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衿和江暄被帶入會客室。
兩杯熱茶端上來, 擺放在二人面前,紙杯頂端幽幽發散熱氣。
江暄頷首說了聲謝謝,換來劉阿姨憨厚的笑容, 同時熱情地介紹:“這都是好茶,有貴賓來陳院長才讓泡呢,你們喝啊,喝完我再給你們泡, 陳院長等會兒就過來,快到兩點了, 孩子們午睡快結束了, 我得上去照顧著。”
她說著就要離開,謝雲衿急聲問了句:“劉阿姨, 孩子們都在樓上午睡嗎?”
“欸, 都在呢,這天冷,睡在一起暖和些。”
“我等會兒能上去看看他們嗎?”
“可以,當然可以。”她說完, 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小孩哭聲, 劉阿姨說著咧著嘴指了指,“二位……領導, 我就不和你們聊呢,孩子估計醒了, 我先上去忙啊。”
“好,那您快去吧。”
“誒。”
待劉阿姨的身影消失,謝雲衿唇角的官方彎度很快被她拉平。職業警覺讓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聞了下, 江暄狹起雙眼, 湊到她耳邊問:“茶有甚麼問題嗎?”
謝雲衿輕輕嗅著, 隨即放了下去,輕輕搖頭:“沒發現問題。”
江暄也適時站起身來,他裝作隨意,在這個小房子裡踱步幾下,可目光卻在有意無意地四處逡巡著,最終,在天花板角落上的監控攝像頭上晃了下,發現探頭正對準自己。
他不動聲色,又從一頭的門走到另一頭的窗,外面景物荒煙蔓草,與此同時,天花板探頭竟然也慢慢隨著自己腳步挪動了。
這說明有人正透過監控觀察他倆的一舉一動。
江暄單手閒適地插進褲兜,又走回來坐在謝雲衿身邊,慢條斯理推了下高挺鼻樑上的金屬鏡架,同時將聲音壓低:“有人在看。”
兩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閉口不言了,謝雲衿鬆鬆垮垮靠向椅背,江暄則將腿翹起,動作懶散,儘量裝出一副無聊等待的樣子。
過了20分鐘,門外才傳來急促腳步聲,又沒幾秒,陳蘭心抱著一大疊檔案走進門來。
“二位警官久等了,資料多,又是多年前的老檔案,找尋多花費了一些時間。”
謝雲衿禮貌回應:“麻煩您了。”
陳蘭心喘著氣,將這些資料擺放到兩人面前的桌面上。
“都在這裡了。”
她說著翻開一本,手指扒拉幾下,在某一頁停留下來:“警官,你們看,這是小慧,很符合你們說的情況,12歲時年被植物研究院的教授領養,不知道是不是要找的……那個宋翎。”
謝雲衿連忙接過來。
泛黃的舊檔案,因潮溼以及儲存不當邊角染上黴菌,不過字跡依舊清晰可見。
謝雲衿心裡默唸道:“姓名鍾小慧,性別女,年齡8歲……來院原因,父母雙亡,無親屬願意撫養。”
在照片那欄貼有照片,眉眼五官都太像,這確是小時候的宋翎無疑。
謝雲衿低低頭,語氣有些沮喪:“嗯,應該就是宋翎。”
話音剛落,門口突然響起稚嫩哭聲,緊接著,一個男孩揉著眼睛跑了進來,他約摸五六歲,光著腳,嘴裡喊著:“陳媽媽,陳媽媽抱抱”。
因為小孩,原本的談話只能中斷。
只見陳蘭心神情疼惜,對謝雲衿二人說了一句稍等後,趕緊起身將男孩抱了起來,溫柔地哄著稚童:“浩浩乖,陳媽媽抱,不哭不哭……”
小孩哭得淚眼汪汪,揉著眼睛怯怯看了一眼江暄與謝雲衿,他許是怕生,看到是倆陌生人後頭一擺,埋進陳蘭心的肩頭哭聲更烈。
陳蘭心輕輕撫摸他的背脊安撫,同時不忘對二人解釋:“不好意思二位警官,我得先哄哄孩子。”
“陳院長,沒甚麼不好意思,孩子重要,您先安撫孩子,我們不著急。”
“感謝體諒,感謝體諒,”她說著走到窗邊嫻熟地哄著孩子,這孩子與她的感情也非常好,在她的輕言細語裡,孩子沒多久便停止了哭泣。
陳蘭心轉身走到椅子旁坐下來,浩浩坐在她腿上,玩著她衣服上的紐扣,非常安靜乖巧。
這一幕很暖心,謝雲衿和江暄看著也有些動容,江暄詢問了一下情況,陳蘭心嘆了口氣:“浩浩半年前被人遺棄在火車站,他膽子非常小,很愛哭,所以需要經常哄著。”
謝雲衿:“這麼依賴陳院長,想必陳院長平時對這些孩子們也非常上心。”
陳蘭心眼眶泛紅,語重心長:“福利院每個孩子都如我親生的一樣,今天聽到小慧死亡的訊息,我這心裡,就像刀割火燒一樣。”
謝雲衿安慰她:“節哀,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陳蘭心低頭抹了下淚。
突然,謝雲衿想到甚麼:“陳院長,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你問。”
“宋翎的養父說起領養宋翎的情況時,還提到過,宋翎在福利院裡有一個親姐姐,有這回事嗎?”
