹,有甚麼事兒還得我這個長輩給她出主意,估計...明天結果就出了。”
盧婷華在心裡又默默地加了一個缺點:還歧視女人。
沉默了兩秒,盧婷華含笑問:“那您有甚麼人選嗎?”
陳老闆見盧婷華如此上道,就順著她的話說:“人選嘛...目前沒有,南區也不好管理,隊伍大了,人心總不好管。”
盧婷華跟陳老闆你來我往互相試探了好一會兒,陳老闆才說:“其實啊,我看你那個藥劑就挺好,正好我手底下有一些兄弟,現在還沒進階呢,人數也就兩千來個——”
盧婷華嘴角含笑,心裡都把陳老闆罵上了天。
兩千來個,她辛辛苦苦招人,也不過就用了五百個而已!
見盧婷華面露難色,陳老闆又說:“當然了,沒有也沒關係,只是我聽說最近有個叫顧宴的出了不少風頭——”
“我能弄到。”盧婷華斬釘截鐵的回答:“明天我就給陳老闆帶過來。”
“恐怕不太行啊。”陳老闆抿著唇說:“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行不行?”
盧婷華眼眸一轉,突然笑了:“送來是沒有問題,我那兒還有不少存貨,但是這些藥劑有冷卻期,需要三天後才能注射。”
陳老闆一拍大腿,一臉篤定的回:“好!明天白天南城的管理者是誰就會有通知了,盧博士可不要辜負我一番好心啊。”
等送走了盧婷華,陳老闆才樂不可支的跟他的心腹說:“這女人啊,就是沒腦子,別人說甚麼她都信甚麼,哈,被我忽悠到了兩千只藥劑了吧?嘖。”
心腹擔心的問:“城主,那如果南區的位置給不到她頭上怎麼辦?她不會跟我們反水嗎?”
“怕甚麼。”陳老闆嗤笑一聲。
之前投票的時候,陳老闆是直接投了盧婷華的,雖然他嘴上一直在貶低盧婷華,捧著顧宴,但實際上,他知道顧宴和顧戚是親兄弟,在安全區裡,認識顧宴和顧戚的人不少。
一個安全區,南北兩區不可能同時分給兩個親兄弟,那不是讓他們抱團嗎?所以陳老闆果斷選了盧婷華。
他選了盧婷華,那另外兩個只要有一個人選了,那盧婷華就是城主。
當然,就算是選了顧宴又怎麼樣?反正他把時間卡在了今天晚上十二點,盧婷華還能把那兩千只藥劑搶回去?
他今天臨時去叫人通知盧博士其實就是想來打一筆秋風,能打到正好,打不到拉倒,反正他例外也不吃虧。
同樣的手段他其實還在顧宴身上用了,但顧宴比盧婷華這個女人聰明得多,顧宴回了他一句“一切都由安全區來安排”,人壓根沒來。
不過南城歸屬具體是誰他也得等明天才知道,因為當時他們投票的時候票數並沒有公開,但是趙芸拿到票數之後說要去拿給趙區長看,因此陳老闆心裡十分不滿。
趙區長都退位了,怎麼還管著他們安全區的事兒?
趙芸那個小丫頭片子,做不了主就趁早把位置讓出來。
這次他有了藥劑,弄出來兩千個異能者,他們西區的實力會向上翻一個臺階,東區遲早會被他踩在腳下。
到時候稍稍運作幾次,整個安全區都得給他讓路!
——
從陳老闆那裡回來之後,盧婷華第一時間回了實驗室,冷著臉喊來了幾個助手,跟他們說:“加班加點,我們今天晚上弄出來兩千只藥劑。”
助理們一臉震驚:“博士,這怎麼可能,我們——”
盧博士壓了壓手,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微冷的笑容:“偷工減料就行,比例不用那麼精準,隨便往裡面加。”
陳老闆不是想要試劑嗎?那就全都給他,就看他能不能消受的了了,反正她把貨交了,注射時間在三天後,明天她先混上城主之位,三天後陳老闆再注射時出甚麼意外也無所謂,就看這個陳老闆敢不敢跟她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