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酒吧裡。
包廂裡瀰漫著淡淡的煙霧,動感的音樂鑽到耳朵裡,“咕嚕”一聲, 一個啤酒瓶子順著桌子滾了下來。
“啪嗒”一聲脆響,楚越關了音樂的按鈕。
“楚大少?”沙發上躺著的人艱難的睜開眼,看了一眼手錶, 囫圇的哼道:“走啊?”
站在門口的是個身姿挺拔、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的少年, 穿著淺藍色破牛仔褲, 上半身是黑短袖和紅色格子外套, 聽見動靜回頭“嗯”了一聲,漫不經心的勾了下嘴角:“陳妄來接我。”
對方“哈哈”笑了一聲:“楚大少這“妻管嚴”越發嚴重了啊!”
說著, 對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艱難拿起了一瓶酒:“來,為咱們楚大少的單身之夜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楚越理都沒理他, 不屑的輕嗤了一聲, 但是轉頭出包廂的時候, 楚越卻忍不住興奮地跳了一下。
昨天晚上, 是他和他那幫狐朋狗友們的最後一個“單身之夜”,過了昨晚, 他和陳妄就要向全世界宣佈了。
楚越搓了一把臉, 奔向了洗手間,用冷水搓了一把臉, 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鏡子裡面倒映出了一張肆意張揚的臉,他用冷水抹了一把頭髮, 扭頭快步出了酒吧。
清晨的酒吧門口沒多少人,十一月的S市冷的過分,風吹的人骨頭都冷, 楚越在門口吹了一會兒冷風,被吹得臉都木了,不耐煩的看了一眼手機。
他有車,但今天他不想開,這麼有儀式感的日子,他想讓陳妄接他。
但陳妄今天晚了二十分鐘,這還是頭一回。
這小子長能耐了,才領了“最佳男配角”的獎就敢放他的鴿子,這要是當了影帝不得把他甩了?
楚越懶得再等下去,抬手就給陳妄經紀人打了個電話。
平日裡秒接的電話今天等了十幾秒,等到楚越都快罵人了,電話那頭的人才接通。
“楚哥!”電話那頭,陳妄的經紀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您快來醫院吧,陳妄昨晚拍夜戲,從威亞上掉下來摔暈了!”
楚越懵了兩秒,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是:陳妄你媽的至於嗎?不想跟老子公開就直說,玩兒這麼一手?
楚越的第二個反應是:今兒你就是腦瓜子砸開瓢了你也得跟爹公開!
“讓他等著!”楚越沒好氣兒的輕嗤一聲:“馬上就到了。”
一腳油門,楚越一路飆到了私人醫院。
陳妄所在的醫院是一傢俬人醫院,隱私度很高,媒體堵了一門都進不去,不過這醫院是楚越家開的,一見到楚越來了立馬開了大門,進出倒是很快。
“楚哥,你可算來了。”陳妄的經紀人叫凱文,是眾星的一個金牌經紀人,那張嘴能說會道的,一見了楚越就開始嚎:“陳妄磕壞腦子了,磕傻了啊!都不認人了,剛我跟他說話他都說不認識我,給我嚇壞了!”
楚越被他嚎的心慌,一把推開他,直接進了病房。
病房裡頭的人正站在視窗站著。
彼時正是下午一點左右,陽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窗沿邊兒上的人的臉上。
對方背對著他,聽見動靜緩緩地回過頭來,他這人長得清冷,尖下巴丹鳳眼,眼皮一挑,自帶三分疏離。
陳妄的粉絲一直自稱“小道童”,因為陳妄去年憑著一個“無情道人”的角色火遍了大江南北,粉絲都稱陳妄是“下凡仙人”,因為他那張臉清冷出塵,特別是那雙眼,無情無慾,清澈見底。
而此時此刻,那雙清澈見底的眼正涼涼的看著他。
楚越被陳妄看出了一肚子火兒。
“陳妄你丫是不是耍我?”楚越一路踩油門飆過來,急的渾身冒火,結果到這兒一看,陳妄悠哉悠哉的站著呢,渾身上下連個皮兒都沒破!
嘴上吼著,楚越心裡卻鬆了口氣,快步走過來檢查楚越,一邊檢查一邊沒好氣兒的說道:“陳妄我警告你,你就算磕傻了今天也得給我——”
“不好意思。”站在窗邊的陳妄終於開口了,他這人渾身冒著冷氣兒,一張口更是拒人於千里之外:“您哪位?”
楚越懵了兩秒:“你甚麼意思?”
陳妄冷漠的看著他:“我的意思是,根據門外那位凱文先生的描述,我,失去了近三年來的記憶,現在誰都不認識,請問,您是哪位?”
楚越被陳妄的態度刺激到,瞬間勃然大怒。
“失憶?你他媽能不能有個失憶的樣子?腦袋上包個紗布都比你真!”
“我哪位?我是你爹,把你捧起來的親爹!”
“陳妄我他媽就知道你想過河拆橋!才一火了就要把我踹了是不是?”
他已經走到陳妄身前了,大怒之下一把揪住了陳妄的脖領:“信不信我讓你身敗名裂,怎麼爬上來的就怎麼跌回去!”
陳妄也沒甚麼反應,就那麼蹙眉垂眸盯著他看,那眼神,活像是盯著一個跳樑小醜。
楚越最煩陳妄這樣,也不說話,就盯著你看,看的楚越差點當場家暴。
“哎呦我的楚哥哎!”經紀人凱文聽到動靜立馬衝了進來,死命攔著楚越,大聲喊道:“剛不跟您說了嗎,陳妄磕傻了,誰都不記得了,您老人家可別跟他計較。”
說著,經紀人死活拉開了楚越和陳妄,一扭頭跟陳妄使眼色:“陳妄,還不跟人家楚哥道歉?”
陳妄還是那張冰山臉,在跟楚越對視了一眼之後,蹙眉別過了頭,明擺著不想跟楚越說話。
楚越氣的心肺都疼,他就知道陳妄和他之間早晚有這麼一天!
他才一逼著陳妄公開,陳妄就他媽玩失憶!
你咋不搞個羽化登仙踩著雲昇天呢?那多符合你人設啊!
“楚哥,陳妄真傷到腦袋了,真不記得了——”凱文還在道歉,一邊道歉一邊拉進來了一個醫生作證。
那醫生楚越認識,是個很有名的腦科大夫,此時也跟楚越解釋:“病人的腦袋沒甚麼問題,淤血都沒有,不知道為甚麼就失憶了,大概是間接性的,也許過幾天就好了。”
這種似是而非的話聽的讓人火大,反正毛病出在你身上,你怎麼說都行。
楚越“咯吱咯吱”的咬著牙,聞言冷笑了一聲:“行,我看你能“間接”多久。”
這狠話是衝陳妄撂下來的,撂完了扭臉就走了,任憑身後經紀人怎麼喊都沒回頭。
而從始至終,窗戶邊兒站著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等好不容易把那位混世魔王送走了,凱文終於歇了口氣兒,他回過頭來,衝著窗邊的人抱怨:“陳妄,你到底搞甚麼鬼?你想跟楚越掰也不該這樣啊,你這不是逼著他發瘋呢嗎?這祖宗能把你腦袋扭下來!”
靠在窗邊的人終於給了他一點反應——用極其冷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凱文沒發現,他還在自顧自的唸叨呢:“雖然你現在有點名氣了,但人家楚越真不是好惹的,不過咱們眾星也不是好欺負的,頂多沒有金主捧你了...哎,陳妄,你說你,哎你要去哪兒啊你!”
醫院樓下堆積了一幫狗仔,都在蹲陳妄。
陳妄,身高186,體重歲,去年爆紅的流量,憑藉一部耽美小說改編的電視劇中的“無情道長”一角初露鋒芒。
從“無情道長”開始,他參演了一部文藝電影,票房大爆成功轉型,又開辦了一場大型演唱會,並且出了兩張專輯,憑藉著這些實打實的流量和成績,坐穩了當代小生第一人的寶座。
並且在前幾天,陳妄主演的電影拿到了“金玫瑰獎”的最佳男配角,熱度一路飆高,堪稱“行走的流量”,迷妹遍佈全國,所以每有一點風吹草動,那些媒體們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兒的鯊魚,千里迢迢的奔過來。
採訪不到陳妄沒關係,他們誰都可以採訪,醫生也好,護士也好,門口的保安都可以。
楚越就在這個時候從樓上下來了,瞬間被一群媒體所包圍。
“先生您好,請問您是來看陳妄的嗎?”
“您是陳妄的朋友嗎?”
陳妄陳妄,這幫人就不能滾遠點嗎!
楚越眉頭一挑,怒氣衝衝的吼道:“讓開!”
楚大少爺全靠吼,一路給自己吼出條路來。
一上跑車,楚大少爺難掩情緒,一腳蹬在了副駕駛上——那一般都是陳妄的座位,現在楚越正衝著它發火呢。
不行,得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道點厲害。
楚越在車座上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自己的朋友打過一個電話去。
“甚麼?撤陳妄的角色?”電話那頭,朋友驚訝的拔高音量:“楚越,你沒瘋吧,這角色你當時花了多少錢才拿下來的啊。”
“要他媽你管。”楚越沒好氣兒的說:“先通知他們換下來。”
這個“他們”,自然是說陳妄了。
朋友瞭然:“又吵架了啊?”
楚越把電話掛了,瞪著眼睛盯著手機看。
他就不信陳妄不著急,那麼重要的一個電影角色,他當初給陳妄拿下來的時候陳妄高興了好幾天呢,現在要沒了,看他急不急。
楚越冷哼著打算開車走人,等著陳妄來求他。
但偏偏這時候,他看見陳妄從醫院裡出來了。
雖然陳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但那身形楚越一眼就認出來了。
看看!這麼著急就跑出來了,果然還是電影資源重要。
不知好歹的男人,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厲害。
楚越靠在駕駛座上,擺了一個悠哉的姿態,半開著窗戶,等著陳妄過來上他的車。
然後他就看見陳妄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後在他車前停下來了,但是卻側對著他,沒看車的方向。
嗯?怎麼不上來?
楚越想了想,大概是抹不開臉吧。
哼,今天要給你點教訓,讓你知道惹怒我的後果。
楚越好整以暇的調整好姿勢,瞧瞧瞥了一眼車外。
車外,陳妄正拿著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楚越抬手去拿手機,直接關機。
然後,楚越聽見“嘟嘟嘟”的聲音,再然後,陳妄的電話通了。
楚越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還沒來得及關機,但毫無動靜的手機,陷入了短暫的茫然。
長,長本事啦!
居然敢不給我打電話!!
