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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墜落火

2022-06-27 作者:許靈約

 謝雲衿眼眸眯起。

 變故之後,她外向的性子竟然變得慢熱,快速拉進與陌生人距離也成為了她的短板,但她卻極其擅長審訊與套話。

 這兩者,都是技巧活,對待不同的人得有不同的方式,或咄咄逼人或和顏悅色或以退為進,如何選擇,先找對突破口,問話套話察言又觀色,有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差,三言兩語就招架不住,有的人則不同,幾百句下去都抓不住他的破綻,面對這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謝雲衿並不打算用多麼高超的套話技巧,而是輕描淡寫只奔主題:“你爸爸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張曉峰面色無異。

 謝雲衿點點頭。

 嗯,他還算鎮定。

 謝雲衿故意問了一個刁鑽且多餘的問題:“你愛你的父親嗎?”

 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稚氣地嘲諷聲:“怎麼可能?我恨他,我們全家都恨他。”

 “他墜樓前,身上的汽油無故點燃了,你不想知道是怎麼點燃的?”

 “我不想。”

 他依舊鎮定。

 可鎮定過了頭,露出的便是破綻。

 父親死了他不傷心情有可原,畢竟張德樹的所作所為枉為人父,但他這麼恨,年紀也不大,怎麼會完全心如止水。

 “我們在現場發現了四枚短截蚊香,點燃過的,你不想知道它是怎麼出現的嗎?”

 到這句話,張曉峰的情緒才算有了波動,他手指捏緊:“我怎麼可能知道?我一個小孩。”他特地強調了下自己的小孩身份,似乎想要以此將自己摘開。

 “但我知道。”謝雲衿語氣透著篤定。

 聽她這麼講,張曉峰手裡抓著一支筆,捏緊又鬆開,梗著脖子輕輕嚥著口水。

 “我最開始猜測,蚊香被人折斷,點燃,用手投擲過去的。”

 “謝雲衿低低頭:“不過現在,我發現,我猜錯了,是被你的彈弓彈射過去的。”

 “被彈射過去的蚊香點燃了你爸爸身上的汽油,導致他渾身起火,最終墜樓身亡。”

 張曉峰嘴角得意消失,手裡轉動的黑色簽字筆掉落在地,他深深吸氣,終於昂頭過來怒視謝雲衿。

 許是秘密被戳破,張曉峰明顯惱羞成怒了,他破罐破摔道:“是我彈過去的,我就是想燒死他,他本來就該死,死了又怎麼樣?”

 如洪水決堤,張曉峰盡數吐出口,將他深埋心底的憤恨盡數吐出口,那一刻,他憋屈的人生第二次感覺到了暢快。

 而第一次感到暢快是他將蚊香火星彈射到那個男人身上時,他冷眼看著對面熊熊燃燒的烈焰,看著他痛苦的淒厲哀嚎,看著他與烈焰一同墜落,那些擔驚受怕逃貸躲債的日子便都會過去了。

 “死了更好,他死了我們一家就都安寧了!”

 ……

 張曉峰是暢快了,但何秋華和張母卻都不暢快,在謝雲衿和羅宇超想帶走張曉峰細問情況時,遭到了兩人一致的阻攔。

 她們流著淚,就差磕頭祈求,努力為家裡寄予厚望的孩子辯解。

 “警官,你別聽他胡說,孩子小,不懂事,那是他親爹,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肯定是搞錯了,搞錯了,你要抓就抓我,抓我好了……”

 謝雲衿最不擅長招架這種場面,於是帶著張曉峰先行離開,由羅宇超負責阻攔安撫。

 身後悲切的哭泣在耳邊晃盪,平靜的張曉峰的眼眶終於湧上熱意,他昂著脖子,臉倔著,努力不讓自己落淚。

 謝雲衿還是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跟我走吧,把做過的事都如實交代一遍,不用太緊張。”

 張曉峰咬緊牙關,聲音稚氣倔強:“我不緊張,就算你把我抓走,我也不會有事的。”

 他年紀小,未滿十四周歲,別說所做的事情僅僅只是導致張德樹死亡的誘因,就算致命,他也完全能夠免於刑事責任。

 從執法者的角度,無論事情起因結果多麼讓人唏噓,讓人痛心,謝雲衿只能儘量保持完全中立的態度,按規辦事,至於之後的事,全由法律定奪。

 帶著張曉峰迴刑偵支隊,沒開始細問情況,甚至屁股都還沒坐熱,謝雲衿便收到了一則指令。

 “這個案子,你不用管了。”

 謝雲衿眸光斂促,拍桌而起:“為甚麼?撤銷懲罰回歸隊伍,是老吳下的命令。”

 “雲衿,你不用這麼激動,我不是來同你搶案子的,吳隊是下過命令,但繼續處罰是何隊說的,他的脾氣想必你比我清楚……欸,雲衿,你去哪裡?”

