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人花費了大概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時間收拾資料, 帶走珍貴實驗結果,第二天一大早,救援小隊終於帶著任務目標踏上了歸途。
和他們一起踏上歸途的實驗室人員有三位, 包括盧婷華在內,其餘的幾位實驗室人員決定要去尋找自己的家人,或者直接留在基地裡繼續待著,總之是不打算跟他們去A市安全區。
至於小賈和另外一位實習生直接被趕出了實驗基地, 他們前腳剛被扔出去,後腳就被實驗基地裡逃出來的眾人一陣捶打,能不能留下性命都不一定。
顧戚他們的大卡車離開的時候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潔白的雲朵蔓延萬里, 陽光被遮擋成溫柔的模樣, 微風吹起髮梢,車子發動起來的時候, 救援小隊的人心裡都卸下了一把重擔。
可算是有驚無險打道回府了。
唯一不好的是, 顧戚帶走的李雲英至今都沒有醒過來,這位姑娘也被打了藍色藥劑, 但是怎麼都不肯醒,盧婷華和其他兩位博士圍著李雲英研究了半天, 都束手無策。
顧戚還記得之前自己做的那個夢, 他心想李雲英應該是有些許奇遇,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所以也不算著急,時不時地捏開她下巴喂點水、塞一顆無色晶核給她吊命就夠了。
他這一路上倒是再也沒做夢了。
因為人數多了的緣故,他們的物資消耗的也快,隊伍裡的普通人需要保護,他們不得不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人去頻繁出去尋找物資,或者獵殺感染者去換物資,另一部分人留著保護人。
顧戚多是出去獵殺感染者的那一批,他平時都會跟江彧搭檔,倆人在車子停下的附近商場、商店裡去搜刮一通,等他們帶著物資回來的時候,隊伍裡的人早就升起了篝火來。
有時候車子開到荒郊野嶺,又恰好沒了吃食,眾人就開始急吼吼的轉悠起來了。
管食物的眉姐苦著臉把最後一包泡麵拿出來,擺在眾人面前,掰著手指頭算:“上次咱們走到這片村子的時候這裡頭還有人呢,現在只剩下一片荒村了,估計也沒甚麼吃的,上次我們走過這裡花了三天,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
幾個科研人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面面相覷的模樣,這三個人兩個是年過半百的花甲老頭,唯一一個年輕人還是個上車斗都要人扶的體虛女人,他們三個都不如激發了大力異能的眉姐,所以只好閉著嘴,安安靜靜的看著其他人。
“我們再去清掃一遍吧。”白鶴歸倒提著槍看向遠方的荒村,說:“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物資。”
不過他心裡知道情況恐怕沒那麼樂觀,所有的物資早都被清掃過很多次了,不一定還能在找出來甚麼。
羅梟當時正站在車棚頂上坐著,悵然的望著遠處的一棵樹,他還記得自己是在那棵樹下被咬的,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現在連車棚都不想下。
所以找物資這事兒就交給了白鶴歸、陳戒、顧戚、江彧去,羅梟跟李峰澤顧七眉姐留下看守科研人員和昏迷不醒的李雲英。
顧七聽到白鶴歸分配、得知自己又要被留下來的時候抿著唇偏過了臉,安靜地垂頭聽著。
大卡車最終停在了一處院落前,這院落裡毫無人煙,大門敞開,白鶴歸帶著陳戒進去搜查,搜著搜著,就聽見顧戚從不遠處喊:“這裡有片樹林,過來看看能不能摘果子吃。”
陳戒趕緊跑了過去,留下白鶴歸一個人在屋子裡搜查。
顧七當時正在搬運器具下來,見到白鶴歸一個人在,他猶豫了幾秒鐘,悄悄放下器材,轉頭跑向了平房裡面的白鶴歸。
白鶴歸正在廚房裡翻找,這戶人家顯然被搜過很多次了,連一個破碗都沒有剩下,他蹙眉開始更加仔細的搜,甚至開始找有沒有地窖。
沒辦法,這裡人數太多,他捱餓一兩頓沒關係,但是怕餓到科研人員。
他正找著,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和窸窸窣窣掏兜的聲音,他一回頭就看見顧七不知道甚麼時候走過來了,見他轉過身來,趕忙掏出來一個巧克力條。
“鶴歸哥,你吃這個吧。”顧七的語氣放的很輕,小心翼翼,像是怕被別人發現一樣說:“就只有一條,給你吃。”
顧七自以為自己做的很好,他自己都捨不得吃的東西,特意留到現在給白鶴歸吃,換任何人都會感動的,但是他遞過去之後,卻看到白鶴歸的瑞鳳眼一點一點沉下去,沉得如同萬年寒冰一般,冷冷的注視著他。
顧七被他看的脊背生涼,舉著的手沒有人接,尷尬的僵了兩秒又慢騰騰的縮回來,他像是個做錯了事兒的小孩兒,連語氣都顯得訕訕的:“鶴歸哥,我...”
“你手裡有食物,但之前隊伍裡說沒有物資的時候,為甚麼不拿出來?”
