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七滿頭熱汗、抱著摘回來的果子回來的時候, 就發現平日裡和他坐在一起的白鶴歸坐到了顧戚那一邊去。
他僵硬的抱著果子坐回到李峰澤旁邊,還聽見李峰澤驚訝的問:“你跑哪兒去了,怎麼摘了那麼多果子?”
顧七的唇瓣輕輕顫了顫, 卻沒說出話來。
他當時被白鶴歸說的話刺激到,某足了勁兒想證明自己不是那麼自私的人,就跑到果子林裡去費力摘了很多果子回來。
一想到果子,他又趕忙把果子分給其他人, 一邊分一邊說:“我剛才摘的,你們嚐嚐,都餓了吧?不用客氣, 吃吧。”
“顧戚打了蛇和兔子來, 誰還吃果子啊。”李峰澤喝著碗裡的蛇羹, 頭都不抬的說:“你扔哪兒吧。”
顧七捏著果子的手微微發白,半響, 一言不發的把果子放下了。
倒是一旁的盧婷華看到了這一幕, 她放下了手裡的蛇羹,撿起了顧七的水果, 眉眼彎彎的笑著說:“這個果子真大,是我見過最大的, 謝謝你顧七。”
顧七勉強衝她笑了笑。
——
當晚, 一行人在荒村內找了家最大的平房,所有人分在東屋西屋睡。
這一路上顛簸勞累,終於能休息上了,一群人都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發離開,這一次路途順利,他們很快就走出了荒村範圍, 走到了D市和A市的交界處。
離安全區裡越近,所有人的心都越急迫,開車的人從李峰澤換成了顧戚,顧戚把車開的出神入化,一路橫衝直撞,硬是在天黑之前趕到了上次的烤腦花學校附近。
因為入了夜,感染者數量驟然增多,為了安全,他們停在了上次休息的安全區裡,開始輪流守夜。
這次守夜上半夜是顧戚小組守,他們小組裡戰鬥力都很強,羅梟顧戚江彧三個人圍坐在一起,低階感染者還沒靠近就被他們仨秒了,二階感染者稍微有一點神志了,會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不會靠近他們,所以前半夜還算安穩。
因為人多了,所以帳篷不夠用,所以帳篷都優先讓給了科研人員和眉姐,等帳篷搭建完,眉姐還特意跟顧戚說了一聲謝謝。
明天就要重新回到安全區裡了,這一路上都是顧戚在照顧眉姐,眉姐心裡記著他的恩。
顧戚倒是沒說甚麼,只是擺了擺手說:“早點睡吧。”
眉姐回了帳篷裡,她左邊是盧婷華,為了不驚醒盧婷華,她輕手輕腳的躺下了。
半睡半醒間,她好像聽見了某種動靜,從黑暗中傳來,像是石頭被打在水裡時發出的水波盪漾的聲音,很輕,也很空靈。
直到某一刻,一雙手突然在半空中出現,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眉姐驚恐的瞪大了眼,卻在下一秒鐘從帳篷內消失,跌坐到了一個麵包車的後車廂裡。
屁股噗通一聲砸在堅硬冰冷的車後箱裡,腥臭的血腥味兒撲面而來,她的身邊坐著兩個男人,眉姐尖叫著向後退,後背“砰”的一下撞到了車廂的壁上。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在睡夢中被人轉移到了車廂裡,而在她的面前,許久不見的男人抓著她的胳膊,獰笑著撕碎了她的衣衫。
“小騷娘們,賤女人,你他媽還敢回來!”
車子“呼”的一下行駛出好遠,男人抓著她的頭髮,在她的尖叫聲中咧嘴一笑。
“歡迎來到末日狂歡!”
