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昭行這話說得還算委婉，但陳婉卿完全能聽懂他是甚麼意思。
忍了這麼久，確實不好再繼續忍了。
說句實在的，要是昨天晚上宋寧昭沒來找她說那些話，她這會兒可能就直接帶邵昭行上樓了。
但偏偏就是這麼巧。
邵昭行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陳婉卿竟然滿腦子都是宋寧昭那句“跟我結婚”。
一瞬間，心亂如麻。
“再等等？”陳婉卿找了個理由搪塞邵昭行：“我最近有點兒累，你讓我準備一下。”
“好，我等你。”邵昭行向來有分寸，也不急著逼她做決定，他又在陳婉卿額頭上吻了一下，“晚安。”
陳婉卿跟邵昭行道別後便走進了酒店公寓，她一邊整理挎包一邊走進電梯，正準備按樓層的時候，突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
下一秒鐘，陳婉卿就被這道身影壓在了電梯內壁上。
陳婉卿抬起頭來，看到了宋寧昭紅得讓人心顫的那雙眼睛。
隔著鏡片都一清二楚。
他不單眼眶很紅，連眼白裡都是紅血絲，眼底還噙著淚花，電梯內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他眼底的淚在閃光。
他沒有發出甚麼聲音，只能聽得到他的呼吸有些粗重。
他鼻頭也有點兒紅，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啪嗒落了下來。
面對這樣的宋寧昭，陳婉卿一時間忘記了掙扎。
他看起來真的太可憐了，像是被主人拋棄的流浪狗。
愣了一會兒，陳婉卿動了動嘴唇，正打算跟宋寧昭說話時，電梯停了。
宋寧昭拽著陳婉卿往外走，陳婉卿沒有反抗，沒有掙扎。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公寓門前，陳婉卿刷了房卡，帶著宋寧昭進了門。
進門之後，宋寧昭再次抱了上來。
他將頭埋在她的肩頸，陳婉卿感覺到自己肩頭一溼，應該是被他的眼淚浸透了。
陳婉卿有些錯愕。
“你……”
“我都看見了。”宋寧昭的聲音又悶又啞，“剛才在樓下，我都看見了。”
陳婉卿：“……”
剛剛邵昭行送她回來的，他們兩個人還接過吻。
宋寧昭居然都看到了？
陳婉卿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何種心情。
其實這種事情沒必要在意的，畢竟宋寧昭之前看過無數次她和宋炎成親熱，她以為自己已經免疫了。
可事情好像並非如此——
他現在哭得太傷心了，陳婉卿看著他，喉嚨都跟著酸了起來。
“宋寧昭，別哭了。”良久，陳婉卿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宋寧昭肩膀，就像小時候哄他吃藥一樣。
宋寧昭聽完這句安慰之後，又將陳婉卿抱緊了幾分，可是眼淚卻始終沒停下來。
陳婉卿身上的衣服被他的眼淚浸溼了一大片，肩膀處涼涼的。
他的眼鏡也已經霧氣騰騰，鏡片上都是眼淚，看起來很狼狽。
陳婉卿動手給宋寧昭摘了眼鏡，手指尖沾了他的淚滴。
她抿了抿嘴唇，說：“走，先跟我進去。”
他哭成這樣子，估計鼻涕都下來了，當務之急得先給他擦擦。
陳婉卿說完之後便拉住了宋寧昭的手腕，宋寧昭這回倒是聽話，跟著陳婉卿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陳婉卿看到了宋寧昭紅腫的眼眶和鼻頭，他一張白淨的臉上都是淚痕。
雖然不合時宜，但陳婉卿腦子裡還是冒出了一個詞兒——梨花帶雨。
陳婉卿去洗手間拿了溼巾出來給宋寧昭擦淚，他面板太嫩了，嬌滴滴的，紙巾擦他會疼，只能用溼巾。
陳婉卿給宋寧昭擦了下臉上的淚痕，最後將溼巾停在他的鼻子處捏了一下，給他擤鼻涕。
好些年沒做過這種動作了，陳婉卿還有點兒恍惚，恍惚之後又笑了起來。
宋寧昭看見陳婉卿笑，有些頹喪——
他都哭成這樣了，她竟然還在笑？
該不會是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他了吧？
“別哭了。”陳婉卿將溼巾丟到一旁的廢紙簍裡，“給你戴眼鏡。”
宋寧昭搖搖頭，不肯戴，他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這樣子，像極了小時候鬧彆扭的狀態。
陳婉卿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很輕，“你到底想怎麼樣？”
宋寧昭：“我說過了。”
陳婉卿：“……”
他說的是結婚的事兒？
陳婉卿頭有些疼，她真的沒把這個事兒放在心上認真考慮過。
當初決定跟他分開的時候，她就沒想過再複合。
宋寧昭：“現在沒有人可以阻止我跟你在一起，你不要我了嗎？”
陳婉卿：“……”
宋寧昭：“我比不過邵昭行，對嗎？”
他越說越可憐，陳婉卿又是典型吃軟不吃硬的那種人，聽著聽著就心軟了。
陳婉卿揉了揉眉心，說：“你沒有比不過邵昭行，他有他的優點，你也有你的優點，誰都不差。”
這話倒不是安慰他，因為陳婉卿自己也比不出來這兩個人究竟誰更好。
年齡閱歷都不同，其實沒甚麼可比性。
本以為這樣就能將他安慰下來，誰知道宋寧昭依舊不依不饒：“那你為甚麼要他不要我？”
陳婉卿：“之前跟你分手，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我承認，後來我跟你說的那些話有點兒故意刺激你的意思在，但那個時候，我也沒甚麼更好的選擇。”
“我鬥不過宋家，你想要更好的發展就得靠宋家的資源，你本來就值得更好的發展。雖然有些話是刺激你的，但有幾句是真的。”
陳婉卿看著宋寧昭，說：“我無法保證你在二十九歲的時候不後悔，如果到時候你後悔了，我還不起你的十年人生。”
“我知道你身處其中很難站在客觀的位置去考慮這件事情，但現實就是，跟我分開之後，你除了情感上不舒服之外，其它的方面都在慢慢變好。”
陳婉卿的聲音很柔和，也很理智。
聽到這裡的時候，宋寧昭終於有了反應，他說：“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沒有變好嗎？”
陳婉卿：“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當然一直都在變好。但是你知道的，人是需要機遇的，如果只是跟我在一起，你做十成的努力可能只能得到兩三成的回報。宋寧昭，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現在我有了。”宋寧昭執著於要一個答案，他不依不饒地問她，“我有了，為甚麼你還是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