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室裡擺放一張長會議桌, 陳娟眼眶紅紅,正頹喪地靠在椅背上擺弄手機,見有人推門進來, 她下意識坐正身體,眼神裡透著迷茫。
謝雲衿的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幾秒:“你是陳娟?”
女子不知所措地擦了下臉上的淚痕,胡亂將手機塞進兜裡:“是,我是, 你們找我甚麼事?”
“我們是雲澧區刑偵支隊的,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 希望你配合我們。”
陳娟拘謹點頭:“到底什……甚麼事啊?”
謝雲衿沒立刻回答, 和江暄眼神交匯幾秒,兩人默契走到陳娟對面的椅子上分別坐下。
民警小鄭隨後進來, 給謝雲衿江暄和陳娟各倒一杯茶, 接著坐下陪同在側。
謝雲衿沒立刻開口說話,而是在陳娟身上打量了很長時間。
陳娟一頭黑色長直髮,中等身材普通長相,沒化妝, 臉色很憔悴。初秋時節, 天氣隱隱殘存燥熱,因此, 陳娟穿得也涼快,白色短袖褐色短褲, 腳上趿拉著雙涼鞋,放在桌上的手指膚黑粗糙,手指頂端卻做了個亮色的精緻美甲, 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
謝雲衿目光凜冽, 伸手叩了叩桌面, 響聲沉悶。
“陳小姐,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知道甚麼就回答甚麼,不得隱瞞,明白了嗎?”
陳娟擦掉臉上淚痕,輕吸了下鼻子:“好,你們為甚麼找我?”
謝雲衿沉吟片刻,最終開門見山:“我們是為了蔣舒曼的事情,你最近有和她聯絡過嗎?”
提到這個名字,陳娟的悲傷情緒稍微收斂了些,她先是搖搖頭表示沒聯絡,隨後疑惑又關切地詢問:“她怎麼了?”
謝雲衿沉默幾秒,沒說自己對死者身份的懷疑,而是順著慣常思維告知陳娟:“她被殺害了,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聽到這個訊息,陳娟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驚駭,,身體急切前傾再問:“被殺害了?”
“嗯。”
“警官,確認了嗎?是蔣舒曼?”
“是蔣舒曼,家住桃苑小區。”
從謝雲衿口中得到肯定回答,陳娟原本直挺挺的背脊慢慢彎下去,她的手指插進頭髮痛苦地揉搓,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被殺害……”
她突然起身,帶動身後椅子摩擦地面,響聲刺耳:“警官,是誰殺害了她,是誰?”
謝雲衿:“不清楚,如果已經查到兇手,就不需要來找陳小姐問情況了。”
可能是接連遭遇打擊,陳娟情緒突然崩潰,她雙手掩面悲切痛出聲,哭得面容扭曲鼻涕眼淚混成一團。
江暄見狀將手邊紙巾遞了過去,陳娟抽泣得上氣不接下氣,胡亂抽出幾張擦拭臉上淚涕。
她情緒失控,詢問暫停了十多分鐘,等稍微緩和下來,謝雲衿試探性詢問:“陳小姐,還能繼續嗎?”
陳娟拿紙巾擤了鼻涕,鼻頭被她揉得通紅,但還是點頭。
謝雲衿眯起雙眼:“看樣子,你和蔣舒曼關係真的很好?”
“我和曼曼關係很好,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
謝雲衿盯著陳娟那頭與蔣舒曼極為相似的黑長直:“那你們這段時間怎麼沒有聯絡過?”
“是沒聯絡,前段時間,我們倆鬧了些矛盾,吵架了,她還罵我,我一氣之下把她聯絡方式拉黑了”
“因為甚麼鬧矛盾?”
提到這茬,陳娟悔不當初,扶額絮絮叨叨說著:“前段時間,我們家的拆遷款下來了,將近兩百萬,曼曼說一直給人家打工永遠出不了頭,讓我把這筆錢拿出來和她合夥幹個美容院,我們倆一人出資兩百萬,本來尋著是件好事,她是美容師,幹這行快十年了,有經驗又有技術,我也想多掙錢,就應下了,我倆一起辭了職為美容院做準備,可剛辭職沒多久,孫喻……”她說到這個名字時停頓片刻,咬咬牙關,“是我初戀,說他做生意缺啟動資金,求了我好久,我心軟了,就不想合夥做美容院了,把錢給了他做生意,曼曼一開始好言好語勸我,讓我去她家裡好好商量,還說那男的不靠譜,可是我鬼迷了心竅,就是聽不進去,把她的聯絡方式都拉黑了……”
她咬牙切齒:“哪曉得孫喻狼心狗肺的東西,壓根不是做生意,把我哄得團團轉,拿著我的錢,人不見了!”
