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 許沁剛要和同學一起去上課,忽然宿管阿姨來敲門,“許沁, 外面有人找!”
她有些納悶,會是誰來找她,難道是許敏?或者是王嬸子,不會是孩子出甚麼事兒了吧!
許沁匆匆忙忙跑出去, 看到的卻是穿著一身軍裝的林東。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的變化很大, 比之前更多了幾分軍人的肅嚴, 板著臉的時候,還挺能唬人的, 但他看到妻子就笑了, 一秒破功。
“你怎麼來了?”
林東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趁人不注意捏了一把她的臉蛋,“請了事假,下午四點之前必須回去。”
許沁遺憾的說道, “那四點孩子們都還沒放學, 你見不到孩子了呀。”
林東沉默了數十秒,用愧疚的語氣說道, “下回吧。”
兩人回到家,王嬸子剛送大國二強回來, 她還沒見過林東,笑著說道,“小許, 這就是孩子爸爸啊, 你們兩口子都長得很真好!”
林東笑了笑, 說道,“辛苦你了。”
王嬸子受寵若驚,她辛苦歸辛苦,但也是拿了錢的,笑著說,“不辛苦,這不算啥,渴了吧,快喝口水吧!”
到底是上了歲數的人,很有眼色,倒完熱水就去了廚房。
林東一言不發的喝完水,然後站起來把堂屋的房門給關上了。
一剎那間,許沁忽然想起來剛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見面,林東也是這樣大白天的就關門,還搞得她特別緊張。
但實際上那次林東並沒有那啥的想法,只是因為吃肉罐頭要避開人。
不過這回,就不一定了。
林東關上門,大步流星的走過來,一上來就把她給抱住了。
許沁輕笑,“大白天的,你這幹嘛呢?”
如果可能,林東也不想這樣,但沒辦法,他們學校規定不能在外過夜,想想這樣的生活還有好幾年,他心裡就略崩潰。
他沒回答,而是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平時他們不在家,王嬸子是個很會過日子的人,白天就不燒火牆了,北京倒春寒挺厲害的,屋子裡冷冰冰的。
但林東滿腔熱火,彷彿是行走的火爐一樣,許沁一開始被他點燃,後來實在累了,下死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林東!你過分了啊!”
簡直不講武德。
她感覺已經用了很大的力氣,但林東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還衝她笑了笑,十分不要臉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許沁只能不情不願的回答了他。
等她終於能半坐起來,第一個動作就是趕緊看了一下放在櫃子上的手錶,指標還差二十分鐘就四點了。
許沁怕他遲到了,“你還不快走?”
林東伸出手使勁□□了一把她的嫩臉,飛快地穿上了衣服,戴上軍帽,滿臉愧疚的說道,“小沁,那我先走了?”
許沁擺擺手,“走吧走吧。”
林東彎腰親了親她的額頭,“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去學校探親,到時候學校會給一天假。”
其實這個待遇是給異地已婚學生的,但,他把這個規定的原文研究了十來遍,裡面並沒有提一定要異地,只是學校約定成俗的一個習慣。
規定不能改,但習慣可以改。
許沁點點頭,“能探親,那我下週就去?”
林東點點頭,十分不捨得走出了家門。
王嬸子去接孩子之前,把外面火牆的爐子給點上了,許沁有點累,一直等到四個孩子都回家了,屋子裡變得暖融融的了,才穿上衣服起來了。
林大國彷彿有狗鼻子,“媽媽,爸爸回來了?”
許沁納悶,好奇的問,“你怎麼知道?”
大國指了指桌子上的鋼筆,“這是爸爸的!”
許沁之前還真沒注意到,這次他們的動作太過激烈,掉個小東西甚麼的太過正常了,她說道,“大國,那你幫爸爸收起來了,等下次咱們去看他的時候,可以給他帶著!”
林二強立即問道,“媽媽,咱們可以去看爸爸嗎?”
許沁點點頭,“下個周天去。”
***************************************************
許敏現在的辦事能力倒也還成,打聽著找到了兩個裁縫,一個姓郭,三十來歲,河北廊坊人,她是嫁到北京的,自己也開過裁縫店,但因為顧客太少,就關門大吉了,還有一個姓楊,已經五十二歲了,退休前在公私合營的裁縫店。
許沁讓她們上手看了看,郭大姐水平不錯,楊師傅雖然是老師傅了,水平卻差強人意。
她只能遺憾的說道,“楊師傅,不好意思啊,讓你白跑一趟了。”
楊師傅自己甚麼水平自己清楚,她年輕的時候,是憑關係進的公家的裁縫店,做衣服一直不用心,現在想改過來也不容易了。
但家裡實在是缺錢,她不服氣的說道,“你們這小店要求還挺高,我可是公家裁縫店出來的!”
許沁拿起她剛才縫合的布料,不客氣的說道,“你看著都偏了,不管從哪兒出來的,活兒不好也不行!”
楊師傅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一旦生意起來了,一個裁縫師傅肯定是不行的。
“小敏,儘快再找一個裁縫,還有啊,你自己會畫圖了吧?”
經過這些天的苦練,許敏畫的圖還不算好,但是能看了,“會了。”
“喏,這是準備要上的衣服款式,我會抽空多畫一些宣傳圖,你也多畫一點,從下星期開始,就開始上街攬活兒了,可以嗎?”