汽車的轟鳴聲在午夜中炸響,假寐的江彧猛地睜開了眼,他起身時就看見羅梟在一邊抽著菸屁股,顧戚眺望著隔壁一條街的方向看。
“沒事,是路過的麵包車。”顧戚收回視線:“睡吧,明早還要趕路呢。”
——
第二天一大早,盧婷華早早地起來了。
馬上要去到傳說中的安全區,盧婷華心裡早就存了不少思量。
她是個搞科研的,但不代表她不懂政治,在末世這個年代、安全區這種地方都是拳頭說話的,她一個沒有異能的女人想要站穩腳跟,就一定要懂得利用優勢。
而她目前最大的優勢就是認識了沒幾天的這群少年人們。
她洗漱完畢後,從帳篷裡出來,遠遠地就看見羅梟在燒水,見她出來了還問:“看見眉姐了嗎?”
眉姐,那個只會洗衣服做飯、擁有大力異能的女人。
盧婷華衝羅梟微微一笑,搖頭說:“沒看見呢,她沒起來做飯嗎?”
羅梟往嘴裡塞了一根草根,起身去找眉姐了。
大概十分鐘之後,所有人都坐下準備吃早餐的時候,羅梟從外面回來,直接跟所有人高聲喊道:“諸位,人不見了。”
當時正在擦槍的白鶴歸動作一頓,下意識掃了一眼對面的顧戚,見顧戚老老實實的坐在那兒,然後他才問:“誰不見了?”
“眉姐不見了。”羅梟的語氣沒甚麼情緒:“我在四周掃過一圈,沒見到她,帳篷裡也沒人。”
事態好像有些嚴重,眾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白鶴歸走在最前面,他撩開帳篷後,顧戚從縫隙裡看到了裡面空蕩蕩的帳篷。
“眉姐最後出現是甚麼時候?”顧戚問:“昨晚下半夜和今天早上有人看到她嗎?”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顧戚斷定昨天晚上上半夜眉姐進了帳篷之後就沒出來,他一直守在外面根本沒睡過,天上飛過一隻鳥他都要排查一圈,所以他斷定眉姐沒出過帳篷。
“下半夜沒看到。”白鶴歸將走進帳篷裡觀察,但甚麼東西都沒找到,帳篷裡沒有外人進入的樣子。
“早上沒看到。”羅梟把草莖都給咬碎了,舌尖沾著一點綠,大概是有點苦,他把草莖吐掉,說:“我很早就起來了。”
白鶴歸的輪守時間是後半夜到凌晨,所以羅梟自覺在凌晨就起來巡邏了。
一行人面面相覷,白鶴歸從帳篷裡出來後說:“東西都在,沒有帶走,像是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離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讓眉姐自己離開這裡是不可能的,現在外面這個世道,羅梟出去走一圈都要跟顧戚搭個伴,眉姐一個膽量不算大的女人恐怕連帳篷的門都不敢出,她哪敢隨意離開營地?
“先在四周找找。”白鶴歸在原地思索了幾秒後,立刻做出了抉擇:“不管能不能找到人,我們都十點出發。”
如果找不到,他也不可能為了一個人去推遲迴基地的時間,他帶著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科研人員,不能耽擱,就算是事後要找,也只能把人送回基地之後再來這裡找。
尋找的時候也是三人一組,陳戒和顧七、李峰澤一起看守物資和科研人員,他們都在車裡比較安全,白鶴歸跟江彧一組,向左巡邏,顧戚跟羅梟向右巡邏,範圍只有幾百米,找不到立刻撤回,避免遇到危險。
在出去尋找的路上,羅梟從某顆樹上砍下來一截小木枝,削掉了外皮,叼在嘴裡說:“都他媽要回基地裡了還就這麼多破事兒,麻煩。”
“死了的可能性比較大。”顧戚回:“可惜她沒有佩戴對講機。”
否則還能對個話,也不至於讓他們這樣反覆尋找。
四周一片空蕩蕩,手指緊了緊手裡的砍刀,顧戚又一次打量自己身前的環境,他們正站在一條街巷裡,這裡原先靠近學校,是一些小商販租住的地方,以前還是夜市聚集地,現在甚麼都沒有。
感染者在末世的第一個月的白天裡很少出現,四周比較安全,顧戚跟羅梟把四周喊過一圈,沒找到任何人,就又原路返回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這次回到基地裡的時候,基地裡面多出來了個婦人,三十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名貴的牌子衣服,頭髮凌亂,身上臭烘烘的,臉上還帶著眼淚,渾身發抖的站在車旁站著。
不知為何,顧戚看這個女人的臉還覺得有幾分面熟。
在這男生的不遠處,江彧冷著眉眼、雙手插兜的靠著卡車,白鶴歸在一邊詢問女人的話,陳戒在看守物資,顧七站在李峰澤身旁。
“你確定這些人都是被一雙突然出現的手抓走的?”