再然後,他聽見陳妄對那個電話裡的人說:“周然,你出來,我有事情要和你談一談。”
周然。
坐在駕駛座裡的楚越在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半個身子都涼透了,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腳後跟竄到脊樑骨,他連動一下都動不了了。
周然,也是一個明星,不過跟陳妄比不了,周然是個十八線的小明星,出道也有幾年了,但一直都沒甚麼水花。
但楚越卻對這個人瞭如指掌,他甚至還專門找人調查過周然,因為他知道,周然是陳妄的初戀。
他是陳妄的白月光。
楚越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上來的。
陳妄打了一輛計程車,一路開車到了一家咖啡廳。
這家咖啡廳私密性極高,包廂都是隔開的,楚越就在隔壁的包廂座位坐下了。
他看著陳妄先進去,又看著周然後進去,他就在隔壁看著,看的渾身都疼。
這是他第二次見周然了。
周然是個和楚越截然不同的人,楚越脾氣大,一點就著,有甚麼東西想要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開始肆意搞破壞,惹急了就動手,渾身上下都是壞毛病,就是個被慣壞了的富家子弟。
但周然不同,周然是個乖巧的小弟弟,說話的時候也很溫柔,像是一隻小兔子。
楚越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周然的時候,那時候周然和陳妄還沒分手,他們倆人一起在面試角色,楚越一眼就看上了陳妄,他用盡手段,威逼利誘,硬是把陳妄給挖了過來。
興許是因為人是他挖過來的,他怎麼都不放心,總覺得陳妄在背後會搞小動作。
果不其然,陳妄一火了,就迫不及待的甩開他,轉而去找周然。
還他媽失憶呢,甚麼失憶能讓你忘了我,但忘不掉周然呢?
連騙人都這麼不走心。
楚越在座位上坐著,坐到半個屁股都麻了,他聽不見隔壁在說甚麼,正是因為聽不見,他覺得自己無時無刻不在煎熬,就像是把自己放在油鍋裡似得。
直到他的手機響起來。
楚越整個人都快從座位上跳起來了,低頭一看,是叔叔的電話。
電話那頭,叔叔的語氣很和善:“小刀啊,甚麼時候回家吃飯啊,你嬸嬸已經做好飯啦!”
楚越心頭一酸。
今天的計劃是陳妄去酒吧接他,倆人一起公開,然後中午帶陳妄回家吃飯,和他家裡人出櫃的日子,他還特意讓叔叔嬸嬸都在家等他。
只是沒想到,陳妄會在今天突然發難。
其實楚越心裡也早有預感,陳妄長得好看,有演技,有實力,火起來很正常,只是楚越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他本以為陳妄還會再等等,起碼他們兩個還有兩年的感情,哪怕...
“叔叔,我臨時有事,不去了。”楚越揉了揉眼,啞著嗓音說。
叔叔“哎喲”一聲,連忙詢問:“小刀啊,怎麼了?是不是誰跟你說了甚麼啊?”
“沒怎麼,誰能把我怎麼啊?”楚越勉強一笑,哄叔叔開心:“一點小事兒,等我明天再回去吧。”
“哦,這樣啊...對了小刀,咱們公司有幾個檔案要籤,我回頭讓秘書給你送過去吧,挺重要的。”叔叔說。
楚越應了:“我一會兒就跟秘書去聯絡。”
叔叔又關心了他幾句,才結束通話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時,楚越聽見隔壁的門開啟了。
他的包廂的門欠了一條縫,隔壁一開門,他立刻聽見了。
陳妄似乎走出來了。
“陳妄,你說的是真的嗎?”周然的聲音驚喜的傳來,他跟在陳妄後面,語氣真摯的感謝:“太謝謝你了,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你還會回來找我,還會幫我...”
楚越聽的一陣火大,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到門口,偷聽他們說話。
“舉手之勞。”陳妄的聲音淡淡的,似乎並沒有多在意:“我剛剛和你說的話,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我明白。”周然立刻保證,頓了頓,周然又小心翼翼的問:“陳妄,你一會兒有空嗎,我想跟你吃頓飯。”
楚越捏著拳頭,又往門口擠了擠。
但是他們兩人已經走遠了,楚越甚麼都沒聽到了。
他們倆現在要去哪兒?剛才在包廂裡說了甚麼?甚麼事要保密?會不會是已經偷偷和好了?
楚越被這一個個念頭壓的喘不過氣來,他靠在門上,門是半開著的,冷不丁向後開過去,楚越身後一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噗通”一聲,身後一疼,楚越茫然的摸了一把心口。
陳妄要是真的跟周然複合了,他該怎麼辦呢?
他們圈裡經常有這種事發生,圈養的小明星火了之後就踹掉金主,翻臉不認人,而金主也不是吃素的,真到了撕破臉皮的時候,金主手裡也有的是猛料,真要放出來,小明星也遭不住。
但是楚越不想那樣對陳妄,他還想和陳妄繼續好下去,他想要陳妄聽話,好好的待在他身邊。
楚越才想到這裡,他的手機就響起來了,他低頭一看,發現是凱文的電話。
陳妄的那個經紀人,肯定是聽到電影的訊息就打電話過來了。
楚越一下來了精神,他從地上爬起來,關上包廂的門,平復了一下呼吸,接通。
電話那頭,凱文又是道歉又是求饒,請楚越再給陳妄一次機會。
“楚哥,陳妄是真忘了,您別跟他計較,今兒晚上我就讓他去給你賠罪去。”凱文在電話那頭語氣謙卑的說。
楚越捏著手機,只覺得胸腔處一陣空蕩蕩的,他說:“為甚麼不讓陳妄給我打電話,陳妄呢?”
“陳妄他...他上廁所去了。”凱文硬著頭皮瞎扯。
實際上陳妄是溜了之後就找不到人了,滿樓下的媒體都沒堵到陳妄。
電話那頭的楚越沉默片刻,回了一句“晚上八點,錦瑟酒店”,然後就把電話給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凱文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彼時凱文正坐在陳妄病房裡的病床上,陳妄已經跑了快一個多點了,他壓根聯絡不上陳妄。
凱文接手陳妄兩年半,還是頭一次跟陳妄失聯。
憑心而論,陳妄是個很聽話的藝人,雖然性格淡漠,但關於工作從不含糊,如果一定要挑陳妄的毛病的話,那就只能提一個“楚越”了。
在他們圈裡,楚越和陳妄的事兒沒幾個人不知道。
陳妄就算了,一個小明星而已,關鍵的是楚越。
楚越的祖上翻幾倍兒都是正兒八經的紅,後來經商熱潮的時候,就直接下海經商了,因為幾代積累,楚家家底十分豐厚,但偏偏楚家子嗣單薄,一直都是一脈單傳。
楚越的父母死於車禍,所以到了楚越這一代,楚家就只有楚越一個孩子了,偌大的家產一直都是靠著楚越的一個遠方叔叔打理的。
而楚越從小就野蠻生長,他上面沒人壓著,家裡又有錢有勢,沒人管得了,今年雖然都二十一了,但沒受過任何挫折,還是個小孩心性。
這祖宗平時怎麼作都有楚家給兜著,也輪不到別人管,而且他也不沾黃賭毒那些事兒,頂多就是個氣焰囂張的富二代,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兩年前楚越突然就看上了陳妄了。
凱文還記得,那時候陳妄不過是個剛入娛樂圈的新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惹了楚大少爺的青眼,讓楚大少爺連挖帶撬給搞到手了。
那時候圈裡人都以為楚大少是隨便玩玩,誰知道這一玩兒就玩兒了兩年,就前幾天,楚越還說要和陳妄公開。
公開這件事兒,陳妄大概是不願意的。
凱文了解陳妄的脾氣,陳妄是個格外冷漠的人,他跟楚越的事兒本來就是被迫的,現在又要被逼著公開,陳妄肯定會想辦法抗拒的。
只是凱文沒想到,陳妄會“失憶”。
其實凱文也不知道陳妄是不是真的“失憶”了,因為現代科技根本查不出來,昨天晚上陳妄從威亞上掉下來後就一直昏迷不醒,今天一睜眼,第一句話就是“你是誰”,讓凱文也有點摸不到陳妄的套路。
說實話,他帶了陳妄兩年,跟陳妄也並不怎麼親近,這次要不是陳妄出事兒,凱文也不會過來,他也摸不準陳妄在想甚麼。
越想越頭疼,凱文給陳妄又打了個電話過去。
這回,陳妄終於接通他的電話了。
“陳妄,你跑哪兒去了?”凱文有氣無力的說:“我不管你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你別連累團隊,我們整個工作室都是圍著你轉的,楚越有多大的能耐你知道,他能讓咱們所有人都混不下去。”
頓了頓,凱文又說:“晚上八點,楚越在錦瑟酒店等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風聲,凱文終於聽到了陳妄的聲音。
“楚越,剛才衝進來的那個人嗎?”陳妄大概是在車上,他說:“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
然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凱文愣了幾秒,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夜晚,錦瑟大酒店早早的清了客。
這是楚越的習慣了,因為陳妄名氣太大,所以他們每次約會,都會直接清場。
下午兩點時,楚越就叫人備上了燈光晚餐,他在酒店的床上坐著,手裡抓著一個枕頭,手心一直在出冷汗,枕頭都被他抓皺了。
他今天,一定要給陳妄點教訓,叫陳妄知道厲害,這輩子都不敢離開他。
突然間,門鈴響了。
楚越“蹭”的一下從床上竄起來,又猛地坐了回去。
門外的人又摁了兩下門鈴,然後自己進來了。
“楚大少。”進來的是個漂漂亮亮的秘書,快步走過來遞給楚越一些合同:“楚總說的合同,您來看一下。”
是了,是之前叔叔吩咐的檔案,大概四五份。
楚越緊繃的心絃一下子被鬆開,整個人忽上忽下的,一把拿過筆,也沒怎麼看直接簽了。
對於公司的事楚越一向不在意,他不喜歡那些事情,但是因為他是父母的唯一繼承人,很多檔案只有他一個人能籤。
秘書緊盯著楚越的手,見楚越都簽了,立刻笑逐顏開:“楚大少,我先走了,楚總等我呢。”
楚越揮揮手,連一句話都不想說,他抱著枕頭坐在床邊上,就那麼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腦袋杵在枕頭上,睡著了。
半睡半醒間,楚越聽見陳妄叫他。
陳妄對待他一向冷淡,叫他的時候都是叫全名,“楚越”“楚越”的,一點也不親暱,楚越在夢裡就不樂意了,抓著陳妄的胳膊就往床上摁,結果摁到一半兒,醒了。
楚越也不是自願醒的,是被疼醒的。
他一睜眼,就看到枕頭,他的身子被摁在床上,一扭臉就看到陳妄摁著他胳膊,見他掙了眼,才一臉冷漠的鬆開手。
感情他剛才是被陳妄反手摁床上了,再扭頭一看,天都黑了,牆上的鐘表正顯示著八點,陳妄踩點來的。
楚越本來想好了一肚子的話要威脅陳妄,結果一睜眼就是這麼個場景,狠話都顯得沒底氣了,一時間幹瞪著陳妄,都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反倒是陳妄先開口。
今晚的陳妄和以前看起來很不一樣,以前的陳妄像是一座冷漠的冰山,對外界的所有事都漠不關心,而今晚的陳妄看起來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眼底帶著鋒芒,僅一眼,就看的楚越手指發緊。
“楚越?”他說:“我不管這兩年裡你和我之間是甚麼糾葛,現在我們都結束了。”
楚越如同被人當頭錘了一棒,他猛地從床上竄起來,厲聲喊道:“陳妄,你不想混了是不是?我現在只要一個電話就能封殺你!你這輩子都別想迴圈裡!”
只可惜,楚越沒看到陳妄有一點慌張,陳妄就那麼平靜的站在他面前,和他對視幾秒後,涼涼的扯了一絲笑。
“放心,我不會再回去了。”陳妄說:“從今天開始,我會退出娛樂圈。”
退出娛樂圈。
退出。
楚越被這兩個字砸的眼前發黑。
陳妄要是退出娛樂圈了,他就沒有能拿捏陳妄的東西了。
那陳妄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兒,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了嗎?