白鶴歸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耳光,落下來的時候扇的顧七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他的手指捏著因為高溫而微微融化、變的軟軟的巧克力,只覺得自己像是捏著一團爛泥,明明是大夏天,但他的指尖卻滲出一層冷汗來。
“我,我只是——”顧七找不出話來回答,答案明顯擺在眼前,他偷藏了一點食物,但是這又怎麼樣呢?誰不偷藏食物啊?在這種世道里,明明該藏著一點才對的。
傻子才會甚麼都不藏。
而且他偷藏的東西也沒有自己吃,而是拿出來給白鶴歸來吃,他不懂為甚麼白鶴歸現在要責問他,他一時間又委屈又屈辱,一句話還沒說完,倒是先紅了眼眶。
白鶴歸看的微微蹙眉。
他以前覺得顧七跟顧戚還有點相似的地方,但現在看來除了臉以外其餘的一點都沒有,顧七做事太小氣,滿腦子裡只能裝下勾心鬥角的那麼一點兒事兒,讓他十分看不上。
“以後不要這樣了。”白鶴歸說:“都是你的隊友,關鍵時刻他們每個人都會拉你一把,你藏了食物,讓他們知道了只會寒了他們的心。”
說完,白鶴歸沒在管顧七,而是轉頭繼續去別的地方搜查。
顧七愣愣的在原地聽著,半響沒說話,倒是在平房外面突然響起了顧戚的聲音,他僵著脖子看過去,就看見顧戚捧著兩顆紅彤彤的果子走出來了。
他捧著的果子看起來像是蘋果,但是比蘋果懂事兒多了,它沒有核,圓的像是一顆皮球,一口咬下去汁水甘甜,兩個就能填飽一個小姑娘的肚子,一群人摘了一大捧回去,期間顧戚還在樹上逮了兩條蛇,又在地裡挖出了一窩兔子,看得人歎為觀止。
他這人不知道是從哪兒練出來的火眼金睛,只要被他那雙眼睛一掃,地裡面的東西都要被他給挖出來,明明別人看過去的時候是光禿禿的一片,毛兒都不長,看的人心生焦躁,但他多走幾步,就總能挖出來各種吃的,好像走在自己家的地裡似的。
陳戒啃了好幾天的餅乾,沒見葷腥許久了,看見兔子就兩眼放光走不動路,跟在顧戚屁股後面問這東西怎麼吃,嘚吧嘚的自己唱不著調的rap。
“yo,打南邊挖出來個兔子,打北邊摘兩個果子,我顧哥有一雙巧手,想要啥一挖就有!”
他們回到農村村路口的時候,就看見羅梟在村口的井裡打水,水質清澈透亮,煮開了喝還頗為甘甜,顧戚弄了些水來,把蛇扔給羅梟,讓他做一碗蛇羹,又把兔肉清洗扒皮放血,喊了江彧來,把兩隻兔子給烤起來了。
因為火候在江彧手裡,所以兔子也是他拿著烤的,他烤著烤著,又從兜裡掏出來各種作料,呼的向兔子上一撒,一股熱騰騰、香辣辣的孜然兔肉味兒順著風就飄起來了,直勾著人鼻子。
兔子剛一烤好,就被江彧撕下了一大塊兔腿肉遞給了顧戚。
顧戚接過來,順手給了陳戒,陳戒美滋滋的一口咬下去,突然間覺得後脊背發涼,一側頭就看見江彧用刀在割兔肉。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妖風,涼的慌。
陳戒撓了撓脖子,緊了緊衣裳,又狠狠地吞了一大口兔肉。
顧戚那頭把江彧割好的兔肉挨個兒分成小份,給每個人都留了一些,最後把最大一塊兔肉遞到江彧嘴邊,因為沒有甚麼盤子來裝,他乾脆直接伸手塞進了江彧嘴裡,一邊塞一邊說:“物資太少了,他們比較弱,大家先紛紛,湊合吃一點,等回了基地我們想吃多少吃多少。”
這最大的一塊兔肉其實也就是一口的量,被烤的辣滋滋的,香的流油,顧戚的手指頭在江彧的唇邊上劃過,江彧喉頭一滾,肉都沒嚼直接硬生生嚥下去了,噎的他扭頭直咳嗽。
白鶴歸從其餘的房間裡搜查完、空著手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這麼一幕,顧戚似乎是在笑江彧,擦乾了手後遞給了江彧一碗水,江彧低著頭去喝,晚霞映在他們身後,顯得這兩人格外刺眼。
白鶴歸前進的步伐一頓,正好聽到江彧說:“那你烤給我吃。”
顧戚毫不在意的點頭:“好,我多烤幾隻。”
顧戚說完的時候,正看到白鶴歸緩緩走到他身邊,坐下,拿起一旁剩下的兔子肉,認認真真的吃完,然後抬頭看著他。
顧戚接收到白鶴歸的視線,疑惑的跟白鶴歸對視了幾秒,也沒讀懂白鶴歸的眼神是甚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白鶴歸:我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