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繁忠目光炯炯, 盯著謝雲衿手指的方向看了很長時間。
他摸了摸下巴處的胡茬，伸出兩根手指認真地比劃了下那物品的形狀與長度，隨後讓屈雲山將之放大再放大。
影象放得越大, 畫素格越明顯，畫面自然而然也越模糊。
何繁忠和吳海樓兩人站螢幕前左看看右看看，始終摸不準他們從李自強身上搶的是個甚麼東西。
吳海樓招招手，又讓屈雲山將畫面調到正常大小。
看了好幾分鐘, 吳海樓提出推測：“看起來是個硬東西，上面不是很光滑, 有紋路, 像塊石頭。”
可若僅僅只是一塊石頭，怎麼會讓那兩人將李自強圍追堵截甚至殺人, 只為搶了這東西就跑呢, 這石頭難不成是甚麼寶貝，難不成比錢還重要！
何繁忠雖然並未直接參與此案，但憑藉二十多年的刑偵生涯，他大腦飛速運轉, 結合形狀紋路敏銳地猜測道：“是塊石頭, 但不是普通石頭，正面不光滑之處有紋路, 像雕刻紋路，估計是一塊玉石。”
話音落下, 謝雲衿露出個自信的笑容，看來她與何隊的猜測不謀而合了。
“玉石，難怪啊, 那就能解釋通為甚麼要搜了這東西就跑了。”吳海樓又湊過去看了幾秒, 豁然開朗地嘿了一聲, 讚許道，“老何，不得不說，還是你的眼睛毒啊，我怎麼就只能看出這是一塊石頭呢。”
何繁忠依舊盯著電子螢幕，沉默了幾秒沒講話，臉上神色老成持重。
沒幾秒鐘，監控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了，這次是方審。
他身材健碩，剛從詢問室出來，走路過來時臂膀前後擺動，臉孔板著，看起來氣勢十足。
方審的目光首先落到何繁忠身上，叫了聲“何隊”，轉眼又看到吳海樓，“吳隊也在呢。”
兩人頷首幾下算是回應。
方審走向謝雲衿，聲音膽粗氣壯：“剛剛門口問了阿超，說是疑似李自強當街遇害了，啥情況啊？趕緊和我說說。”
謝雲衿眯了眯眼，“不是疑似，就是李自強。”
方審煩鬱地插著腰，他瞟了一眼最大塊的電子螢幕：“兇手身形拍下來了嗎？”
“拍下來了，拍得特別清楚。”
方審稍稍鬆氣：“拍下來就好辦咯，讓曾行做個人臉比對，後續直接搜尋抓捕就行了。”
“可沒那麼簡單。”謝雲衿聲音淡淡，抬頭直視方審，雙眼如一泓深泉看不見底，“當街殺人的是魏氏兄弟。”
方審的眉頭皺得能掛鎖，他不可置信高聲確認：“魏氏兄弟？”
“嗯，這七人照片我看了不下八百遍，不用等曾行的人臉比對結果了，就是他倆沒錯，鳳凰路路段監控最後一次拍到兩人身影，之後便失去蹤跡，估計是進了蒼陽山。”
方審怔忪了會，剛弄清楚事情前因後果快速將這幾起案子在腦子裡整合了一遍，可惜越整越亂，他無解地撓了撓頭。
正在這時，何繁忠出聲叫了他的名姓：“方審。”
方審忙將撓頭的手放下，身板挺直著高聲回應：“欸！何隊，您說。”
“事不宜遲，你和雲衿分工協作，雲衿出現場勘察，你帶一隊人，聯合下面的派出所進山搜尋這兩人蹤跡，務必趕緊將他們抓捕歸案，不能再讓這案件繼續擴大了。”
“行，何隊，我立刻帶人過去。”方審絲毫沒有遲疑，立刻出了門。
謝雲衿也準備離開去現勘，卻被何繁忠叫住：“雲衿，你，你等會兒。”
謝雲衿狐疑轉身：“何隊，你還有甚麼事？”
何繁忠沉默片刻，後從胸腔籲出一口長氣來：“雲衿，這案子，你全程跟的，說說，有眉目嗎？”
“有。”謝雲衿的回答很堅定。
何繁忠臉色狐疑：“真有假有？”
謝雲衿挑挑眉，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真有。”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何隊，我坦白，短短四天，案子跟接力賽一樣，皮箱案還未弄清楚緣由，張興亮接著遇害，現在又是李自強，猛地衝擊過來攪和成一團，打得我措手不及，起初，我確實一頭霧水毫無思路，但現在，我認真梳理下來，已經有了追查方向，您相信我，再多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會盡快弄清真相。”
何繁忠聽完鼓勵似地拍拍她的肩膀，“其實你辦事時，我一向是放心的，就是你上次那個……”他沒繼續說下去，正了正神，叮囑，“還是那句話，控制脾性。”
謝雲衿眼皮微掀輕哼一聲：“何隊，你這個叮囑大可不必，我最近已經很能控制脾性了，再控制下去，能直接去廟裡當和尚你信不信？”
何繁忠笑言：“年輕人講話就是誇張，你想去廟裡當和尚，廟裡還不收你呢，好了，該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技術科和法醫科的先過去了，你也出發吧。”
