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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羊皮靴之死

2022-06-27 作者:許靈約

 救護車停在岸邊, 醫護人員早已等待在側,快艇剛泊岸,擔架立刻抬了上來。

 江暄抱起謝雲衿下艇, 當將她安穩放在擔架上時,他強撐的意志才終於潰散,體力不支帶來的眩暈感衝上腦門,趔趄兩步後倒地不起。

 方審從艇上跳下來, 忙過來扶他:“江暄!”

 醫護人員手忙腳亂,處理完一個又得處理另一個, 將三人都送上車, 隨著後門砰的一聲關上,兩輛救護車車頭警燈閃爍, 在平坦大道上飛速賓士。

 一路綠燈, 警笛響徹,過往車輛紛紛讓道,讓救護車得以在最短時間內趕到了醫院。

 ……

 謝雲衿做了好長一個夢。

 夢裡沒有那件事,她沒有改名換姓, 甚至母親都沒去世, 她和父親也從沒有鬧過嫌隙,一家人還是像當初那樣, 有吵鬧,但大部分時間平淡幸福。

 她的人生按部就班, 和江暄也沒有那麼長時間的分別,從高中相戀,大學繼續, 畢業後, 她帶著江暄來家裡見父母, 母親忙著做菜,父親遲遲未歸,廚房裡,她聽著母親慣常的抱怨,抱怨父親工作忙碌,這麼重要的日子都不早些趕回來,徐酒酒輕輕笑著攬住母親的肩膀替他說話:“我爸那個工作你還不知道啊,天天忙得不可開交,他心裡肯定是想回來的。”

 話音剛落,大門處響起開門聲,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老婆,酒酒,我回來了。”

 徐酒酒探出個頭,臉上滿是不悅:“你還知道回來啊,門口罰站去。”

 徐海成看著沙發上西裝革履正起身的江暄,抬手揚了揚,訕笑著:“女婿在呢,稍微給我留點面子。”

 ……

 陽光灑在謝雲衿臉上,稍微有些刺眼,她皺皺眉,伸手擋了下,緩緩睜開眼。

 眼前一片白,白色天花板白色被套白色床單,沒有母親,沒有父親,沒有江……

 手邊有甚麼東西動了動,謝雲衿斜眼往下看去,一陣模糊過後,她看清了,江暄緊緊握住她的手,靠在床邊沉沉睡著。

 不,有他,還好他在自己身邊。

 謝雲衿淺吸一口氣,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伸出手指輕撫上他的短髮,柔軟,被陽光曬得很溫暖。

 昨夜被高純拉沉後,她其實就意識不清了,但恍惚中,還是聽到一個嘶啞急切的呼喚,一聲聲喊著酒酒,她知道,那是江暄的聲音。

 謝雲衿白皙的手指慢慢往下,從頭頂到鬢角,從鬢角到耳朵,最後摸上他柔軟冰涼的耳垂,見他還不醒,她手不安分,順著性感的喉結再往下,伸入他的衣領內裡。

 感受到脖子前傳來的癢意,江暄醒了過來,手一揚,抓住她使壞的手,無情拿出來。

 謝雲衿眨眨眼:“不好意思,把你玩醒了。”

 “還能和我開玩笑,看來是真的沒事了。”他無奈笑著,反摸上她的頭髮。

 想到昨晚的驚險時刻,她距離閻王殿就差那麼臨門一腳,江暄心裡就湧起無盡後怕。

 但謝雲衿那時候昏迷著,自然不知道自己心臟驟停差點就沒了,她嘴咧開,心情倒是不錯:“我能有甚麼事,好著呢,就是心口有點疼。”

 她掙扎著想起來,沒想到一動起來,心口就不是有點疼了,而是敲骨震髓的劇疼,她倒吸一口涼氣,忙捂住胸口。

 江暄在給她倒水,見此情形忙放下水杯扶著她躺下來,溫柔提醒她:“不要亂動。”

 躺下來不動,疼痛果然緩解,謝雲衿意識到甚麼,忙問江暄:“心口怎麼這麼疼,我是不是做心肺復甦了?”

 江暄給她倒了杯溫水,輕輕嗯了一聲:“喝口水。”

 謝雲衿抿了一口,突然想起來她昨夜跳水的初衷是要救人,於是趕緊問道:“高純呢,他怎麼樣?”

 “他沒事,人救回來了,就是還在昏迷。”

 “救回來就好,活著就有希望。”她剛說完,又想起甚麼,“錄音筆還在那條船上。”

 “沒事,都拿回來了。”

 謝雲衿鬆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說話聲音剛剛落地,病床外邊有個洪亮聲音一直在疾呼:“謝組,謝組!”