一股強烈的失落感瞬間湧上心頭,楚越一肚子的狠話都散了,散成了一肚子驚慌,他一把竄上前,狠抓住了陳妄的胳膊,大喊道:“你休想!陳妄,你欠我的那麼多,你說退出就退出了?休想!”
“這兩年你在我身上投的所有錢我都會還給你的。”陳妄冷眼看他,緩慢卻堅定的收回手。
楚越的臉色本就很難看了,聽到“錢”這個字的時候更是鐵青。
“錢?陳妄,你以為我楚越只有錢嗎?”楚越雙眼通紅,眼見著陳妄真的要走了,他也不再顧及了,他喘著粗氣,冷聲說道:“我楚家有甚麼能耐你知道的,你今天出了這扇門,就別怪我翻臉了。”
陳妄冷眼看他,眼底裡閃著鋒銳的光。
楚越急促的喘息著,他的心跳太快了,震得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的跳。
下一秒,陳妄轉身就走了!
“陳妄!”楚越撲上去抓他:“你敢走,你他媽敢——”
陳妄猛地一揮手,力道過大,直接將楚越推的踉蹌的向後摔倒!
楚越已經一夜一天沒睡了,身體再年輕也扛不住,本來就腳下發軟,被陳妄這麼一推,直接“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他後腦磕在地板上,腦袋突然“嗡”的一聲,眼前一切都開始模糊。
別走,陳妄...
楚越艱難的伸手。
但陳妄還是頭也沒回的走了。
楚越眼前一黑,徹底暈過去了。
恍惚間,楚越又做了那個夢。
他又夢到了陳妄。
外人都只說他對陳妄只是一時的興趣,但他自己知道,他是真喜歡陳妄。
他第一次見到陳妄的時候,陳妄只是一個小演員,在面試一個角色,那部戲是楚越朋友投資的,楚越在去找他朋友時撞見了陳妄。
楚越沒讀過多少學,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跟著倒流了,他連手腳都沒辦法控制了,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拿自己的一切去換陳妄。
但那時候,陳妄和周然在一起,兩個人並肩從遠處走來,擦過楚越的肩膀,連眼角都沒有分給楚越一個。
楚越為了和陳妄在一起,悄悄動用了點手段,他讓自己的朋友去暗示周然,只要周然願意和他在一起,他就肯給周然主角,一路捧周然。
最開始周然還猶豫了一下,但是也沒猶豫很久,他那時候剛進娛樂圈,很快就被圈裡的各種浮華迷了眼,沒幾天就拋下了陳妄,跟楚越的那位朋友在一起了。
可憐楚越那位朋友,根本不喜歡周然,就為了給楚越鋪路,硬是養了周然一年多。
為甚麼養了周然一年多呢?
因為楚越追陳妄就追了一年多,說是追都不準確,應該說是楚越單方面的砸錢砸資源,硬是往陳妄身上砸,最開始陳妄很排斥楚越,但在楚越不要命的攻勢下,倆人就慢慢的在一起了。
但是就算是在一起了,陳妄對楚越也是不冷不熱的,所以楚越才會逼著陳妄公開,但是...
“叮鈴叮鈴——”
一陣手機鈴聲的聲音刺入了楚越的腦海。
楚越艱難的從昏睡中清醒過來,他還倒在地上,手機在褲兜裡,一直在響,他把手機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的腦袋渾渾噩噩的,接通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對方喊出來一聲“楚越你甚麼時候還錢”,楚越才清醒一點兒。
“知道你跟誰說話呢嗎?”楚越聲音有點啞,他抓著頭髮,慢騰騰的從地上爬起來,帶著點兒火氣的嗤笑道:“我楚越,會欠別人錢嗎?”
結果電話那頭的人頓了一秒後就開始破口大罵。
“你家公司都他媽倒閉了你還裝你媽的犢子呢?還你是誰,楚越,你叔叔都跑啦!你現在欠下六個億,甚麼時候還?”
楚越頓了兩秒,把電話掛了,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六點半。
也就是說,昨天晚上他八點多昏過去,昏到現在。
楚越一看手機,不可避免的就看到了各種未接電話、簡訊、微信。
未接電話有幾個朋友的,有幾個叔叔輩的,還有幾個陌生電話,簡訊一大堆,微信多是幾個朋友的。
其中發的最多的是董鵬,是個跟楚越差不多的紈絝,昨天早上的“單身之夜”就是他敬了楚越一杯。
楚越點開了他的對話方塊。
“臥槽楚越,你家公司倒閉了怎麼回事兒?”
“楚越你在哪兒啊,快接電話!!”
“快跑啊楚越,黃老虎去找你了!”
楚越茫然的拿著手機,呆愣愣的用手指頭劃了一下螢幕,他還看到了各個群裡的一些朋友的對話,都是在討論他家的事兒。
他家...破產了?
他怎麼不知道?
短暫的茫然後,楚越給他叔叔打過去一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過去,沒接通。
第二個,沒接通。
楚越看著手機螢幕呆了一會兒,轉而去給他嬸嬸打,但是嬸嬸也沒接通。
他又打第四個電話。
但是第四個電話沒有打過去,直接被人中途又打過來了,是剛才那個陌生號碼,楚越看了那個號碼幾秒鐘,結束通話了,直接給董鵬打過去了。
董鵬是個夜貓子,這個點兒醒著呢,一接到楚越電話,立馬大聲嚎了起來:“楚越,你家真破產了啊?”
楚越剛從地上爬起來,站在床邊,茫然的看著窗外的清晨。
冬日的清晨並不透亮,天空還是陰暗暗的,他看向窗戶時可以看到桌子上燭光晚餐的倒影,紅燭燃了一個晚上,早就見底兒了,一點黃豆大小的火苗艱難的跳躍著,電話那頭,董鵬不停的在說。
“事情是老王家那頭爆出來的,說是人家都把你家公司給收購了,還說是你親筆籤的名,我剛才去問我爸了,我爸還挺意外的,說沒聽到風聲,不過我爸查了一下,說你可能被你叔叔給坑了,楚越?你聽我說話呢嗎?”
親筆簽名?
楚越隱約記起來他昨天籤的那幾份合同,但他根本沒看過內容。
手機那頭的聲音越來越遠,黃豆大點的火苗越來越小,直到某一刻,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火苗“噗”的一聲熄滅,楚越終於從嗓子裡擠出來了幾個字:“不可能的。”
空曠的總統套房裡,臉色蒼白的少年咬著唇,顫抖著說道:“不可能的,我叔叔不會的,我叔叔...”
突然間,門外有人劇烈砸門!
楚越猛的一個激靈,一回頭正看到門被人踹開,幾個凶神惡煞的高大男人魚貫而入,領頭的指著楚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楚大少,好久不見啊。”
“黃老虎,你來做甚麼。”楚越臉色很不好看,他強行鎮定下來,冷聲說道:“這是我的房間,出去。”
黃老虎人如其名,是頭蠻不講理的野獸,專門替圈裡人討債的,手段簡單粗暴,沒錢就打,楚越以前聽說過他,只不過以往沒甚麼交集,這頭一次有交集,還是人家打上門來了。
“瞧瞧,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啊,這就算破產了,說話都倍兒有底氣。”黃老虎點了根菸,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看著燭光晚宴“哎喲”一聲:“看樣子我們打擾了楚大少爺的春宵一夜啊?”
楚越脾氣一向不小,被黃老虎陰陽怪氣的諷刺了兩句立刻就火了,冷聲喊道:“黃老虎,欺到我頭上來了,信不信我剮了你?”
黃老虎雖然看起來蠻橫,但對上楚越還是慫,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楚家死灰復燃了呢?萬一楚家有甚麼朋友伸手相助了呢?
一想到此,黃老虎囂張的姿態收斂了不少,斜著眼說道:“楚大少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把我剮了容易,但您也得看看我後面的人是誰,我這回是代表衡騰來的,衡騰的作風您知道的,別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說著,黃老虎自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伸出了三個手指頭比劃了一下:“三天,三天時間我要是沒見到錢,天皇老子我也不客氣了。”
說完,黃老虎起身,警告了他一句“別想跑,整個S市都有我的人”,然後才走。
黃老虎一走,楚越再也繃不住了,他臉色慘白的撿起手機,衝手機那頭的董鵬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你給我說說。”
董鵬在電話那頭“啊”了幾秒後,說了一句“你等我問問我爸”,然後過了一會兒又回來,跟楚越說:
“我爸說了,你家的公司其實早幾年就不行了,一直在虧損,你叔叔不是做生意的料,前段時間你叔叔給衡騰的貨有問題,被人家揪出來了,黃了一個大單子,要賠款,拿不出錢來,資金鍊斷了。”
頓了頓,董鵬問:“你知道嗎?”
楚越站在床邊,茫然的搖頭:“我不知道。”
公司的事情,他都是放手給叔叔的。
“你叔叔後來就把公司賣了,直接賣給新來的蕭家了,本來你家公司賣了是能賠出來這些錢的,畢竟你家公司不小,頂多就是過不了太好的日子了,但比普通人也是綽綽有餘,但是...”
董鵬又說:“但是...我爸說,他剛查到,你叔叔已經帶著賣公司的錢,帶著他全家,出國了。”
“喂?楚越,聽得見嗎?楚越!”
楚越聽不見了。
彼時正是清晨,楚越踉蹌著從錦瑟大酒店衝出來,卻被大堂經理攔住。
“楚先生,您近期的房費要結一下了,一共四十二萬。”大堂經理笑的溫和,但身後卻帶著幾個侍者,牢牢地堵住了楚越的路。
這陣仗,簡直像是怕楚越跑了一樣。
楚越的臉上火辣辣的,心知黃老虎就是他們放進來的,但此時他顧不上爭執,強壓下胸腔處的焦躁,冷聲說:“我不是有卡嗎?”
“卡里已經沒錢了。”大堂經理笑著說。
楚越怔了幾秒,掏了一下兜,掏出了其餘的幾張卡,挨個兒刷了一遍,都沒錢了。
四十二萬他都沒有了。
掐著卡的指尖幾乎泛起了血,楚越閉上眼,咬牙拿起手機,說道:“董鵬,你來接我一趟。”
董鵬在半個小時後來的,他身上還穿著睡衣,顯然剛才是從家裡剛出來的,他把楚越接上車時還在罵:“他媽的錦瑟,不就欠他點房費嗎?至於嗎?還把你扣了,你楚大少還能沒錢啊?”
董鵬說到一半兒,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頓時輕拍了自己一個耳光:“對不住了楚大少,嘴瓢,對了,咱去哪兒?”