許敏點頭,“可以可以。”
郭大姐有點侷促的問道,“老闆,現在有甚麼活兒做?”
許沁拿出兩塊呢子布料,“做兩件衣服,我把款式和尺寸都告訴你!”
她飛快地畫好了裁剪圖,並且細心的標上了尺寸,問道,“你會裁衣片子吧?”
郭大姐點了點頭。
其實許沁現在真正發愁的是布料,北京紡織廠倒也不少,她空閒時間很少,現在只去問了兩家,兩家都說,人家是國營廠子,只給國營的商場或者供銷社供貨,不批給個人。
之前她能買到衣料子,靠的是她的堂叔和關經理,在北京她沒有這樣的關係,買布只能去百貨商場,用錢用供應票以零售價購買。
想多買也不是沒辦法,供應票同樣可以花錢買,但那樣的話,成本就太高了。
許沁一籌莫展,和楊嵐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忍不住說了,並且抱怨,“甚麼時候咱們國家買東西能不用票,想買多少買多少就好了!”
楊嵐卻撲哧一聲笑了,“你想要多買呢子料啊?”
許沁緊皺眉頭,“對啊!”
楊嵐抿嘴,“你算是找對人啦,我二叔就是毛紡廠的廠長,等我回去幫你問問啊,看能不能想想法子!”
許沁眼睛一亮,激動地抓著她的手說道,“那可太好了,楊嵐,謝謝你!”
楊嵐說道,“別這樣,你幹嘛呢,咱倆都女的!”
這下換許沁撲哧笑了,“我喜歡你!”
她這麼說,楊嵐反而不好意思了,覺得臉龐有點發燒,掙脫了自己的手,“許沁,我幫你,可是有條件的啊!”
許沁點頭,“我知道,我可以根據你的美貌和氣質,給你設計兩套獨一無二的衣服!”
楊嵐自己的要求就是如此,現在許沁主動說了,她滿意的笑笑,有些不解的說道,“許沁,你在服裝上這麼有天賦,為甚麼不去報考服裝設計學院啊,美院都有這個專業!”
許沁正色說道,“我感覺我的水平已經不需要再去學了。”
楊嵐笑著說道,“看把你狂的!”
話雖這麼說,她其實是很佩服許沁的,許沁給她做的那件絲綿襖她穿回家,收到了一致的好評,她媽她堂姐堂妹還有表姐表嫂,都覺得特別的洋氣,都跟著做了一件,後來她又讓許沁做了一件呢子外套。
做好了傳出去簡直了,那回頭率幾乎是百分之百,楊嵐長得挺漂亮,但之前可沒有那麼誇張,家裡親戚自然又都跟風做了一件,她走在大街上,好幾回有陌生的姑娘打聽她的衣服呢。
其實也不是甚麼太誇張的款式,就是西裝領的呢子大衣,但細節和一般的款式不一樣,款式很寬鬆,沒有掐腰,領子也開得很大,但看沒覺得多漂亮,但一上身,特別是陪著戴帽子的絲綿襖穿的時候,她大姨說簡直跟香港明星一樣。
隔了一天,楊嵐就帶來了好訊息,“我叔說,你去廠裡買就行了,找一個姓毛的科長!”
許沁生怕夜長夢多,第二天上午就帶著許敏一起去了,到了第二毛紡廠,很順利的找到了負責庫房的毛科長,對方很客氣。
“這些全是瑕疵品,不過可以正常使用,花色很多,隨便挑,挑好了讓工人稱重就行了。”
“謝謝毛科長啊。”
其實她昨天就猜到了,應該會是瑕疵品,不過因為廠長親自打過招呼,布料倒也不差,有很多都是肉眼完全看不出來瑕疵,或者毛病在布料的邊緣,做衣服的時候裁掉就可以了。
許沁對許敏低聲說道,“顏色花色都不挑,拿大一點。”
沒一會兒,帶來的大編織袋就裝滿了。
許敏很快又從揹包裡拿出另一個編織袋。
過了一會兒,倉庫負責過秤的工人走過來,看到地上三個大編織袋,有點被驚到了,“你們要買這麼多?”
他們廠是毛紡廠,生產的全是各種毛料,因為主要是出口,那些外國鬼子驗貨比較嚴格,所以出來的瑕疵品就很多,但託關係過來買的,一般買上二三十米就頂天了。
雖然是瑕疵品,其實對外賣的也不算太便宜呢,一斤布料五塊錢,聽著似乎挺便宜,但很多人不知道,厚的毛呢料子,一米就一斤多了,五塊錢也只能買半米多。
有這個錢,還不如再加點錢,用十二一米的內部價買好料子呢。
許沁點了點頭,“對,麻煩師傅稱一下重吧。”
三大袋衣料一共五百斤,許沁數出兩千五百塊遞給工人,說道,“麻煩師傅幫著交給會計吧!”
工人不敢收,覺得許沁他們虧了,趕緊把毛科長叫來了,毛科長看到三大袋,也有點驚訝了,“你們買這麼多啊?”
許沁點點頭,“對,這些也就是一個多月就能用完了。”
毛科長笑道,“那挺好,如果下次還需要,直接來找我就行了!”
許沁也笑道,“好,謝謝毛科長了。”
三個大袋子實在太沉了,毛科長和工人幫著抬上了三輪車,許沁坐在後面的衣料上,許敏一邊奮力往前蹬,一邊問道,“姑,我的工資,是不是該漲一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