謝雲衿點點頭，旋身抬腿便往門外走。
她速度很快，深邃眸眼裡蘊含肅殺，不出三分鐘，人便直下五樓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隨後雙手搭上方向盤，車輛發動揚長而去，蕩起一層黃灰。
羅宇超本是想同謝雲衿一同去往案發現場，可惜就去撒了泡尿的功夫，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他看著漸漸遠去的車尾悲憤地插起了腰，嘴裡嘟囔著：“謝組啊謝組，你就不能慢那麼幾秒鐘嗎？”
但這些，謝雲衿已經不可能聽到。她後背挺直，雙眼直視前方，車速在允許範圍內開到最快，沒多久，興源路到達，謝雲衿扭頭往車窗外一瞧，路邊全是圍觀群眾。
謝雲衿放緩車速，一腳剎車，停在了距離案發現場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她瀟灑下了車，眯了眯眼眸，拿手格擋身前才勉強擠過了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
警戒線圈了三十來個平方，正中央的地上躺著渾身染血的李自強，早已經沒了氣息，身邊，江暄半蹲地上正在檢查死者體表，他一襲白色工作服，清俊矜貴，認真專注得似乎天塌下來都無法侵擾到他。
謝雲衿慢慢拉開警戒線，目光卻在江暄身上遲遲未曾挪開，直到不遠處的蔣叢高聲叫了聲“謝組你來啦”，她才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抽離開來，而正在檢查死者的江暄也聽到了蔣叢的身上，他好像並沒有謝雲衿以為得那樣認真，至少在聽到蔣叢的聲音時，江暄指尖一停，隨後抬了眼，在確認謝雲衿確實站在自己面前後，又埋頭繼續工作起來。
蔣叢已經到了謝雲衿身邊自覺開始介紹起了情況：“謝組，根據死者身上的身份證件以及手機確定這就是我們正在找的李自強。”
“嗯，這個我已經知道了。”
“案發時，斜對面那早餐店的老闆娘和兩個食客目睹了殺人全過程，不過由於害怕都沒站出來阻止，那老闆娘說，他們看到的時候，兩名兇手正在與李自強對峙，聽他們的對話，好像是李自強私吞了甚麼東西，兩人不服，來搶奪的。”
謝雲衿沉思片刻，嘴裡喃喃兩字：“私吞……”
她的視線停留在李自強的屍體上，問：“除了身份證件，還有在身上搜出甚麼其他東西嗎？”
蔣叢沒說話，地上做檢查的江暄倒開了口，他語調帶著慵意：“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一個手機，一把鑰匙，沒了。”
聽到此處，蔣叢連忙補充：“謝組，對了，我和伍方走訪了一下這附近，查到了李自強的住所，還沒進去檢視。”
“哦？在哪裡？”
蔣叢指了個方向：“很近，就往那條巷子裡進去，拐個彎，再走一百多米就到了，他租的是個一室的民居。”
謝雲衿沒有猶豫：“走，我們過去看看。”
“欸！”蔣叢連忙應聲。
謝雲衿取了這把從李自強身上搜到了鑰匙，隨著蔣叢一起走進旁邊的小巷。
狹窄的街巷，高高的灰牆，牆上密密麻麻的牛皮蘚小廣告。
再抬頭往上看，一方小小的天空壓下來，讓人莫名生出一種壓抑感。
走了百來米，到一處斑駁的褐色木門前，兩人停下了腳步。
謝雲衿神色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緒，她戴上手套，從兜裡掏出李自強家的鑰匙準備開門。
剛插進鎖孔，謝雲衿眼色一黯，語氣很冷沉：“在我們來之前，已經有人進來過了。”
蔣叢還未來得及問清楚，只見謝雲衿並未轉動鎖孔中的鑰匙，而是輕輕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木門咯吱咯吱著，開了一條縫，蔣叢立刻警覺地繃緊了身體。
謝雲衿的眼神寒若冰霜，她稍微側身站立門邊，刀鋒般的視線順著這不足五公分的門縫裡看進去。
裡面漆黑一片，好似那吃人的深淵。
謝雲衿示意蔣叢後退些，自己卻上前一步，她伸出三根手指，將這扇木門推得更大些，又是一陣刺耳的咯吱聲，在寂靜小巷深處顯得格外明顯。
她小心翼翼跨上臺階，側著身體踏進了李自強那間從外面看上去漆黑無光的租房。
衣服外套布料擦過牆壁，響起一陣聲響，悉悉索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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