楚越垂著頭,看著手機,過了幾秒說:“回家。”
“你家別墅啊?”董鵬“啊”了一聲,說:“你不知道吧?你叔已經把那別墅給抵押出去了,過兩天銀行就去收房子。”
楚越沒說話,他死死的盯著窗外。
彼時正是臘月,S市的臘月多雨,這時候已經下了小雨了。
外面又溼又冷,楚越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腦子裡想著黃老虎說的話,聽著手機不斷探出來的訊息,董鵬說話的聲音...一切的喧囂都匯聚成洪流,呼嘯著將他淹沒,他站在懸崖邊上,隨時都能跌落深淵。
“到了。”突然間一個甩尾,董鵬的聲音把楚越拉回紛亂的現實,他指著那別墅說:“你去看看吧。”
楚越開門下了車,迎著冷冷的小雨,獨自一人走向那別墅。
董鵬沒跟著,他怕楚越發瘋砍人。
楚越走在這熟悉又陌生的路上,別墅裡面黑乎乎的,一個燈都沒亮,像是一座深淵巨獸,隨時能把人吞了。
這別墅是叔叔家裡的別墅,一直都是叔叔嬸嬸和他一起住,叔叔很和藹,總陪他玩兒,嬸嬸會給他做好吃的,最開始叔叔嬸嬸還帶著表弟跟他一起住,但是他從小就脾氣不好,總是和表弟起爭執,打表弟,最後沒辦法,叔叔嬸嬸就將表弟送走了,專心帶他。
楚越顫著手,用鑰匙去開別墅的門,一下沒開啟,再打一下,還是沒開啟,鑰匙在寂靜的清晨裡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不知道觸碰到了楚越那一根神經,站在門口的沉默少年突然開始瘋狂地、大力的踹門!
“砰,砰!”
別墅的門發出慘叫聲,楚越的腿像是不知道痛一樣,不知道踹了多少下,楚越的小腿都失去知覺了,一陣麻木下,楚越的身體輕晃了一下,“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額頭貼在冰冷的鐵門上,楚越的腦袋嗡嗡的響,天上的小雨不知道在甚麼時候變成了瓢潑大雨,楚越沒有力氣踹門了,他用頭在門上磕了一下,恍惚間記起了他叔叔的臉。
楚越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看著滿天的雨,看著易主的別墅,牙齒都咬的咯咯響,胸腔裡燃起了將一切焚燒殆盡的火焰。
“嘩啦”一聲響,楚越將那串掉在地上的鑰匙踹飛了。
亮光一閃,鑰匙消失在了夜色裡。
但楚越卻把那把鑰匙藏在了心底,壓在了最下面。
他今天受的,來日,要親手還回去!
第四章陌生的自己後遺症
早上七點,雨後清晨,朝陽初升,客廳的空調把別墅裡燻得暖呼呼的,就在這明媚的清晨裡,傳來了一個不和諧的爭吵聲。
“陳妄你瘋了?退圈?你腦袋真讓磕傻了啊!”電話那頭,呱噪的經紀人說個不停,直到某一刻,手機這頭的人聽夠了,涼涼的落下一句“近期工作整理一下,簽了合約的繼續完成,我在退圈之前會把所有的工作做完”,說完,電話就沒有一絲留戀的結束通話了。
陳妄把手機丟到沙發上,站在鏡子前,打量著陌生的自己。
和三年前比起來,鏡子裡的人似乎更成熟了些,興許是因為混跡娛樂圈的緣故,身材比三年前好了很多,胳膊和腰上都是肌肉,似乎是專門練過,讓陳妄有些不大習慣。
他有一種換了軀體的感覺。
在他的記憶裡,他是一個從事藥物研發的研究人員,在前一天,他的研究剛剛出結果,他和他的同事們正新歡鼓舞的慶祝,結果一睜開眼,他就莫名其妙變成了一個明星,還是個被包養的明星,這和他原本的人生計劃根本不一樣,陳妄根本不接受這種事實。
與其說是他失憶了,不如說他這三年來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現在清醒過來了而已。
現在,他要把他的生活掰回正軌。
陳妄剛想到這裡,突然間聽到洗手間裡傳來了一陣聲音,像是沐浴露的瓶子倒了。
陳妄蹙眉走向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倒在浴室裡的人呈現在眼前。
對方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破亂亂的,都是土,一張額頭高腫的臉正對著他,大概是處於半昏迷狀態,人還有點意識,但並不清醒。
陳妄認出了這張臉,那位傳說中的,陰魂不散的,十分有錢的金主。
恍惚間,楚越又夢見了陳妄。
這回陳妄對他溫柔多了,又是抱又是哄的,還主動脫他衣服,楚越興奮極了,撲上去抱著喊:“我不會弄疼你的。”
正在把人從衛生間拖出來的陳妄:...
一翻折騰後,陳妄脫了楚越身上髒兮兮的衣服,把人往床上一扔,轉頭就準備去找藥,但卻被一隻手牢牢抓住了胳膊。
“陳妄...別走。”床上的人兒縮成一團,抱著被子,又抓著他,蹙著眉,委委屈屈的哼唧。
陳妄蹙眉看向楚越。
昏迷中的楚越褪下了一身的利刺,柔軟的像是一隻小白兔子,縮在被子裡,眼角還帶著一抹紅,顯得格外可憐。
陳妄定定的看了他幾秒,回過神來時不由得嗤笑一聲。
可憐?楚越嗎?
這位囂張跋扈的富二代可憐,還有誰不可憐?
陳妄雖然沒了這三年的記憶,但是他還有手機可以用,他的手機上全是楚越的影子,他的備忘錄裡記錄著和楚越的每一次爭吵和各種嚴苛的要求。
陳妄有用手機寫日記的習慣,這是他打小就養下來的,所以他失憶之後能夠透過備忘錄仔細的瞭解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和他身邊的所有人。
但實際上,他真正唯一一個要了解的人只有楚越,因為楚越不許他和任何其他人有過多接觸。
在陳妄手機裡面的楚越就像是一個小炸.彈,總是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爆炸,陳妄在翻看自己的手機的時候,都為這兩年來的自己悲哀。
楚越禁止他跟任何人出去吃飯,不允許他拍吻戲,助理每個月必換一次,必須二十四小時開機,肆無忌憚的和他發脾氣。
這種行為算喜歡嗎?頂多算是養個寵物而已,開心時候抱一抱,不開心的時候一腳踹開。
就連昨天晚上八點在酒店裡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這位金主都只會威脅他。
他不知道這三年來的自己為甚麼會忍讓楚越,但現在的他不會了。
娛樂圈本來就不是他想要待的地方,他不在乎。
至於這位金主,看起來就是不死心,喝多了又找過來糾纏吧?畢竟他對“陳妄”的控制慾很強,乍一失手,肯定捨不得。
想著,陳妄冷冷的抽回手,順便在心裡鄙夷了一下這三年裡的“陳妄”。
——被這麼一個垃圾壓在下面,也虧“他”忍受得了。
楚越醒過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夢裡呢。
他躺在陳妄的床上,身上穿著陳妄的睡衣,渾身都暖哄哄的,頭很痛,大概昨天跟董鵬喝的太多了,他頭很痛。
一般這個時候陳妄都會給他備上一碗解酒湯的。
楚越往小櫃上看,卻發現床頭櫃上空無一物。
為甚麼沒有解酒湯,是又去跟那些人拍戲了,還是跟製片人出去吃飯了?
楚越一甩被子,喊著“陳妄”,氣勢洶洶的下床。
結果他才一起身,腿上一陣劇痛,“啊”的一聲就撲倒在了地上。
膝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腳上的痛楚後知後覺的傳了上來,昨晚的記憶回歸腦海,四周的溫暖都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楚越坐在溫馨的房間裡,恍惚間像是坐在楚家別墅的大門口。
楚家破產了。
他欠了衡騰六個億。
叔叔不見了。
楚越下意識去摸兜裡的手機,但是手心卻碰觸到了柔軟的睡衣。
這是陳妄的睡衣。
意識到這裡的時候,楚越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怎麼跑到陳妄這裡來了?
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踹門,其餘的全不知道了,難道是陳妄把他從楚家別墅哪裡帶回來的嗎?
陳妄會不會知道他家破產的事,陳妄會怎麼看他?
一股恐慌從心底裡冒出來,直竄上楚越的腦海,他不能讓陳妄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楚越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推開臥室的門。
入眼之處都沒人,陳妄大概不在。
楚越抿唇,悄悄進了洗手間,悄悄開啟洗手間的窗戶,悄悄抬腿——
“你在幹甚麼?”身後傳來一道微冷的聲音。
楚越僵著脖子回頭,果不其然,正看到陳妄面無表情的站在洗手間門口:“楚大少爺的出場方式和退場方式真讓人驚訝。”
楚越臉色蒼白的看著陳妄的臉,他幾次想要開口說話,但喉頭處像是梗著一大團溼掉的棉花,一個字兒都說不出口。
洗手間裡一時間有些寂靜,倆人都不說話,陳妄等了幾秒,有些詫異的挑眉。
按照他手機內的備忘錄上記錄的內容,楚越現在應該撲上來對他用強了,但現在怎麼沒動靜呢?
陳妄只不過是疑惑了一瞬間而已,他對這個金主的變化沒甚麼興趣,只是冷聲說道:“楚越,我昨天已經跟你說清楚了,我欠你的我會還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陳妄略顯防備的盯著楚越,他還記得楚越昨天的行為呢,如果楚越今天再動粗,他就直接把人丟出門去。
“我知道了。”但誰料,楚越只是白著臉,顫著聲說道:“我現在就走。”
陳妄挑眉,詫異的打量楚越。
自從陳妄“甦醒”過來後,還是第一次認真的打量楚越。
楚越其實長得很好看,他個頭不是很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一頭蓬鬆的褐色短髮,像是隻隨時都會炸毛的貓兒,但凡有一點不開心就要揮爪子咬人。
但現在,這隻貓兒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垂著頭,露出漂亮的鎖骨,輕聲說:“我現在就走。”
陳妄突然覺得胸口處鈍鈍的疼,像是有人用大錘子在錘一樣。
他這是怎麼了?
陳妄蹙眉捏了一下掌心,壓下了這種奇怪的感覺,用下巴點了一下門口:“不送。”
楚越落荒而逃。
在楚越轉頭往外跑的時候,陳妄看著楚越身上單薄的睡衣、赤著的腳,差點脫口而出一句“站住”,又生生忍住了。
管人家做甚麼?楚越一個成年人,還能在外面凍死不成?
陳妄有些懊惱自己的想法,把自己這突然出現的“善心”歸結成了這三年“被包.養的副作用”,好歹也被他包了兩年多,大概這具身體還記得吧。
一想到“被包了”這幾個字,陳妄的那點善心瞬間消失殆盡了,他快步走到門口開門,打算讓楚越快點離開他的視線。
但門一開啟,正對上門外一張臉。
凱文猝不及防的退後半步:“哎喲嚇我一跳,哎?楚哥您也在啊,您倆這是——和好啦?”
陳妄蹙眉,涼聲問:“你來這兒做甚麼?”
楚越偏過視線,不去看凱文,抿著唇往外走,但是卻被凱文攔住了。
“我跟你的事兒一會兒再說。”凱文先跟陳妄說了一句話後,又趕忙拉住楚越,笑眯眯的說道:“楚哥,您之前給陳妄投資的那部“畫硃砂”馬上要開拍啦,就在幾天後,這部戲準備很久了,保準您賺的金缽滿盆。”
楚越出門的腳步一頓。
他都快忘了這回事兒了。
楚越是個名副其實的紈絝,一直只知道花錢,沒做過甚麼投資,但自從跟陳妄在一起了之後,楚越砸了不少錢在娛樂圈裡。
多數都是給陳妄找關係,通人脈,那部“畫硃砂”就是陳妄投的,前後投資投了一個將近半個多億,全部都找最好的團隊,最好的導演,還靠著楚越的人脈定下了最好的院線,預定在今年新年檔上映。
錢不錢的楚越不在乎,就為了把陳妄捧起來。
這部電影,是奔著拿下影帝去的。
楚越抿唇,回頭看了一眼陳妄。
他剛剛想了一下,他簽字賣掉的是家裡的公司,而除了公司之外,他名下還有一些其餘的不動產,加起來零零散散能湊出個幾千萬,但對於還債是不夠的。
但如果陳妄的電影賣得好的話,他作為唯一的投資商,會賺很多錢,說不定...