 緊接著,羅宇超迅猛躥進來,躥到謝雲衿床邊,急得除了“謝組”兩字甚麼都叫不出來。

 謝雲衿抬抬手,提醒他:“阿超,停停停,這裡是醫院,安靜點,我還沒死。”

 羅宇超忙噤聲,見到她睜著眼安然無恙,懸在嗓子口的心重重落了下去,堵在喉嚨裡的那口氣也終於喘順了。

 黃緣捧著一束花,和趙語一同走進來:“聽你這聲音,應該是沒事了,昨晚可把我們嚇壞了。”

 謝雲衿歉疚地掃了眼來人,眼神最終還是定格在江暄身上:“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黃緣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謝雲衿,將花中遞給江暄。

 “向日葵,蓬勃新生向太陽,雲衿,祝你早日康復。”

 “謝謝,花很好看。”

 江暄接過來看了看花束,邊說邊往外走:“我去找個花瓶將花插上。”他說著轉身往門外走。

 趙語單手插進衣兜,看著病床上病容倦態的謝雲衿,哪裡還有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樣子,她不擅長說甚麼好聽的話,只是依照本心感慨著:“從前的你,從不請假,生病也是吃藥矇頭睡一晚,第二天立馬精神抖擻,有案子永遠衝到最前面,我還以為你是個不會累的鐵人呢。”

 原來這樣堅毅的人,生命也是如此脆弱,生與死,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見氣氛沉重,謝雲衿嘗試緩和:“我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調侃我呢。”

 “我哪裡是調侃!”

 謝雲衿忍俊不禁,她笑笑:“好了好了,我明白,你是擔心我。”

 黃緣性格比趙語柔軟得多,看著謝雲衿這幅樣子心裡不好受的同時,身體也表現了出來,她眼眶紅紅的,說話聲也帶著哽咽,過來拉住她的手:“雲衿,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謝雲衿如實回答:“心口有些疼,腦子有些暈,其他的倒還好。”看到幾人沉重的臉色,謝雲衿又出聲安慰,“沒事,你們都不用擔心,我恢復能力很快的,最多三天,立馬生龍活虎,撂倒方審都沒問題。”

 方審響亮有勁的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來:“養三天就想撂倒我?雲衿,說大話可要提前寫好草稿啊。”

 看到方審這強壯的體格,她一拍腦門,無奈道:“行,我收回剛剛說的話,三天還是有難度。”

 方審進來四處看了幾眼:“江法醫呢?”

 “黃緣買了束花,江法醫找瓶子插花去了。”

 “他起這麼早?怎麼不多休息會啊!雲衿,你是不知道,昨天那情況真的驚險,你心臟驟停,他一個人硬撐著給你做了好幾輪心肺復甦,到最後,都急得吐血暈倒了。”

 方審短嗟道:“江暄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好好感謝他。”

 謝雲衿的笑容在臉上凝了幾秒,眼神有些恍惚,原來昨晚情況這樣緊急,緊急到他都吐血暈倒了嗎?

 為甚麼他甚麼都沒有和自己說,甚至自己一睜眼就看到他在床頭,他昨晚有好好休息嗎?

 謝雲衿垂下眼瞼,舌尖漾出苦澀,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虧欠他,現在倒好,又欠了他一條命。

 正失神著,江暄適時走進來,他找護士要了個玻璃瓶,將瓶子裡灌上水,花束正開放得燦爛,江暄將玻璃瓶放到病床旁邊的櫃子上。

 見他來,方審誇張地咳嗽了一聲,看看羅宇超又看看趙語黃緣,給他們使眼色:“那……那甚麼,看也看了,花也送了,雲衿也沒事了,咱們還是去看看高純吧,撤撤撤。”

 羅宇超是個人精,立刻心領神會,立刻嚷嚷:“是啊是啊,看高純看高純,謝組,我等會兒再來看你啊。”

 幾個人平均年齡奔三的了,扭捏得跟小學生似的,推著搡著走出去,還貼心地關好了門。

 江暄奇怪:“他們怎麼就走了?”

 “可能是不想當電燈泡吧。”謝雲衿挑挑眉,衝他勾手指,“江暄,你過來一下。”

 江暄聽話地走到她床邊。

 “扶我起來。”

 “好好躺著,起來做甚麼?”

 “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江暄這才過來將她扶起,誰知謝雲衿反手環緊他的腰身,她將臉貼過來,輕輕蹭著他,在他耳邊吐出熱氣:“謝謝你。”

 心臟落羽毛,輕輕撩撥疼癢無比,他擁緊她,嗓音低下來,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謝甚麼?”

 謝雲衿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那句俗套的三字情話:“我愛你。”

 在她沉入水底時,在她以為自己要死了時,心裡湧起的最大的遺憾便是沒有來得及跟江暄說一句“我愛你”。

 比起找真相找兇手,這明明是一件最容易做的事情,可她一直沒有做。

 而現在,她將這句話明明白白說給江暄聽。

 江暄唇角漾起弧度,輕輕回應她:“好,我聽到了。”

 這是一個漫長的擁抱,長到這對有情人以為,他們好像已經走完了這一生。

 作者有話說:

 看看進度,好像要進入最後一個案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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