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衿想到不久之前, 宋翎那些欲言又止的時刻，想來就是想跟自己說這件事的吧，但她為甚麼沒有說出口呢。
謝雲衿繼續聽下去。
“這樣一件沒有證據的事, 如果你選擇幫我，也只能私下去調查，我已經將你和徐叔叔害得夠慘了，我實在沒法昧著良心又將你一個人牽扯進來, 我怕你最終落得像徐叔叔一樣的下場，所以我放棄了之前的計劃, 想了一個新的, 我想利用我自己的死亡，將你們整個公安局都牽進來調查, 引導你們調查到福利院和我姐姐身上, 讓你不至於孤軍奮戰，同時我利用輿論這種東西，編造出福利院體虐兒童這件事引燃大眾怒點，吸引網友們將視線聚焦在福利院身上, 輿論這東西很有意思, 它能殺死人，同時也能拯救人, 這樣的監督之下，背後的人應該不敢輕舉妄動吧, 當然，這也是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她說到最後，是泣不成聲的：“這就是事情的全過程, 我所知道的, 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你。揹負了太多的秘密, 真相卻遙不可及，精神折磨，我活得太過於痛苦了，只想快些解脫，最後，我想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雲衿，對不起，我要自私地先走一步了，如果找到我姐姐的下落，麻煩你來我墳前告訴我一聲，這是我死前最後的心願。”
謝雲衿咬緊指甲，堵在嗓子眼裡的那口氣隨著她聲音的停止輕緩地吐了出來。
冰冷江面上的一葉扁舟之上，謝雲衿握緊錄音筆，終於控制不住低聲痛哭起來。
哭不是懦弱，而是情緒的釋放情感的宣洩。
她為永遠沒有機會和父親心平氣和坐下來談心而哭，為自己漫無目的地找尋真相這麼多年而哭，最後，她也為了宋翎飛蛾撲火的選擇而哭。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謝雲衿看了一眼熟悉的號碼，手指輕抖著接了電話。
“高純？我都聽完了。”謝雲衿極力控制好情緒，盯著不遠處燃起微弱燈火的船，沒和他拐著彎試探了，“你在中間那艘艇上吧，我們見一面，我還有些問題要問你。”
高純拒絕了：“不了，你有甚麼問題，直接電話問吧。”
謝雲衿頓了頓：“宋翎說的，都是真的？”
“是。”
“鍾小智的羊皮靴和導致宋翎死亡的苯拉海明是你帶過去的？”
高純的疲累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哭腔：“是我，我阻止過她，我想讓她尋找更好的解決辦法，但她執意如此，我阻止不了。”
“福利院虐童這事不存在，對嗎？”
“對，那篇帖子是宋翎編的，虐童是假，失蹤是真，生死不明。”
謝雲衿看著圍繞四周的江水：“為甚麼不乾脆一點將錄音筆給我，而要兜這麼大的圈子，讓我划船到這江水中央？”
“對於今天晚上折騰你這麼久，我說一聲抱歉，不過我也是想確認，你真的有找到真相的決心。”
謝雲衿不解：“甚麼意思？”
“這是我給你的考驗，和宋翎的計劃無關，我被欺騙過，我不信任你，所以我沒法輕易將這麼重要的東西交到你的手上。”
謝雲衿目光微斂：“我還是聽不明白，被誰欺騙過？”
高純沉默了一小會兒：“實話跟你說吧，為了這件事，我和宋翎做過很多努力，不同的是，當年她找了警察，而我找了記者，我當時年輕，毫無保留將自己掌握的所有資訊都告訴了那名記者，他也向我承諾自己會調查出真相，可他拿了線索，沒幾天就告訴我，整件事情太複雜，他不想查了。”
謝雲衿敏銳地抬眼：“你甚麼時候找的記者？”
“2010年3月份。”
謝雲衿嗓子懸心口：“你找的記者叫甚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