“你,給我細說說。”楚越站在門口,衝凱文說。
凱文倒是不見外,指著客廳說:“坐下說唄。”
楚越不自在的看向陳妄。
陳妄的臉上看不出來甚麼情緒,大概因為這是工作問題,陳妄沒有擺冷臉,而是用下巴點了一下客廳,說道:“坐吧。”
然後自己去廚房了。
楚越閉了閉眼,咬著牙跟凱文坐下了。
凱文很快就把這次的電影問題簡單的說過一遍了。
楚越以前就投資過陳妄的不少電影、電視劇,只不過都是小打小鬧,沒賺多少錢,而這次的電影,按照凱文的話說,如果爆了的話,楚越作為唯一的投資人能賺上好幾億。
凱文跟楚越說這些的時候,陳妄拿著個水壺給凱文跟楚越倒上水,凱文字想繼續說甚麼,但楚越卻站起來了。
“我還有事,你們先談吧。”楚越起身往外走。
凱文愣了一下,又笑起來:“楚哥去哪兒啊,我送你。”
“等等。”正在倒水的陳妄頭也沒回的說:“衣櫃裡有你衣服,都帶走。”
旁邊的凱文聽到這話都沒敢吱聲。
楚越心頭一疼,僵在原地幾秒,繼而走向臥室的衣櫃,裡面確實裝著一些楚越的衣服,楚越胡亂的穿上一套,又抓起來另外的幾套,抱著出了門。
出了別墅後,楚越把那幾套衣服直接丟在垃圾桶裡,抬手打了輛車。
“去哪兒啊?”司機問。
“衡騰公司。”楚越關上車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逃避從不是他的風格,他自己踩進去的坑,自己往外爬。
“陳妄,你倆怎麼回事兒?”楚越前腳剛走,後腳凱文就八卦兮兮的追問起來了:“這到底是和好了,還是沒和好啊?”
陳妄把桌上的水杯拿起來往廚房端,壓根沒搭理凱文一下。
凱文早就熟悉陳妄這副冷清的做派了,他也不在意,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來一份資料放到陳妄的桌上,回頭跟廚房裡的陳妄說:“畫硃砂的原著給你放下了,你記得多看看。”
說完,凱文就一邊穿鞋一邊往外走,走之前還喊了一句:“明天就要去進組拍戲了,取景在“大荒山”,你自己提前做好準備,明天早上十點我來接你。”
凱文說完了就走了,門“啪嗒”一聲關上,陳妄才從廚房出來。
他一路走到沙發前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書看了兩眼。
根據他這段時間對自己的“瞭解”,他接戲之前都是要提前看原著的。
而這本畫硃砂講的是一個古代架空故事,比較狗血的“愛上殺父仇人的女兒”的梗,大概也就十幾萬字,拍成電影的話估計會刪減很多,陳妄看了個大概,已經瞭解了自己要扮演的人是甚麼性格。
他看完了原著,覺得有點口渴,就自己走到廚房去倒水,本來只是想隨意倒一杯溫水喝,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已經擺上了一杯可樂和一杯溫水。
陳妄看著這兩杯水,嘴角向下壓了些,蹙眉把可樂倒掉了。
又是這該死的“副作用”。
興許是因為剛才那一打岔,陳妄的胸腔裡憋著一團不滿的火兒,他直接放下溫水,走到沙發前拿起手機,給楚越發過去了一條簡訊:“把你這幾年花在我身上的錢統計一下,不管多少,我都還給你。”
他必須,馬上和這個人劃清界限,這輩子都不再見。
手機簡訊響起來的時候,楚越正在衡騰公司樓下的待客區等著。
衡騰公司和楚家的公司是多年的老關係了,從楚越他爸還在世的時候就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了,可是楚越都這個歲數了,愣是沒來過衡騰幾次,可見他平時是個多不上進的富二代。
此時此刻,這位不上進的富二代正在默默地刪掉那條簡訊。
花在陳妄身上的錢,他一分都不會要,他楚越不是那種分了手就跟物件算賬的男人。
恰在此時,衡騰老總的秘書走過來,衝著楚越微微一笑:“楚少,這邊。”
楚越站起身來,扯了扯自己的嘻哈外套,恍惚間覺得自己這穿著有點不妥當,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硬著頭皮進了會議室。
衡騰的老總姓江,是他爸爸的好兄弟,算起來楚越也要喊一句叔叔,只是他父母去世了之後,他就再也沒來過衡騰了。
他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嚴厲的江叔叔。
江叔叔是楚越比較害怕的長輩,大概是因為江叔叔以前跟他爸爸是兄弟的緣故,所以江叔叔每次見到他都要對他嚴厲訓斥,久而久之,楚越就一直躲著江叔叔了。
但這回,他避無可避了。
“江叔叔。”他硬著頭皮喊了一聲。
正在辦公桌上辦公的男人抬頭看了一眼楚越。
年近五十的江總是個很嚴肅的人,能從他眉心深深地“川”字兒紋,和他嘴角壓著的法令紋裡看出來,他平時是一個極為嚴苛、古板的人。
而且楚越知道,江叔叔其實脾氣很不好,對外人嚴肅,對自己家人也並不寬容,是個有點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人。
他親眼見過江叔叔打自己孩子,那是真的往死裡抽。
就像是現在,他看著楚越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恨鐵不成鋼的晚輩,如果楚越是他的孩子的話,他估計都要上手揍了。
“叔叔。”楚越縮了縮肩膀,垂下了腦袋。
“你還知道我是你叔叔!”江總站起身來,拿著手裡的檔案重重的拍了楚越的腦袋一下:“好吃懶做無用之徒!你爸替你打下來的江山都被你給禍害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妄信小人,縮頭縮腦,你像是個甚麼東西!”
楚越被罵的屁都不敢放,一直垂著腦袋不說話。
江總髮完火了,往轉椅上一坐,問楚越:“說說吧,想怎麼辦?”
楚越舔了舔嘴唇,把自己的資產都數了一遍,又把自己投資的電影的事兒講了一遍。
“如果盈利好的話,大概能賺個一點錢。”楚越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估摸著也就半個億,還是最好的狀況下,他說:“這些我都賠償給叔叔。”
“剩下的呢?”江總又問。
“剩下的,我也會賠,叔叔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賺到錢。”楚越硬著頭皮說到,但是他說這些容易,自己心裡卻都是發虛的。
這麼多的債務,憑他的能力——
“你之前不是養了個娛樂圈的小明星嗎?”這時候,江總又問:“全心全意養了三年,他不出來幫你分擔一點?”
楚越微微漲紅了臉,半響,才回了一句:“跟他沒關係。”
江總神情嚴肅的盯著楚越看了一會兒,從鼻腔裡哼出來一聲:“你的固定資產我都凍結了,用市場最高價收購,算你還賬,剩下的錢我給你三年時間,不算你利息,就這些債,還不完法庭見,滾吧。”
楚越微微鞠了個躬,轉頭往辦公室外走。
“等會。”突然間,江總又說了一句:“今天去找你的那些人,是我的副總乾的,他這人沒甚麼見識,我已經處理了。”
楚越聽的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走了。
一出辦公室,他像是個幽魂一樣滿世界亂飄。
三年時間,江叔叔已經很寬待他了,雖然他不怎麼接觸公司的事情,但他也知道,公司出錯的這個單子一定會給江叔叔的公司帶來很大的影響,江叔叔在這個時候都還在幫助他。
楚越越發難受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又想起了騙了他的叔叔,楚越的鼻尖兒都紅了,他漫無目的飄著飄著,突然記起來自己身上好像也沒多少錢了,他一掏兜,從自己兜裡掏出來一個錢包。
是他這套衣服裡的錢包。
楚越開啟一看,裡面有幾千塊現金,以他對現代普通人的瞭解,幾千塊錢在偌大的S市大概只夠租一個特別特別差的小隔間。
他之前總是丟三落四的,所以每個兜裡都有錢包和現金,也就是說——
他之前丟在垃圾桶裡的那些衣服裡應該還有錢!
楚越立刻來了精神,他一路回到了陳妄的別墅樓下,在別墅的樓下專心致志的掏垃圾。
他得把他的衣服都掏出來,看看裡面有多少錢。
陳妄過來丟垃圾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
楚越背對著他,正在垃圾箱裡面一陣翻翻找找。
打死陳妄,他都想不到楚越是在翻錢,他站在一旁蹙眉盯著楚越看了一會兒,心想,該不會是楚越對他餘情未了,又不好意思找他,所以就跑回來翻他隨手丟的東西來了吧?
這時候,楚越不知道翻到了甚麼,突然“啊”的一聲喊了出來。
陳妄心裡一緊,腦袋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走了過去,並且一把抓住了楚越的手腕。
楚越的手掌處劃破了一個很大的口子,正在嘩嘩的淌血。
“你是怎麼回事兒!”陳妄瞬間惱怒出聲:“看不到這裡面有玻璃嗎!胡亂在裡面翻甚麼!”
楚越一下被陳妄喊得回神了。
他剛才看到手掌上往外淌血,被那鮮紅的顏色給刺懵了,等意識到他自己在流血的時候,楚越的臉頓時變得慘白,抓著手掌“啊啊”的開始喊了起來。
陳妄被楚越這反應給氣笑了,都十九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兒一樣?還不馬上找紗布碘酒處理!
等陳妄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楚越給帶到了家裡,把楚越摁在了沙發上,然後從電視櫃底下扯出來一個醫藥箱來。
他把碘酒倒在楚越手上的時候,下意識地抓住了楚越的肩膀,果不其然,楚越立刻跟殺豬似得嚎叫起來,還不斷地往回抽胳膊,幸好被陳妄摁住了。
一切都是自然反應,自然到等陳妄意識到他在幹甚麼的時候,他已經在給楚越包紮了。
但實際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家裡有一個醫藥箱。
剛才他把楚越扯進來的時候整個腦子都是一片空白,像是有另外一個人操控著他的身體,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楚越還坐在沙發上掉眼淚。
一個十九歲的男生,坐在沙發上,掉眼淚!
十歲的男孩都知道害臊了!
陳妄又一次深深地擰起了眉頭。
他居然不覺得楚越廢物,反而看的心頭髮緊。
這“副作用”也太可怕了些吧?
不行,他必須得離楚越遠一點,得讓楚越馬上走。
“你去翻垃圾桶做甚麼!”可是他剛想開口攆人,就看到楚越另一隻剛掏過垃圾桶、髒兮兮的手,頓時潔癖上身,惱火的拽著楚越去洗手。
“我,我...”楚越想說一句“去翻錢”,可是話到了嘴邊兒又吞回去了。
誰都可以知道他破產,陳妄不行。
他死咬著牙,守著最後那一點底褲,不想讓陳妄看到他的落魄。
陳妄見他不說話,冷笑著扔開了楚越的手。
當他多愛聽呢!
