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審走到車前一瞧, 眼睛瞪得老大:“怎麼回事?車被撞成這幅鬼樣子!甚麼人,這麼猖狂!看清了沒啊?雲衿,雲衿!你說句話啊?”
話音剛落, 謝雲衿先從車上下來,她緩神片刻,往那輛改裝車遁走的方向遠眺一眼,凌厲盡顯:“看到身形了, 臉倒是沒有看清,一行有四個人, 主駕駛一個, 後排三個,身材壯碩, 看身形像受過訓練的, 車被改裝過,沒有牌照的。”
“帶傢伙了嗎?交手了嗎?”
“不知道,他們全程只撞車,沒出手, 似乎只想將我們的車從這裡撞下去。”
按理說, 對方人多,對付孤立無援的謝雲衿和江暄按理來說是很有優勢, 卻始終沒有正面出手?
“帶這麼多人,只撞車沒出手?不符合常理啊。”方審疑惑幾秒, “是不是還沒來得及出手我們就來了?”
“應該是。”
“不過他們首先撞你的車做甚麼?\''\''
謝雲衿猶疑著,走到道路一邊往下看去,一個陡峭的山坡, 下面是青翠樹木, 不過在黑夜籠罩下, 視覺上全都化作一團團濃郁的墨。
如果剛剛真讓他們得逞了,估計她和江暄不死也得殘了。
再和七年前一樣故技重施,放一把火,他們倆,包括車裡的屍骨物證……
謝雲衿斂回視線。
有可能對付他倆只是附帶的,更重要的想毀掉車裡所載的屍骨與物證,他倆死了,警方依舊會將調查進行下去,但若是屍骨物證沒了,這案子的調查可就真的懸了。
她淺思之際,江暄也已經從車上下來,他的唇色蒼白,目光直擊茫茫夜色,將謝雲衿心裡的猜測說出口:“他們想毀我們剛掘出來的那具屍骨。”
謝雲衿想到剛剛的驚險時刻,又想到七年前獨自面對這一切的徐海成,她神色瞬間冷了下來,忙掏出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詢問完情況後,謝雲衿結束通話電話昂頭說道:“前面就一條直路,道路環山,兩邊跟懸崖沒差,沒有任何小道可以逃,3公里處的三岔口有監控,我已經讓交通部門注意這輛車的逃跑軌跡了。”
方審點點頭,俯身下去看了下,地面凌亂深刻的車轍輪印彰顯著剛剛情況的驚心動魄。
“太惡劣了!”方審被這群人猖狂的做法氣得咬牙切齒,衝華銘招招手:“這裡、這裡、這裡,還有被撞毀的車頭,都拍個照留個證。”
“行,方組。”
華銘端起沉重的單反相機咔嚓咔嚓幾下,證據以圖片形式被記錄下來。
方審又開口:“咱們一夥人,都杵在這裡意義也不大,這樣,雲衿趙語,你倆帶一部分人先回去,阿超小張幾個陪我善後。”
“好。”
“對了,你倆那車肯定不能繼續開了,屍骨和物證這些轉移到我車上,先開我的車回去,你們這車……”方審看著那個嚴重變形的車頭頓聲,“阿超,你叫個拖車拖回去。”
羅宇超高聲:“馬上。”
轉移完屍骨,謝雲衿載著趙語幾個,驅車趕往雲澧區刑偵支隊,路過三岔口處的監控探頭時,謝雲衿特地抬頭掃了一眼,接著拐向了通往城區的那條道路。
城區道路車輛漸多,一路上風平浪靜,很快到了隊裡。
茲事體大,剛回來,馬不停蹄,謝雲衿立刻走進何繁忠的辦公室進彙報情況,畢竟這些人今天敢如此明目張膽對自己動手,也難保不會為了阻止案件調查對其他人動手。
她不想刑偵支隊有任何一個人成為下一個徐海成。
何繁忠聽完她的話,心情萬分凝重,他抿了一口濃茶,放下茶杯,眼神往辦公桌一旁掃去。
那裡擺放著兩個相框,一個是何繁忠與妻子兒子的合照,另一個則是與和他一同入隊走過風霜雪雨的隊友們,現在的他已經不再年輕了,鬢邊白髮拔了又冒,眼眶下的紋路也是一天深過一天,可照片上,他攬著徐海成的肩膀,兩人大笑著,站在刑偵支隊大樓面前,卻依舊是年輕氣盛的模樣。
何繁忠嘆了口氣,拿起相框看了下,眼眶有些溼潤,他伸手拂去玻璃上的細灰,陷入悲傷中。
這七年,他也為了這起懸案費力勞神,只不過警方掌握的線索太少,他有力沒處使,自然也沒甚麼收穫,眼下案情有了重大進展,他們距離真相似乎就只剩下一團窗戶紙,何繁忠決不允許雲澧區刑偵支隊再有類似慘案發生,他當即開口:“雲衿,你的重點還是放在福利院上,不要分心,這幾個人,我親自追,你和江暄是親歷人,必要時協助我就行。”
謝雲衿也完全遵從何繁忠的安排:“沒問題,我到時候將車子外形,幾人身形以及事件發生的時間經過寫一份報告交過來。”