 方審話講到一半,謝雲衿拔腿就往外走,走到何繁忠辦公室門口,正巧與推門而出的江暄狹路相逢。

 他注視著謝雲衿,推了下鼻樑上的金屬鏡架,鏡後深藏的目光慵慵懶懶。

 兩人似乎都沒有相讓的意思,場面有些僵持。

 謝雲衿不想浪費時間,她很快挪開視線,聲音也故放冷意:“我有要緊事找何隊,麻煩江法醫讓一讓。”

 江暄的眉峰有輕微蠕動,頭低下,認真看著女子姣好卻有怒意的面容,黑沉眼眸裡的情緒晦澀難解。

 白色冷光下,他的影子落到謝雲衿臉上,目光也膠著著她,抬手將門擋得更加嚴實,輕輕笑著:“我要是不讓呢?”

 謝雲衿被這樣的眼神弄得有些炸,她眉一冷:“你不讓?那別怪我不客氣。”

 江暄笑意戲謔,故意拿話刺激她:“你怎麼不客氣?”

 說完,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薅起江暄的衣領就往外拉,江暄笑得輕佻,卻並不反抗,還大聲說道:“謝組長,你想非禮我?”

 謝雲衿動作也是乾淨利落,兩秒時間不到,江暄趔趄一下被暴力拉出門外,再轉過頭,只能看到謝雲衿瀟灑離去的背影。

 砰!

 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刑偵隊長辦公室那扇門被她狠狠摔上。

 江暄呆滯了好幾秒,慢條斯理整理好被她薅亂的衣領,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垂著首,強抑住心,似乎是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

 聽到摔門聲,何繁忠的眼從滿桌檔案裡抬了下,見著來人又很快落了下去,嘴裡輕呵一聲:“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很顯然,我不是來同你話家常的。”

 何繁忠面無表情,自然知道她的來意,握筆的手寫個不停,從鼻子裡哼出音來:“停職三個月就是三個月,少一天都不行,你出去吧。”

 “這案子我算是解決了,也不能算戴罪立功?”謝雲衿一邊說一邊走到鐵皮櫥櫃旁,挑挑揀揀,拿起裡面分量最重的獎章。

 “功是功,過是過,功要獎,過要罰,二者不可能混為一談,你出去吧,不用跟我廢話了。”他放下筆,揉了揉疲倦的眼,正欲三下逐客令,抬頭看到她單手舉起的獎章好像隨時要扔到地上。

 “放放放……放下!”

 “不是說不用廢話了嗎?”

 何繁忠語塞,無奈招手:“我有廢話要同你說,行了吧,過來!”

 謝雲衿滿意地聳聳肩,轉身將獎章原封不動放置回去,這才拔腿走到他面前:“我要歸隊,我要查案,我不能閒著。”

 “不行,處罰就是處罰,不可能為你一人破例。”頓了頓,何繁忠語重心長,“刑偵工作裡,如果說急燥是大忌,情緒失控就是致命,你作為執法者,尤其做的外勤偵查工作,失控帶來的嚴重後果,你難道不清楚嗎?”

 謝雲衿滿腔怒意被嘹亮有力的質問聲盡數澆熄,她攥緊的拳慢慢鬆開,語氣也很疲憊:“我清楚。”

 “你清楚,但你還是犯錯了!”

 謝雲衿無話可說,也無法反駁。

 何繁忠一副老幹部作風,端起旁邊盛滿濃茶的茶杯喝了一口,隨後抬頭直視謝雲衿:“雲衿,你爸和我是過命的交情,你,我也是看著長大的,你從小膽子就大,不服輸也不服管,說得好聽是獨立有主見,說得不好聽就是我行我素,這件事,我不認為是小事,讓你停職三個月,是希望你能反省的同時好好休息,我不否認,無論是分析研判逮捕抓人,你大膽,你果斷,同樣的,你不乏細緻,但情緒管理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考公安大學,進公安系統,在工作上拼了命,廢寢忘食,不肯有一絲的懈怠,不僅僅是為了新案,也是想早日破了你爸那樁舊案。”

 提到父親,謝雲衿有些哽咽,但她犟著:“我不是為了他,我是為了我自己。”

 “嘴硬,你就是這樣,從來不肯低頭,忘了你高中時候放的話?說最討厭我們這群臭警察,以後你見著警察就躲得遠遠的,結果現在呢,你反倒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這是為了自己?”

 謝雲衿想起叛逆時期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輕輕笑了笑:“多少年前的事,您還記得啊?”

 何繁忠也笑了:“我記性好。”

 他說完突然想起甚麼,神色變得嚴肅:“隊裡一個月前新調過來的法醫江暄,我看著有些眼熟,是不是和你認識?”

 提到他,謝雲衿眉眼一沉:“高中有過些接觸。”

 “是你以前的高中同學?他在暗中調查你,你知道嗎?”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香草貓”給作者君灌溉5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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