“出去。”陳妄用下巴點了一下門口,然後眼不見為淨,扭頭直接回了臥室。
楚越微微垂著腦袋,抿著唇,一言不發的站起來,臨出門前他最後看了臥室的門一眼,然後咬著牙,毅然決然的衝出了門。
他忍著手上的疼,開啟門,一路下了樓,吸著鼻子重新來垃圾桶前面翻衣服。
還剩下兩件衣服沒翻完呢。
“楚哥,您這是幹嘛呢?”
楚越一回頭,就發現凱文站在他身後,一臉詫異的看著他。
楚越一頓,臉皮都跟著有些燒紅,一種名為“羞恥”的感覺爬上了腦袋,讓他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凱文是個人精,一看到楚越手裡的東西立刻懂了。
楚大少這是捨不得陳妄啊!
畢竟這些衣服都是在陳妄的衣櫃裡待過的,現在陳妄翻臉不認人了,楚越肯定心裡難受,又不好直說,只能默默的把這些丟掉的衣服撿回去,自己在孤獨的夜裡回味。
就像是個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只能撿幾張破糖皮,自己偷偷舔著那點糖。
嘖,瞧瞧,這孩子多可憐。
一個為愛痴狂的大少爺,這要換個好啃的骨頭,說不定早就從了。
偏偏陳妄不吃這一套啊。
“楚大少啊,得,別翻了,我知道你是分手了難受,但也不能這樣啊,來,我給你出個主意。”
凱文走上前來,攬著楚越的肩膀,低聲說道:“你可以跟著咱們劇組去大荒山啊,我知道你沒理由去找陳妄,但你可以說你要去體驗生活,去當個小打雜的,名正言順的跟過去,還能天天看著陳妄,多好啊。”
其實凱文是有私心的,他想把楚越這位大金主給拉過去,到時候哪兒缺錢,哪兒經費不夠直接忽悠楚越砸錢,反正只要一提到陳妄,楚越這腦袋就不好使,一忽悠一個準兒。
果不其然,楚越一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舔了舔嘴唇,壓著聲音,興奮的問:“小打雜的一個月多少錢?”
凱文:“啊?啊,打雜的...一個月也得...五千多?”
楚越琢磨了一下,他高中下來之後就不念了,雖然有個外國文憑,但都是花錢糊弄鬼的,他連個英文都不會說,也沒啥技能,真要去打工大概只能做服務員。
據他所知,服務員也就一個月兩三千塊錢。
劇組還包吃住,而且五千多啊,比他兜裡的錢都多。
幹了!
“好。”楚越誠懇的握住了凱文的手,認真的說道:“我會好好幹的。”
感謝組織給我賺錢的機會,謝謝!
凱文:“嗯...嗯?”
這他孃的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次日,清晨。
陳妄早上五點就睜開了眼。
不是他自己醒的,是生物鐘使他清醒,當他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新奇。
以前他黑白顛倒,為了做實驗天天泡在實驗室裡,很少有具體的時間觀念,身體也很差,經常感冒發燒,胃疼也是常事。
但這具身體沒有。
換句話說,這三年裡,“他”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從他的備忘錄上,他知道了自己的習慣,每天早上五點都會起來晨跑,不拍戲的時候還會專門請人來幫助鍛鍊。
只是,他為甚麼不繼續去泡實驗室了呢。
陳妄下意識地看向了手機。
這個手機上根本沒有以前的那些老朋友的電話。
他記得以前的一些同事的電話,他打過去問了,但手機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他都找不到以前的同事了。
也許是因為進了娛樂圈之後就和以往的圈子斷了聯絡了吧。
陳妄想著,走到了二樓的訓練房,做了些簡單的運動,又吃了早餐,早上八點多的時候凱文就來接他了。
他順從的跟著凱文走了,心說,這是他最後一場戲,拍完了他就重新回去做他的實驗。
從S市到大荒山一共飛了三個小時,又轉機,落地後還要坐幾個小時的車,他們八點多出發,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大荒山就是一座山,不過並不荒涼,山的四周都是樹木,放眼望去一片樹,雖然已經是臘月了,但還能看見一片片綠。
而且大荒山這邊很暖和,比北方S市暖和多了。
“陳妄,你先去你的院兒裡休息。”到地方之後,凱文跟陳妄說:“我去跟導演溝通一下,看看場地怎麼樣。”
大荒山是在很偏遠的山區裡,拍攝過程會很辛苦,山裡面有幾戶人家,他們就租在了人家農戶的家裡,因為場地限制,人家都是幾個人一個院兒住,陳妄一個人有一個院兒都是優待了。
“嗯。”陳妄倒並不覺得苦,只是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但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熟悉的人影在他的眼角處冒了一下。
陳妄蹙眉回頭,正看到楚越的背影。
楚越正在跟三個人一起抬一個拍戲的道具箱,道具箱很沉,他們四個人一人一角抬著走,楚越明顯已經用上全力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陳妄一張冰山臉上肉眼可見的浮現出了幾分驚訝。
他不是驚訝於楚越會出現在這裡,他是驚訝於楚越會幹這些活兒。
他知道以前楚越也會經常探“他”的班,但是楚越每次來都是前呼後擁的,身邊保姆都要帶兩個,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楚越幫人家搬東西。
大少爺還轉性了?
“這怎麼回事?”他問凱文。
每次楚越來探班,都是凱文通知他的。
“哦,你說楚越。”凱文一拍手,說道:“嗨,這不是被你甩了不甘心嘛,還想來找你,跟你分手了,也總不好厚著臉皮說來探班,就找了個理由跑來打工來啦,來劇場當打雜的了。”
凱文說的一本正經,渾然忘了自己當時忽悠楚越過來時候說的話了。
其實他也是好心嘛。
楚越對陳妄怎麼樣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陳妄真跟楚越在一起了,那往後星途不知道多順利呢。
這年頭,這麼有錢的二百五可不少了。
但陳妄明顯不領這個情。
他的眉頭蹙著,一直跟著楚越的背影走,從楚越因為用力而突出來的脖子上的青筋看到楚越壓在箱子底下的手掌,看了那手掌幾秒鐘之後,陳妄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冷聲和凱文說:“你讓他來當打雜的,信不信他把你攤子砸了?”
凱文一頓,訕笑著說:“誰能想到他真幹呢,我以為他就來湊個數的,大不了回頭我跟道具組說說,別讓他多幹活兒不就是了嘛。”
陳妄冷笑一聲,走了。
而那頭,楚越正把箱子放下。
箱子一放下,他就疼的直甩手。
手掌上的傷口又崩開了。
“小刀啊,這邊!”有人在喊他。
楚越趕忙往回跑,接過來人遞來的東西,抱在懷裡往堆放劇組道具的院子裡送。
說實在的,楚越幹這些的時候還覺得挺新奇的。
他上半輩子泡在金錢的海洋裡,要甚麼有甚麼,對數字沒甚麼概念,他家破產的事兒對他來說遠沒有他叔叔背叛他來的讓他難過。
他以前總覺得那些普通人的生活並不快樂,他上高中的時候有些同學花個幾百塊買雙鞋都要心疼的不行,可是當他真的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裡來的時候,又覺得怪有意思的。
來的路上,他第一次坐普通艙,一路一直在聽同行的人八卦,同行的人把他當成高考失敗出來打工的小弟弟,也對他很關照。
普通人的生活,忙碌而又充實,把他空虛的胸膛一點點填滿,讓他都不那麼難過了。
大概這就是人們說的,忙起來了就不瞎想了吧。
楚越跟著道具組的人忙活來忙活去,等把所有的東西都裝好了之後,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道具組的老大哥開始給他們安排房子。
因為楚越是後來的,所以楚越最後一個被安排,但是安排到最後才發現房子不夠用了,就單單獨出來楚越一個。
老大哥姓石,是個憨厚人,見楚越沒地方住,猶豫了一下,去找了導演,導演隨便看了幾眼,定下來了:“送陳妄院子裡去,跟陳妄說讓他住西屋。”
這場戲一共四個主演,另外三個看起來都十分不好惹,就陳妄還像個樣兒,好說話些。
老大哥就帶著楚越過去了。
楚越過去之前都不知道是陳妄,就在院裡頭等著。
老大哥進去跟陳妄說。
老大哥來的時候,陳妄正在背臺詞,一邊聽著,一邊抽空看了一眼窗戶外面。
楚越正踢石子兒呢。
“導演說,麻煩陳哥通融一下。”老大哥說。
陳妄冷冷的垂下眼。
他就知道,楚越果然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人,現在才一過來就想睡他的房間,都會拿導演來壓他了。
還道具組的小跑腿,誰家道具組的跑腿能說動導演?
“領進來吧。”
楚越是進來見到陳妄之後,才知道原來他要睡在陳妄屋裡。
他一見了陳妄就想跑,讓陳妄知道他在這他就完了,他有甚麼臉再看陳妄!
“站住,跑甚麼!”老大哥一回手,一把拽住他,摁著楚越肩膀說:“跟人家陳先生說謝謝。”
楚越被摁著肩膀往下半鞠了一躬,然後他就聽見陳妄說:“讓他睡西屋,沒事兒不要打擾我。”
老大哥連連點頭,然後推著楚越去了西屋。
被推進西屋的時候,老大哥還教育楚越要懂事兒,別惹人家大明星不痛快,他前腳被推進西屋,後腳門就“砰”的一下關上了。
楚越一人在西屋裡茫然站著。
這是一家很普通的農戶,因為住在山裡面,所以沒有床,只有炕,炕上也沒有床褥,四周都是灰撲撲暗沉沉的,楚越猶豫了片刻,坐上了冰冷的炕沿。
要在這種地方住嗎?
老大哥沒給他被褥,他也不想去找陳妄幫忙,乾脆就直接躺在炕上蜷縮起來了。
反正他穿得厚,也能扛得住。
大概晚上十二點的時候,陳妄起了一次夜。
這山裡的冬天冷的很,風吹過臉,割的人臉龐生疼,因為山裡的洗手間都在外面,所以進出一趟,不管多困,回來的時候都會被風吹的清醒起來。
經過西屋的時候,陳妄忍不住往緊關的西屋門上看了一眼。
他打從一進來這個屋子開始,凱文就告訴過他,說西屋窗戶是漏風的,住不了人,他一開始就打算住東屋。
所以西屋沒有被收拾過,滿都是塵土,炕也沒有燒起來,冰冷冷的,也沒有被褥。
像是楚越這樣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是怎麼在這種環境下待半個晚上的呢?
陳妄在西屋門口靜默了片刻,轉頭走了。
這跟他又有甚麼關係呢?
第二天早上,楚越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暖洋洋的,他一動,被子也跟著一動。
等等,被子?
楚越睜開了眼。
他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身下是燒的火熱的炕,他一抬頭,就看見對面坐著個人。
山裡的住所當然沒有很好的傢俱,桌椅板凳都是拿木頭建造的,倒顯得很天然,窗戶是朦朧的舊玻璃,有點髒,在陽光下閃著斑駁的光,落到了窗戶口前椅子上坐著的人的身上。
椅子上的人穿著一身白色古裝,頭髮高高的梳起來,帶著冠玉,露出一張臉來。
大概是特意打造了少年感,原本冷淡的狹長眼眸被畫的圓了些,唇上也塗了點粉色唇膏,板正的頭髮也被挑下來兩縷,對方正在低頭看臺本,聽見動靜抬起眼眸來,粉唇一動,吐出來兩個字:“醒了?”
