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口,羅宇超心裡已經組織了幾十句拒絕女上司不傷人的話,可惜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我暗戀你?”
她皮笑肉不笑的問話讓羅宇超心裡發怵:“對……對啊!”
謝雲衿一臉無語:“暗戀不可能,暗殺倒是想過很多次。”
羅宇超心裡雖惶恐,可架不住好奇心:“謝組,那……那你為何每次出外勤都帶我啊,不是為了想和我有更多相處時間?”
謝雲衿面容上沒有一絲波動:“新人裡就你最沒譜,不把你放眼皮子底下我不放心。”
羅宇超:……
“對不起謝組,是我誤解了。”
太尷尬了。
如果不是他太惜命的話,羅宇超都想當場跳車了。
謝雲衿側過臉瞥了下他羞憤的神情,意味深長的抿抿唇。
她其實是撒了謊的。
為甚麼次次帶他?自然不是因為他最沒譜,而是他最擅長與人快速拉進距離,謝雲衿這方面,恰好是死板,只是她沒明說,畢竟羅宇超這人,點根炮仗直接能上天的性格,她也只能出言挫一挫他的自信了。
此外,謝雲衿怕他多想,還不忘補充:“十八歲後,我就對男人沒有任何興趣了,並且,你也不是我喜歡的款,不用那麼驚慌,我是不會對你有興趣的。”
聽她這麼說,羅宇超瞬間收起尷尬轉為吃瓜模式:“謝組,為啥啊?你十八歲的時候受過男人的傷啊?”
謝雲衿沒承認也否認,她有些恍惚,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清雋挺拔的男人。
想到初見他時的心動,想到那樣規矩守禮的人在她熱情如火的攻勢下被撩得滿臉通紅閉口不言的模樣,想到那個滿天星辰的夜晚,他面對她強迫的吻面上不情不願卻情難自抑給予回應時的忸怩,當然她也不會忘記後來兩人激烈的爭吵、以及那通求救電話裡面無情的忙音,謝雲衿柔和下來的神色瞬間轉冷。
她沒回答,羅宇超這裡似乎有了答案,他了然地轉轉眼珠。
好傢伙,大新聞,謝雲衿真被男人傷過!
被羅宇超問了這麼一通,謝雲衿明顯心煩意亂,呼吸加重,眉峰蹙起透著凜然。
羅宇超自是不敢講話,兩人一路沉默,車開得又快,沒幾分鐘便到了筒子街。
晚上七點,夜風裹挾著涼意直往人身上竄。
車沒開進去,就停在路口,謝雲衿先下車,羅宇超則匆匆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步履如飛。
進入筒子街,裡面人來人往擁擠喧囂,髮廊門口的小轉燈不知疲憊晃啊晃。
到張德樹墜落的地方,謝雲衿才停住腳步,她往四周環顧一圈,在一處關門店面的卷閘門前頓住視線。
昨天晚上,她停職的第三十二天,也是父親的忌日,謝雲衿沒有去祭拜,一個眾人眼裡已經死亡的人是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所以她在外面恍惚地晃盪了一整天,被一場雨困在筒子街夜市裡,坐在臺階上發個呆的功夫,不僅偶遇老情人借火,還遇到大活人渾身是火哀嚎墜樓。
思緒收回,謝雲矜立刻投入工作狀態中,帶著羅宇超,沿街尋找張德樹墜樓前的目擊者,祈求獲得案件突破口,卻一無所獲。
期間遇到過來走訪排查張德樹社交圈子的蔣叢他們,幾人交流了下情況。
伍方叉著腰:“謝組,我們又查了一圈,沒甚麼進展,他在外面除了借錢真沒結甚麼仇怨,會溜鬚會拍馬,人緣還不錯,不然重點轉向他借的高利貸?”