“你還看見了甚麼人嗎?”
“這些天裡你一直都是躲在垃圾桶裡活下來的?”
“你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嗎?”
一連串的問題落下來,被問著的美麗婦人臉色一片慘白,她不斷地看向江彧,然後又哆哆嗦嗦的回答問題。
顧戚在旁邊聽,連聽帶猜的明白了一些。
江彧和白鶴歸在找眉姐的時候從街角的大垃圾箱裡找到了個活人,她似乎知道眉姐是怎麼消失的。
“就是一雙手,一雙手突然出現,他們好像開著一輛車,每次那輛車經過,我們的人都會少很多,我躲在垃圾桶裡不敢出聲,才一直躲到現在。”
女人顫顫巍巍的說著話,聽到話的顧戚跟江彧對視了一眼,顧戚想起了甚麼。
“昨天晚上有一輛麵包車經過了這裡。”在短暫的安靜之下,顧戚突然開口說:“當時那輛麵包車距離我們大概五十米左右,從我們的隔壁街經過,因為對方沒有人下來,也沒向我們發動攻擊,所以我就沒管。”
現在想起來,那輛麵包車確實出現的頗為突兀,就像是特意在他們面前露一下臉似得,距離精準的卡在五十米的範圍,露完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最關鍵的是,顧戚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在上輩子,他確實聽過一項異能,叫“閻王手”。
這異能很有意思,最開始的一級的時候,可以抓住五十米範圍內的任何東西,活的死的都行,只要伸手這麼一拽,就能抓到自己身邊來。
之所以叫閻王手是因為這雙手用來偷襲實在是太合適了,換誰冷不丁被抓住、抓到另一個地方去,都要被嚇個半死。
只是在上輩子,顧戚並沒有見過“閻王手”本人,他只是從別人的茶餘飯後聽到了一些訊息而已。
他只知道閻王手好像得罪了甚麼人,後來被人追殺,剁掉了兩隻手兩隻腳,被拴上狗鏈,像是狗一樣被豢養起來,每日食用糞便為生。
不過也就是聽了那麼一點傳聞而已。
“看來,眉姐可能是這麼被抓走的。”顧戚才剛開了個頭,還沒等問白鶴歸怎麼處理呢,就聽見那女人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江彧,江彧,我的兒子啊!”
顧戚被這聲“江彧”喊的一愣,抬眸一看,就看見這個髒兮兮的女人直接撲向了江彧,在她即將碰觸到江彧的時候,靠在車上的江彧突然退後,冷冷的閃避開了,那女人腳下一崴,直接摔倒在地。
“我不是你的兒子。”車廂陰影下,江彧額前的碎髮蓋住了他的眉眼,但卻遮不住他眼底的陰翳,興許是他的表情太過駭人,又興許是想起了自己以前把江彧千方百計的排擠出家的那些事情,那女人打了個哆嗦,嘴唇顫了兩下,卻沒再敢說話。
倒是顧戚此時終於想起來為甚麼這個女人的臉他覺得面熟了。
他以前見過這張臉,這個女人是江叔叔新娶的妻子,也就是她要把斷了腿的江彧送到德陽中心的。
按照之前江彧說的,江家夫婦去了D市旅遊,他們該在末日的後一天趕回到別墅裡,看樣子他們是被卡在了從D市過來的路上。
“江彧,媽媽,不,阿姨求求你了。”女人狼狽的趴在地上,繼而轉趴為跪面向江彧,一張臉繃得發青,又害怕又絕望,咬牙硬撐著,一字一頓的說:“我的兒子也被抓走了,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你們是有血緣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去救救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