說到此處,陳娟又沒忍住,痛心疾首流眼淚:“我悔啊,要是我當時聽了曼曼的,我的錢可能就不會被騙!”
謝雲衿將她的回答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很快詢問:“你們是甚麼時候吵的架?”
“一個多星期前。”
“具體是哪天?”
這個問題將陳娟問懵了,她哽咽著掏出手機,顫抖雙手點開蔣舒曼的聊天框,給了準確日期:“9月13號。”
蔣舒曼家中的女人9月17號遇害。
謝雲衿身體前傾:“陳小姐,我能看看你和陳娟的聊天記錄通話記錄嗎?”
這個要求被提出,陳娟遲疑了片刻,但還是將手機遞了出去,謝雲衿接過來修長手指劃劃翻翻,突然感覺耳後吐出熱氣,她稍微轉頭,發現江暄不知甚麼時候起身站到了她身後,目光正凝聚在手機螢幕上。
謝雲衿目光沉沉,扭過頭接著看起聊天記錄來。
從聊天記錄看,陳娟與蔣舒曼兩人確實關係匪淺。
9月13號之前,兩人幾乎每日都聊,天南海北吃飯鬥嘴甚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說上一句。9月13號清晨,蔣舒曼和陳娟提過最近總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陳娟的回覆也正是那句——該不會是你哪個暗戀物件吧。
9月13日晚上,兩人確實鬧過不愉快,陳娟在微信聊天裡提出不做美容院後,蔣舒曼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都顯示拒絕接聽,緊接著她的訊息密密麻麻,苦口婆心勸說陳娟和她繼續美容院,還幾次說著——
你先來我這裡,好嗎?
先別說這些,先來我這裡,我們倆好好談一下。
我們先不說這些,小娟,你來我家一趟吧。
聊天記錄顯示,陳娟都沒有理會,隨後蔣舒曼就惱火了,發了不少難聽的話,也就在這時,陳娟將之拉黑,後面再也沒了聊天訊息。
看到這裡,謝雲衿皺眉。
蔣舒曼的舉動不太符合常理,特別是數次讓陳娟來自己家中詳談這點更加讓她匪夷所思。
陳娟跑路,蔣舒曼又急又惱情有可原,正常情況下應該確實應該找陳娟好好問問清楚,但既然是她如此急切,怎麼不問陳娟在哪,怎不去主動出門去找陳娟聊,反而變主動為被動,數次提出讓陳娟來自己家裡,好像只要陳娟去了她家,一切事情就都能解決了一樣。
並且謝雲衿記得清清楚楚,在蔣舒曼遺落在案發現場的手機裡,9月13號晚上這段聊天記錄是沒有的。
被刻意地刪除了,刪得乾乾淨淨。
如果兇手是侯舜,應該刪除的是13號早上的聊天記錄,而不是晚上的,刻意刪除這段聊天記錄為了甚麼呢?
謝雲衿狹了狹雙目,阻塞的思緒突然之間暢通了些,她唇角勾起自信的弧度,將手機推了回去,繼續詢問:“你和蔣舒曼合夥辦美容院,一個人出資兩百萬,你的兩百萬是拆遷款,可蔣舒曼哪來那麼多錢?”
“曼曼男朋友很有錢的,要給美容院投兩百萬,他是個富二代,澳洲海歸,在甚麼公司當投資總監來著,還經常送她大牌包包衣服,我可羨慕了。”
“甚麼公司?”
陳娟抓耳撓腮想:“她和我講過,我給忘了。”
謝雲衿:“你見過她男朋友嗎?”
陳娟搖頭:“還沒見過。”
“叫甚麼名字你知道嗎?”
陳娟繼續搖頭:“不知道。”
“還知道他其他資訊嗎?”
“也不知道。”
只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其餘的甚麼都不清楚。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只存在於蔣舒曼口中的富二代男友。
謝雲衿抿抿唇。
如果這男人真的存在且大方,能毫不猶豫拿出兩百萬給女友開店,那蔣舒曼用於奢侈品上的一百來萬負債是如何產生的?
見完陳娟,時間已經太晚,但這一趟很有收穫,回去的路上,謝雲衿一直望著窗外想案子想得出神。江暄見狀並未出聲打擾,只深深看她一眼後便專心開車。
回宿舍洗了澡,她淺眠幾小時,天很快就亮了。
謝雲衿像是不曉得疲累為何物,從方審那裡拿了走訪完畢的狗舍等名單後,一大清早,她就帶著外勤偵查科二組的幾人先行出了門。
所謂走訪排查,用的是死辦法,俗稱“跑腿戰術”,就是最簡單的,一家一家去問去查,統一記錄,逐個排除。
好在狗舍寵物醫院這些不是超市便利店隔幾米就有一家,排除起來也並不繁瑣,第三天上午,找到源中區一家寵物醫院時,案件終於迎來了進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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