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是見證最多謊言的地方。
進來的人鮮少有立馬開口說真話的, 有的會直白撒謊，誤導警方思維；有的則一言不發，掩蓋事實真相；還有的就像楊姝岑這樣, 不管問甚麼問題，只說：“我不記得了。”
甚麼都不記得了。
再問就是要喝水，要吃東西，要上廁所, 趙語也是耐著性子和她磨，磨到了半夜, 她精神萎靡, 楊姝岑嘴裡還是隻有那一句話。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我想要休息。
趙語的精神也快到了潰堤的邊緣, 但她依舊不肯放棄。趙語認為審訊就是個一鼓作氣的事，再而衰三而竭，一旦給了嫌疑人休整時間，心理防線便更難攻破, 比如陳蘭心, 數次審訊，開始還會慌張心虛, 能問出話，但現在是一次比一次從容, 只有拿出證據的抵賴不掉，她才會承認。
但吳海樓也給了她提醒：“小趙，你已經磨了夠久了, 可要把握個度啊, 車輪戰好用, 但不適用，疲勞審訊可不行，超過24小時就算刑訊逼供了，年輕人，做事還是得懂變通。”
趙語只能低頭受教：“是，吳隊，我知道了。”
再進門，趙語無奈宣佈審訊結束。
趙語一臉挫敗地出門來，抬眼看到長凳上的謝雲衿，她正姿勢閒適靠在上面看手機。
雖然坦白了過往徐酒酒的身份，可她現實還是雲澧區刑偵支隊警員謝雲衿，除了與她本人和親屬有直接關聯的案子需要規避參與外，按理說其餘案子她都是可以接手的，只不過現在因為霍如死亡案，她也算沾點嫌疑，因此暫時閒在這裡，等24小時滿便能自由活動了。
趙語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無奈地嘆了聲氣。
謝雲衿沒抬頭，依舊在看手機，趙語有些奇怪，她轉過頭：“不好奇我審得怎麼樣？”
“不好奇。”謝雲衿將後腦勺擱在椅靠上，“我現在是嫌疑人。”
“你這麼守規矩，我真不適應。”她湊過來，“真不想問我審得怎麼樣？”
謝雲衿眸光淡淡，一針見血地指出：“不用問，肯定不怎麼樣，要不然你不會這麼垂頭喪氣。”
趙語：“……甚麼都瞞不過你。”
謝雲衿換了個姿勢，彎唇笑了笑。
趙語此刻卻沒有笑的心情，她情緒愈發低落，昂頭看向天花板：“雲衿，我現在找不到突破口，怎麼辦？”
謝雲衿懶懶抬起手指：“給你指個方向。”
“甚麼？”
“方審回來了，技術科裡忙活幾小時沒出來，這個方向夠明確了嗎？”
一聽這話，萎靡趙語立馬打雞血，撂下一句“雲衿，謝了啊”，隨後馬不停蹄往技術科裡走。
謝雲衿看著趙語匆匆離去的背影，懶散地掀了掀眼皮。雖然謝雲衿也想上前去看看，但理智還是阻止了她，希望方審他們找到的，是對案件偵破有用的物證。
趙語推開技術科的門，看到方審幾人都圍在王臨風辦公桌前，見她進來，方審連忙熱情招手：“誒誒誒，趙語，你來了，快過來看看。”
“甚麼東西？”
她湊上前去定睛一眼，原來他們在用電腦翻閱一些電子檔的照片，照片的主角都是些校園男女，看上去青春洋溢，不是近期拍的，除了畫質一般以外，照片底部還顯示有拍攝時間。
趙語有些疑惑：“這些照片哪裡來的？”
肖正鈞指了指不遠處那張桌上的那個充滿年代感的紅色手機：“我們在臨江中學後面的小房子裡發現的，經霍如母親辨認，霍如失蹤前使用的正是這一品牌這一型號這一顏色，手機是壞得無法使用了，不過裡面的記憶體卡倒是儲存得非常好，也省得技術部門修復了。”
畢竟之前從鍾小智一同出土的那臺手機便因為深埋地底太久修都沒法修復了。
趙語立刻擠到最前方：“照片還真多。”
其中大部分都是一個青春靚麗女孩的自拍照年12月到2010年5月22日的自拍照都有，照片嘟嘴眯眼大頭，臉上的貼紙亮晶晶，是那個年代特有的自拍方式，看模樣是霍如本人。
還有一部分亂七八糟的照片，比如亮亮的手指甲、霍如和好友的合照、路邊一輛價值不菲的豪車等等，在其中，趙語還看到了楊姝岑的照片，那狼狽模樣，似乎都是被欺負時拍下的。
翻看到最後幾張照片時，幾人的表情同時冷凝起來。照片上顯示了確切時間-——2010/5/22/18/43
照片主角正是審訊一天無果的大明星楊姝岑，她身穿校服，頭髮披散著，坐在一個小集裝箱上，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根菸，正陶醉地吞雲吐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