楚越的心怦怦狂跳。
每一次看陳妄的古裝扮相,他都會喘不過氣兒。
“我怎麼在這?”半響,他才反應過來,從被褥裡爬起來了。
他記得自己昨晚上是在隔壁西屋睡的。
“導演安排的。”坐在桌子旁的人翻了一頁臺詞本,大概是想起了甚麼,拿著臺詞本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睡醒了就起來,外面早都開工了。”
等陳妄都走了,楚越才有點失落的爬起來。
原來是導演讓他住到東屋裡的。
他還以為是陳妄把他抱來的呢。
哎等等,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他是自己飛過來的嗎?
但楚越還沒來得及想到有哪裡不對,老大哥就喊他出去工作了。
楚越連忙爬起來,穿上鞋往出走。
他的工作籠統來說就是幹雜活兒,細緻點分就是甚麼都幹,人家讓他搬東西他就搬東西,讓他洗東西他就洗東西。
大概是因為楚越歲數小的緣故,老大哥給他安排的活兒都比較輕鬆,只要跑跑腿就行。
他們拍戲的地方是一個深山老林裡,楚越活了十九年,還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看那些高低起伏的平房都覺得錯落有致別具一格,跑劇組搬東西也不覺得累,一直都像是個陀螺似的轉來轉去。
值得一提的是,他手上的傷口好了很多,明明昨天繃帶都有些鬆了,今天看上去卻好像又緊了些,像是被重新包紮過,但是楚越完全沒碰過它。
不過楚越也沒太多想,轉頭繼續去跟老大哥他們搬東西了。
這深山的寒冬臘月特別冷,前段日子還下過雪,鞋底踩在雪層上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楚越本以為這天他會冷,但是他到了現場之後一直在跑來跑去,跑出了一身汗,一點都不冷了。
他來來回回跑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跑的差不多了,劇組開拍了之後,他們就沒活幹了,能在旁邊看著了。
天很冷,但他們也走不遠,怕劇組這邊有甚麼事兒,就在旁邊聚著堆兒聊天,一幫大老爺們,都愛抽菸喝酒,閒得無聊就跟楚越聊天打屁。
楚越是新來的,又是個小孩,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他們就一直在問楚越的一些生活之類的。
楚越沒透露自己家裡的真實情況,就說家裡欠了債,一個人在還債。
陳妄拍完戲下來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楚越跟幾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坐在一起聊天,心裡覺得一陣不可思議。
他的記憶裡已經找不到楚越的影子了,但是他的備忘錄裡滿滿的全都是楚越,以他對備忘錄裡面的閱讀了解,楚越應該是個囂張跋扈的富二代,一句話說不順就拿啤酒瓶給人腦袋開花的那種,現在居然能平易近人的跟這群人坐在一起聊天。
恰在這是旁邊有人給陳妄倒了一杯水,陳妄道了一聲謝,“狀似無意”似得問了一句:“那個男生,是新來的劇組人員嗎?”
對方對楚越印象還挺深的,笑著回道:“是個家裡欠債了的小孩兒,來打工還錢的。”
陳妄遠遠的瞥了楚越一眼,冷冷一笑。
做戲還真是做全套,明明是找藉口來看著我,還偏偏要立個欠債破產了的人設。
呵,男人。
陳妄那一眼雖然隔得遠,但楚越還是一眼就捕捉到了。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回看過去,察覺到陳妄眼底裡的冷意,他心底裡一寒,手指扣著膝蓋,臉上的笑意幾乎都快維持不住了。
陳妄果然還是很討厭他。
楚越心裡有點難受,他急匆匆的找了個理由,從人群裡出去了,打算去廁所自己待一會兒。
他起來的時候,沒忍住,偷偷的瞥了陳妄一眼。
倆人視線正撞上。
陳妄微微勾了勾唇角,心想,楚越忍不住了,恐怕很快就要找理由湊到他的面前了。
然後,他就看到楚越起身,轉頭,出去了。
陳妄眼眸一眯,心說這一切並不簡單,然後順勢拿起了旁邊的保溫杯,慢慢的啜飲了一口。
慢慢的啜飲。
慢的啜飲。
的啜飲。
啜飲。
啜...沒了?
陳妄一保溫杯的水都喝完了,還是沒等到楚越的理由,他蹙眉抬頭環顧四周,心想,這人又耍甚麼花樣?
“陳哥,找甚麼呢?”旁邊給他倒水的小助理笑著問。
這個小助理是劇組臨時分給陳妄的,因為陳妄身邊沒有甚麼可照顧的人,導演怕陳妄的身體受了寒生病耽誤拍攝進度,所以分給了陳妄一個。
小助理來之前一直覺得陳妄不太好接觸,畢竟他總冷著一張冰山臉,看上去很不好招惹的樣子,但是跟陳妄說過幾句話就知道了,陳妄性子只是淡漠,並不會刻意為難別人,比組裡兩個女主好說話多了。
“剛才那個——”陳妄的話才吐出來就是一驚,舌頭差點咬上舌尖。
他問楚越做甚麼!
“哦,你說那個小孩兒?陳哥要找他過來嗎。”
小助理抬腳就要跑出去找人了。
陳妄捏著杯子的手一頓,低喝一聲:“不用!”
他緩了緩語氣,又說:“你去忙你的吧。”
小助理琢磨著可能是哪裡惹陳妄不高興了,所以越發小心了些,點著頭就走了,但也沒有走太遠,就在一邊等著陳妄吩咐。
他其實挺想在陳妄面前表現表現的,畢竟他現在只是劇組的一個雜務,如果能讓陳妄看他順眼,把他帶在身邊當貼身助理,脫離在劇組裡打工的命運,那他就發了!
想著,小助理忍不住四周看,他聽陳妄提到那個“小工”兩回了,想專門留意一下。
但是小助理還沒來得及看到,突然就聽見拍攝場地冒出來一陣吵鬧聲。
小助理匆忙抬頭看過去。
是飾演女一的演員和飾演男二的演員一起掉湖裡了!
他們導演是個很苛刻的導演,拍戲甚麼的都是真人上場,這一場戲拍的是夏戲,演員穿的本來就少,還在冰冷的湖面上裝作是夏天的模樣,又跳又鬧的,冷不丁船翻了,倆人直接都掉進湖裡了。
他們選擇這座山,就是因為這座山裡有一個漂亮的湖泊和一個很高的斷崖,景色優美,適合他們拍攝,到時候後期一做,拍出來的畫面會十分漂亮。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女一居然會和男二一起掉下船!
要知道,這湖水可深有十幾米,還是活水,因為要拍出來十分盛大的場面,所以他們是拿無人機拍遠景,開船拍近景的,他們船少,一共就兩艘,四周也沒準備救生員,他們一掉下去,劇組人員都靜了片刻,然後就開始瘋狂躁動起來。
有人試圖開船去救人,有人開始尖叫,也有人怒吼救生員,還有人開始罵道具組,總之所有人都亂成一團。
等楚越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人群圍成一圈,楚越跑過去一看,就看見陳妄渾身溼淋淋的抱著一個男孩,正在按壓對方的胸口處,見對方沒反應,居然低頭去做人工呼吸!
這個男孩就是男二,叫程遠,今年才剛成年,已經昏迷了。
楚越看的心頭一酸,雖然知道陳妄是在救人,但他還是覺得心裡頭十分難受。
陳妄和他在一起三年,從來沒有主動親過他!
這時候,他從旁邊的人的嘴裡聽了事情的全部過程,是剛才女一和男二一起掉下去了,女一是她的助理救起來的,男二是陳妄救起來的。
“快快快快把程遠送回屋裡!”導演在旁邊都快瘋了,生怕男二有甚麼三長兩短,深山老林裡也沒甚麼好的醫務條件,一幫人直接就抬著程遠跑了。
反倒把溼淋淋、累的喘息的陳妄留在了原地。
陳妄覺得眼前有些發黑。
他剛才一時衝動跳下去救人時並不覺得脫力,但現在人都走了,他發覺自己居然連起身都有些困難了,遠處一陣風颳過來,他的骨頭一陣刺痛的冷,臉都被吹麻木了。
這時候,他的肩膀上突然一重,一個外套裹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一隻手貼在了他的臉上,似乎被他臉上的冰冷嚇了一跳,那隻手的主人連聲音都跟著驟然拔高:“陳妄,你怎麼這麼衝動!旁邊不是有劇組人員嗎,你幹嘛跳下去?你是不是跟——”
還真跟備忘錄裡寫的一模一樣呢。
陳妄冷著臉回過頭,就看見楚越漲紅了臉,緊抿著嘴的模樣。
“怎麼不說了?”陳妄的手撐著地面,動作遲緩的爬起來,那張臉由下到上,最後懸在楚越的上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是不是甚麼,是不是喜歡程遠,所以才冒險下去救他?”
楚越漲紅的臉猛地一陣發白。
陳妄看著他的神情變化,原本帶著幾絲不爽的心頭像是猛地被人給揪了一下,湧上來了幾絲說不出的壓抑來,他幾乎下意識地想要解釋一句“我們沒甚麼”,但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吞下去了。
他們之間的氣氛一陣僵硬,最後還是陳妄扭身就走,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裡。
他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才發現院子裡居然已經有了別人,原來他們把昏倒的程遠送到了他的屋子裡休息,畢竟他屋子比較大,放得下人。
導演見陳妄回來了,連忙跟陳妄道歉說剛才太忙,沒顧上他,兩個人寒暄一番,陳妄取了衣服去了西屋,把溼掉的衣服換掉,然後從西屋裡出來。
他換衣服的時候,導演帶著劇組人員匆匆去看了落入水裡的女一,畢竟是女孩子,恐怕比男二還要害怕,而現在男二程遠也已經安全下來了,他們就暫時放開了男二,轉而去看女一了。
陳妄從西屋的窗戶縫裡眼睜睜看著他們走的,在他們走了之後陳妄剛換好衣服,他本來想直接回東屋,東屋燒起了熱炕,很暖和,但是他剛想出去,就看見楚越從門外走過來,在門口躊躇了一下,然後垂著腦袋,用了很大毅力似得,進了東屋。
陳妄微微挑眉,心想,楚越應該是去找他了,不過東屋裡面躺著的是程遠,楚越可別跟程遠出甚麼矛盾。
以他對楚越的瞭解,這位小祖宗是一個很會遷怒的人,以前“陳妄”做了甚麼讓楚越不高興的事情,楚越就會拿他的助理、經紀人發火。
顯而易見的,輪到程遠身上也是一樣,如果楚越跟程遠發生矛盾,楚越也會報復程遠。
想著,陳妄蹙眉走出了西屋,快步走到東屋門口。
他發現楚越沒有關東屋的門。
陳妄走過去,正好看到楚越鼓著小臉,怒氣衝衝擼起袖子,抬起手,衝向躺在炕上昏迷的程遠。
陳妄一驚,剛想高聲阻止,就看到楚越衝到程遠床邊,呲牙咧嘴的伸出手,大力的揉搓程遠的嘴,像是恨不得把程遠的嘴皮子擦掉一層。
陳妄的步伐僵在了半空中,足足僵了三秒。
這小心眼程度倒是跟備忘錄裡記的一樣。
就是這報復方式,好像和他想象之中的不太一樣。
他開始思考自己的備忘錄是不是少記了甚麼東西。
唔...好像沒提及智商方面的問題呢。
手掌用力的摩擦過程遠的嘴唇,楚越狠狠地搓了兩下,才算是消了些氣。
他狠狠地甩了甩蹭麻了的手,心裡頭還有點責怪自己當時嘴太快了。
他不該說那些的,陳妄現在不是他的人了,再說這些,陳妄會更討厭他的。
一想到陳妄當時渾身溼漉漉的離開的模樣,楚越心裡頭還有些心疼,他想了想,轉身出了門,奔向了廚房,笨手笨腳的切了兩塊姜,開始用農村的大鐵鍋熬薑湯。
楚越動作笨拙,薑湯也熬得並不怎麼樣,最後,他撈出了兩碗來,往東屋送,到時候陳妄問起來,他就說是劇組人員弄的,陳妄一定會喝的。
但是他沒想到,他捧著兩碗薑湯進去的時候,就看見陳妄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劇本,程遠還沒醒,在昏睡著。
一看見陳妄,楚越心裡頭就抖了一下,心說陳妄甚麼時候來的?這豈不是把他切姜熬湯的場景都看到了?