謝雲衿思忖幾秒:“好,你們到時候都查查吧,不要放過一個。”
說完,謝雲衿又問羅宇超:“給小蘇打個電話問問他們那邊的情況。”
“行。”羅宇超忙不迭地給蘇毓去了電話,可惜技術科的回應讓幾人大失所望。
“阿超,我和曾哥還拉上了我們科的人一起看,加速看可勁看,周圍幾個路面監控都查過了,沒發現甚麼可疑之人。”
電話結束通話,羅宇超煩躁地撓了撓頭:“謝組,會不會那幾個玩意兒和案件沒關係啊,我們這樣查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就算沒關係,也要查清楚為甚麼沒關係,不能放過一種可能。”
蔣叢扭動了下痠痛的脖頸,眼眸定格在墜樓地對面,開口道:“謝組,不是說也可能是在案發地兩邊的視窗嗎?不然我和阿鈞兩個去視窗住戶走訪一下,問下情況。”
“案發地左右幾棟的臨窗住戶也問問情況吧。”
“那行。”
資訊交流到尾聲時,羅宇超想起甚麼,開口嘟囔了一句:“張德樹墜樓地正對著的不就是他們自己家嗎?欸,他兒子那個點不是在家嗎?可以問問他啊,保不齊他就看到了甚麼。”
話還沒落音,謝雲衿身體一僵,突然拔腿往張德樹墜落樓的樓道走去,羅宇超自然不知道謝雲衿所思所想,也不敢問,只能亦步亦趨跟上去。
今天上午現場勘察結束後,刑偵支隊對樓頂的封鎖便已經解除。樓道昏黑,鐵門被虛掩著,謝雲衿輕輕一拉,伴隨著混雜金屬感的“吱呀”聲,門就此開啟。
謝雲衿緩緩走進,走到樓頂邊緣,圍欄只齊她的腰。
地上黃泥鞋印紛繁雜亂,彷彿能看到渾身烈火的張德樹跳躍哀嚎。
謝雲衿目光微促看向對街。
樓下是熱鬧夜市,樓上則是普通民居,玻璃窗後燈火搖曳,窗簾沒拉的人家,只要裡面開著燈,房子裡的情形幾乎是一覽無餘。
因此,謝雲衿自然也看到了何秋華。
她今日沒去賣滷味,昏暗的節能燈下,何秋華正在狹窄的廚房裡低著頭忙前忙後,期間張德樹母親來過一次,兩人不知說了些甚麼,很快,張母又出了門。
而另外一邊明顯是房間,謝雲衿能清楚看到裡面的床櫃擺設,以及在窗邊書桌前伏案看書的小男孩。
因為他年紀小,所以謝雲衿一直以來沒將這個孩子納入懷疑範圍,可現在種種資訊匯聚,他卻是最有可能的人。
第一,直擊案發現場。
第二,和死者有直接仇怨。
第三,佔據最好的投擲位置。
羅宇超也想到了甚麼,有些不可置信:“謝組,你不會懷疑那小孩吧?他還那麼小,不至於吧。”
謝雲衿神色淡淡:“至於,十多歲殺人放火的不在少數。”
說完,她如一陣風,迅速下樓穿過這條寬度七八米的夜市街,進入樓道上了四樓,謝雲衿震驚於眼前所見。
何秋華家外面都被人用紅色油漆噴得不成樣子,其中“欠債不還、斷子絕孫”這八個大字猶如淋淋鮮血般觸目驚心。
羅宇超見狀也頗為震驚:“這是甚麼情況,高利貸乾的啊?”
“不然呢,你認為還能有誰?”
謝雲衿輕哼一聲,三步跨兩步上前去,伸手欲敲門,半空中停下了。
她後退了兩步,吩咐羅宇超:“你來。”
羅宇超有些不情願:“又是我來啊?”
“不然呢?”
“好吧。”阿超嘆氣上前,敲門前轉頭過來說了一句,“謝組,我發現你真不是暗戀我了,你每次帶我出來就是拿我當工具人使吧?”
謝雲衿眼皮跳跳:“人有時候活那麼透徹是不會快樂的。”
羅宇超悲憤:“果然!”
他伸手敲敲,半天都沒人應,不僅如此,原本里面的動靜也消失了,羅宇超不死心,繼續敲門,同時出聲問:“何姐,你在家嗎?”
好幾秒後,裡面終於傳來一個警覺的女聲,是何秋華的。
“誰?”
隨後,門開了一條縫,何秋華狐疑往外看。
謝雲衿不擅與死者家屬溝通,於是眼神示意羅宇超上前,羅宇超立即心領神會輕車熟路,立馬笑著開口:“何姐,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上午才和你見過的,刑偵支隊小羅。”
見是他,何秋華稍微放下戒備心,又將門開啟到正常程度伸出頭往外晃了一眼,見沒異常後才說:“是你們啊,這麼晚來有甚麼事嗎?”
“是,有些情況還需要向您瞭解一下,”羅宇超往裡面指了指,“何姐,介意我們進去坐坐嗎?”
“不介意不介意,”何秋華招呼著,“你們進來吧。”
她說完又回頭叫道:“媽,給這兩位警官泡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