陳蘭心悲傷的表情有稍微的怔凝,她沉吟著,抱孩子的手緊了緊:“有嗎?我……記不太清了……”
謝雲衿將她不自然的神態精準捕捉。
按理說,陳蘭心對孩子這麼上心,甚至將十幾年前就被領養走的宋翎記得清楚,沒理由將與之有關的親姐姐忘得乾淨。
謝雲衿狐疑著前後翻翻,她原想著兩人是親姐妹,大機率同時間進福利院,檔案估計也挨在一起,翻遍整本檔案都沒找到,卻在中間某一頁發現輕微的撕扯痕跡。
謝雲衿秀眉一挑,敏銳的目光在陳蘭心身上落了下,她沒說甚麼,將檔案放置在一旁,思忖幾秒,決定從眼前人身上尋找突破口。
她直視這位年過半年的優雅女人,開門見山問:“陳院長,你對鍾小慧的親姐姐沒有一點印象了嗎?”
謝雲衿的目光如正午日光直探人心,陳蘭心手指輕輕拍打孩子肩頭,視線卻挪開了,她皺著眉頭:“二位警官,我確實沒印象,福利院每年來來走走不少孩子,我不是每個都能記得那麼清楚的。”
謝雲衿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去:“您看看這張照片。”
陳蘭心低頭一瞥,將之拿起來端詳幾秒。
“我們從宋翎的死亡現場找到一張照片,技術人員對這張照片做過處理和復原,這是複製件,很明顯就是在福利院門口拍的,您再好好想想。”
陳蘭心注視照片幾十秒又改了口:“好像有了點印象……”
謝雲衿笑容胸有成竹:“細節想得起來嗎?”
她手指捏緊照片邊角,又慢慢鬆開,稍顯無奈地抬眼:“想起來了,鍾小慧確實有個親姐姐,是一起送到我們福利院來的,叫……叫鍾小智。”
鍾小智。
小智……
謝雲衿想起宋翎死亡時腳上穿的那雙棕色皮靴,橡膠鞋底邊緣上面有刻字,上面就刻了“小智”兩個字。
謝雲衿昨天便已經讓技術科查過這款鞋了。
willing,洹港集團旗下鞋業於2003年設計的一款靴子,用材為真羊皮,外觀大方秀美,上腳柔軟舒服,價格自然也不菲,一經推出便火爆一時,創下當時洹港集團千禧開年來的最高銷售額。就在當年,洹港集團為更好地了宣傳靴子,專門為資助的福利院孩子贈送定做的同款小羊皮靴,隨後廣而告之。
謝雲衿再次丟擲問題:“有鍾小智的資料嗎?”
陳蘭心空出手指了指一旁的檔案冊:“那年進來的,應該都在裡面啊。”
江暄耐心地從頭翻到尾:“沒看到。”
陳蘭心表情有些訕然,她“啊”了一聲,言語稍顯猶疑:“可能是,可能是年代太遠,遺失了吧。”
“遺失了?”
剛說完,原本安靜的浩浩不知怎麼的,又開始哭了起來。
陳蘭心再次耐心安撫起來,場面還是很溫馨,但謝雲衿的神情已經寒冷下來,因為她對這個陳院長已經充滿了疑慮。
最開始支支吾吾,後又很快改口,謝雲衿都不用細想便知背後有蹊蹺,再結合檔案簿上的撕扯痕跡,她判斷陳蘭心撒了謊。
可這又有甚麼好撒謊的?
死的是鍾小慧,又不是鍾小智,她們這次來只是順便問下這個親姐姐的情況,可陳蘭心卻刻意遮掩她的存在,這背後……
謝雲衿面上神態自若,她檔案拍照留證後,拿起另外的檔案簿,發現扉頁寫有年份,裡面夾著的都是照片。
“這些是孩子們在福利院生活的照片嗎?”
“是。”陳蘭心輕輕吐著氣,“我們福利院,每年都會為院裡孩子們拍一些照片,記錄他們的生活成長等各個方面的情況,同時,我也積極地給孩子們找好的領養家庭,這些年,不少孩子都被領養到美國加拿大等一些發達國家,現在都生活得特別幸福。”
謝雲衿附和地點點頭,翻看了幾頁,很快找到了宋翎的童年照,然後,她的視線猛地聚焦,因為旁邊那個攬著她肩膀的女孩開朗笑著,眉眼和宋翎如出一轍。
謝雲衿將照片翻過來,手指點了點:“陳院長,你認一下,這個女孩是鍾小智,沒錯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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