陳妄那麼討厭他,還會喝他熬的湯嗎?
楚越忐忑的走進來,把薑湯放在桌上,完全不敢看陳妄。
陳妄在看劇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的事還在生他的氣,楚越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這個,是我給程遠熬的,多出來一碗,你要喝嗎?”
陳妄捏著劇本的手一頓,抬眸看向楚越。
看不出來啊小朋友,這還有兩副面孔呢。
剛才還恨不得把人家嘴唇搓爛呢,這麼快就給忘了?
“你和程遠很熟麼?”清冷的聲線落到耳畔,陳妄的目光掃了過來:“親手給他熬薑湯?”
楚越苦思冥想,從嘴裡擠出來一句:“嗯,愛護老幼人人有責。”
陳妄信不信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信了。
沒錯,我楚越就是這樣的正義使者!
他一邊想,一邊十分有底氣的把手裡的碗推給了陳妄一份。
楚越手指纖細,不像是男孩手,指尖瑩潤有光澤,迎著午後日光,推著那微微破了口的瓷碗過來時,隱約間有一種纖細的朦朧美感。
陳妄看了那隻手半秒,腦子裡像是勾勒出了這雙美手笨拙的拿著菜刀切剁姜塊,又揮舞著鏟子,添著柴火熬薑湯的模樣。
心頭處像是被指甲輕輕地搔刮過,陳妄突然想嚐嚐這薑湯的味道。
食指和大拇指捻在一起,陳妄想抬手去拿,但手指一動,卻又垂下來了。
恰好在這時候,床上的程遠發出一聲輕吟,像是已經醒了,楚越連忙捧過薑湯去塞給程遠。
程遠一睜眼看到楚越的時候感動壞了,他還記得昏迷時候聽到了這個劇組工人的聲音,看來是這個劇組工人一直在照顧他,還給他薑湯喝!
“朋友。”程遠拉著楚越的手腕,十分真摯的說道:“謝謝。”
然後一口把薑湯幹了,那瀟灑動作,彷彿幹出了武松喝三碗不過崗的陣仗,結果喝完了他就開始嘔,一邊喊“辣”一邊喊“苦”,淚花都湧出來了,就這,他還拉著楚越胳膊喊謝謝。
楚越心虛的看著自己抽不出來的手,心想:誰家傻孩子啊,也太好忽悠了。
在楚越和程遠拉拉扯扯的時候,陳妄眼睛專注的看著臺本,頂著一張清冷禁慾的臉,手指卻悄悄的拿起了那碗薑湯,送到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口。
還挺甜,應該放了不少糖。
他又想到程遠喝的那碗又苦又辣的薑湯,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楚越。
楚越正在跟程遠說話,兩個都是歲數不大的小男孩,很快就能聊到一起去,不知道程遠說了甚麼,楚越突然笑了一下,圓眼彎成了月牙兒,看上去尤為活潑可愛,和備忘錄裡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楚越是個爪牙鋒利仗著家勢胡作非為的大老虎,舉著大爪子看誰不爽就撓誰,但誰能想到,他這一爪子撓下來,卻像是貓兒的肉墊一樣,連個皮都沒撓破,反而讓人心頭髮癢,讓人想...
陳妄猛地清醒過來,蹙眉把薑湯放回了桌上。
這該死的後遺症。
陳妄又在心底裡提醒自己,楚越擺出來這張臉都是為了追求他,他不能再被楚越那副假裝出來的外表所矇騙,想著,他快速起身,冷著臉直接走了。
陳妄起身離開的時候,楚越一直在和程遠聊天,直到陳妄整個人都不見了,他的笑臉才頹下來,一回頭看向桌子,發現桌上的薑湯還完好的擺在那裡。
果然沒有喝。
陳妄還是和以前一樣討厭他,不,以前陳妄還會稍加掩飾一些,現在都不去掩飾了。
楚越心裡頭窩著酸,臉上也笑不出來,倒是旁邊的程遠,一直在叨叨叨的說,程遠一直在拉著他講話,但楚越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了。
他的眼眸盯著那瓷碗看了半響,不知想到了甚麼,突然垂下眼簾來,問程遠:“我今晚,能搬到你那裡去住嗎?”
————
陳妄從平房裡出來,被冷風一吹,頓時清醒了不少。
他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莫名其妙,怎麼腦袋一熱就出來了呢?
但他現在也不好回去,只好在村子裡面走了走。
因為程遠和女主角掉下湖的事兒,劇組裡的拍攝暫時停了,大概得明天才能開始,陳妄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平時吃飯的地方。
因為是在深山老林裡吃不到外賣,所以劇組都是吃大鍋飯的,有專門的廚子做,陳妄到的時候,午飯正好做好。
他隨意吃了點東西,本來想回去的,但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抹奶油色,是個櫻桃酸乳酪。
陳妄放下筷子的動作一頓。
他在看到這蛋糕的時候,突然閃過了個念頭:楚越喜歡吃這個。
這念頭跳的突兀又奇特,像是突然閃出來似得,陳妄幾次想把這個念頭摁下去,但是這念頭就像是在他腦子裡紮根了似得,一直來來回回的轉。
“陳哥,你是想吃酸乳酪嗎?”端著飯盤走過來的小助理突然問了一句,笑著說:“我看你一直在看呢。”
陳妄被小助理點破,手上一抖,筷子直接掉地上了。
他故作冷靜的說了一句“說甚麼呢”,然後低頭撿筷子。
他再起身的時候,桌上已經擺了一個酸乳酪了,小助理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兒:“我給您拿來一塊了。”
陳妄神色微冷,動都沒動。
只是,在小助理沒注意到的功夫,他頂著那張冷臉,輕手輕腳拿起了酸乳酪,好像只是隨手這麼一拿,然後扭頭就出了院裡,嘴上說著四處轉轉,腿上卻一刻都不停的回了自己的院裡。
臨進院門之前,陳妄目不斜視的進了屋,直接把酸乳酪放在了東屋的桌子上,可是他眼角一瞥,卻發現炕上已經沒人了。
楚越和程遠一起不見了。
陳妄頓了頓,目不斜視的坐下,拿著手裡的臺詞本開始背臺詞。
他這部戲是挑大樑的男主,臺詞很多,他進組之前也許背過臺詞,隱隱有種熟悉感,但是因為失憶的事兒也全都記不太起來了,只能一遍遍的重新背過。
一本臺詞,他從白天背到晚上,一直背到夜幕低垂,期間門外來了兩回人,都是小助理來告訴他外面的拍攝進度的,小助理說,程遠雖然沒甚麼事兒,但是女主角落水入寒發燒了,所以今天沒法拍戲了。
也就是說,陳妄可以收拾收拾睡覺了。
等小助理走了之後,陳妄開始收拾東西,他都洗完臉了,準備睡覺了,出去上廁所的時候他還“無意”的瞥了一眼西屋。
西屋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空無一人。
楚越去哪兒了?
他想到了一半兒,又意識到不對,他管楚越做甚麼?
陳妄的臉微微沉著,轉頭就回了房間裡,沒再出門了。
而此時,楚越正跟程遠一起躺到炕上。
程遠的房間是個小院子,比陳妄的院子小了很多,但也不錯,炕燒的火熱火熱的,很暖和,他們倆一起鑽上去,一人一個被窩,塞在被窩裡面說小話。
楚越本來只是不想跟陳妄住一個院兒裡,想直接住到程遠隔壁去,沒想到程遠這壓根就沒隔壁,只有一個不大的東屋,隔壁直接就是雜貨間,堆著各種東西,他只能跟程遠住一個炕。
程遠因為今天被楚越“照顧”他的事情,對楚越十分熱情,拉著楚越就上了炕。
楚越盛情難卻,左右一想來都來了,也就翻身上了炕。
他跟程遠倆人窩著,一起縮在被窩裡說小話,程遠吐槽臺詞難背,楚越還窩在被窩裡想那碗薑湯,楚越想的渾渾噩噩,都快睡著了,他身邊的人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了。
楚越猛地就被驚醒了,他盯著程遠看了一會兒,伸手一摸,程遠腦袋滾熱,燒的都燙手,連忙手忙腳亂的下了炕。
大冬天的,被窩外面冷得要命,楚越急得要命,顧不上穿外套,急忙出去找人。
造的都是甚麼孽啊!
——
陳妄這一整夜幾乎都沒有睡著,他頻繁的起夜,一直在廁所和自己的屋子之間轉悠,在後半夜的時候聽見動靜,不遠處有一個院子裡似乎鬧起來了,院門口還停著兩輛車,連導演都被驚起來了,陳妄心裡頭冒上了一點不好的預感,快步去了這院子裡。
他從院子裡進門,進到東屋裡的時候,正看見東屋裡亂成一團。
消失了一下午外加半個晚上的楚越果然在這兒,穿著一身睡衣,凍的小臉通紅,一扭頭打了一個大噴嚏。
陳妄看的腦袋一熱,身體比腦袋反應更快,猛地衝上去,脫下外套一下子糊到了楚越的臉上。
他衝上去的時候動作太大了,像是顆炮彈一樣撞上去,腎上激素瞬間拔高,大腦裡有片刻的茫然,直到他從那群人裡衝過去,把楚越搶回來的時候,陳妄的腦袋還是懵的。
他像是不能自控了一樣,在人群的驚呼和尖叫聲中,轉頭抱著楚越就衝出了房間裡,留下了一屋子人面面相覷、瞠目結舌。
很久很久之後,楚越曾就那天的場景,跟陳妄仔細描繪了一下。
“你當時那樣兒吧,就,微博上搶菜那些老頭子老太太你見過沒有?你那架勢都差不多,衝上來把我抱著就走,導演都看呆了!”
而那時候的陳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他像是風一樣抱著楚越跑回到自己的東屋裡,因為速度太快,他進屋的時候還被門檻絆倒了一下,一頭撞上了東屋的木頭桌子上,楚越被他抱在懷裡,後背正撞上桌子,痛得悶哼一聲。
這一聲悶哼炸響在耳朵旁邊,陳妄終於清醒了。
彼時他跟楚越倆人跌坐在地上,楚越一半靠在桌子上,一半坐在他身上,小臉發白,眼睛裡還帶著點茫然,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無辜的和他對視。
陳妄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身子一下子就跟著僵住了,薄唇輕顫了兩下,喉頭無意識的上下滑動兩下,隱隱間竟然有些無措的跟楚越對視。
陳妄深吸一口氣。
這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