何繁忠點點頭。
“那何隊,我先出門了。”
“你等下,”何繁忠突然開口叫了她原本的名字,聲音有些滄桑,“酒酒,這案子水太深,出任務首要還是保證安全,畢竟敵方在暗,我們在明,今天實在太驚險了,你要是出事,我往後要是去了底下,沒法和你爸爸交代。”
聽到他提起父親,謝雲衿腳步一頓,她的頭稍稍低下,燈光從下至下打在她臉上,在她眼睫處暈出哀傷的光影。
謝雲衿很快收斂了情緒,偏頭過來,給了何繁忠一個堅定的笑容:“我會保證安全,放心吧,何叔叔。”
兩人現在似乎不是上下級,何繁忠不是她的領導,她也不是何繁忠的下屬,而是叔叔對侄女最純粹的叮囑。
他們相視一眼,謝雲衿正了正神,抬腿走出辦公室的大門。
出來看見江暄,他正坐在走廊上的長凳上,整個人被疲倦侵襲,懶懶地倚靠在椅背上,手臂壓上雙眸。
謝雲衿想走過去,突然想到甚麼,轉身下了樓。
她回了趟辦公室,取了毛巾和冰塊,慢騰騰走到江暄身邊的長凳上坐下,伸手撩開他額前細碎的黑髮,剛剛他的額頭狠磕上方向盤,此時紅腫一片。
江暄實在困頓,沒能睜眼,卻條件反射般精準無誤抓住了她撩自己頭髮的手,抓住了捏緊了遲遲不肯鬆開,擷取住用臉頰輕輕蹭著她的手背,貪戀著她身上的溫度。
兩人歷經長久的分別,還屢次在鬼門關前打轉,熬過了生離,挺過了死別,才能得到這短暫的安寧時刻,來之不易,因此,他不願意鬆手。
謝雲衿只覺得此時的江暄像一隻黏人的小貓,安靜的時候呆在主人腳下,鬧騰起來了又繞著主人的小腿肚不停打轉。
謝雲衿輕輕彎唇,臉上漾出淡淡的愉快笑容,她壓低聲音:“鬆開一下。”
江暄像沒聽到一樣依舊抓住不放。
謝雲衿的聲音更加低,臉湊過來,唇中呵出熱氣,像電流般淌過江暄的脈絡紋理。
“乖。”
這種哄他的語氣讓江暄無比受用,他愈發肆意地蹭了蹭她的手背,這才鬆開來。
甫睜眼,便看著謝雲衿坐起到他面前欺來,她居高臨下,躬著身體,與他四目相對,與他呼吸相聞。
江暄輕咳一聲:“做甚麼?”
江暄的神態更加睏倦懶散,狹長的眸眼半睜著,他以為謝雲衿要使壞,要像之前一樣蠻橫地吻過來,江暄也不動了,配合且期待地看著謝雲衿。
誰知謝雲衿一把薅開他的碎髮,用包裹冰塊的軟毛巾輕輕敷在他額頭上的血腫塊上。
“你受傷了,冷敷一下,給你消腫。”
紅腫的面板觸及到冰塊,疼痛的感覺突然明晰起來,江暄輕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睏乏突然被一掃而光。
他看著謝雲衿認真地給他冷敷,不禁輕笑出聲:“我還以為你要……”
“以為我要甚麼?”
“沒甚麼……”
謝雲衿手上的動作很溫柔,語氣卻帶了佻薄:“以為我要吻你啊?”
被她一眼看穿,江暄也懶得否認,大大方方誠實點頭:“嗯。”
“誰知道竟然不是。”他接了一句,語氣裡蘊藏著淡淡的失落。
謝雲衿輕嗤一聲,對他的誠實的回答不置可否,依舊在替他冷敷血腫處。
額頭上的痛意很快被冰涼感淡化,江暄的疲乏再度襲來之際,冷敷結束,謝雲衿將毛巾放置一旁,突然欺身上來吻住他的唇。
她吻技高超,輾轉撩人,熱氣湧動,江暄也不甘示弱,左手撫摸上她的後頸,指腹在她光滑肌膚上輕輕摩挲,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深夜時分,走廊無人經過,也自然沒人打擾這個長長的深吻,激烈又溫柔,纏綿且繾綣,經歷過生死,溫存也顯得更加可貴。
此時燈光與夜色闇昧相融,唇齒與氣息親密交纏,氣息紊亂,慾念橫生,快要失控,理智強行拉回。眼下不是能失控的時候。
深吻結束後,兩人身體相依,一左一右坐在長椅上緩氣許久,謝雲衿她攬住江暄另一側肩膀,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意猶未盡道:“還想再來一次。”
不過沒等她有再來一次的機會,走廊盡頭已經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utism、小美 10瓶;五月may 5瓶;吾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