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是嵐城的雨季,到這個季節了,幾乎每天都會下雨,潮得不行。
嵐城和海城緯度差不多,又都靠海,到雨季了,衣服都晾不幹。
陳婉卿開了雨刮器,沉默地開著車。
宋寧昭住的酒店在市區,距離有點兒遠。
再加上下雨堵車的關係,陳婉卿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陳婉卿將車停在了酒店門口,回頭對宋寧昭說:“到了。”
雖然宋寧昭之前說了讓她到酒店,但陳婉卿沒打算真的跟他上去。
送他回來,已經是一大妥協。
陳婉卿說話的時候沒去看宋寧昭,但她說完之後宋寧昭那邊一直沒動靜,陳婉卿便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便看到宋寧昭痛苦隱忍的表情。
跟他們戀愛時候那種裝出來的柔弱不一樣,他好像是真的很痛苦。
車裡光線很暗,陳婉卿看不見他具體的表情,但透過他粗重的呼吸聲就能判斷出來一二。
陳婉卿開了車裡的燈,藉著燈光看見了宋寧昭泛紅的眼眶,以及他額頭上滲出來的汗珠。
“你……”陳婉卿動了動嘴唇,她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怎麼了?”
“沒怎麼。”宋寧昭不肯交代情況。
陳婉卿一看他這個態度,更著急了:“沒怎麼?沒怎麼你怎麼這個德行了?”
宋寧昭突然朝她看了過來,目光緊盯著她:“你擔心嗎?”
經他這麼一問,陳婉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你現在在我車上,我送你回來的,你真出了甚麼事兒我也脫不了干係。”
“要不然你現在就下車。”陳婉卿指了指車門。
宋寧昭沒說話,開啟車門就要下去。
陳婉卿捏緊了方向盤,側目看著他。
她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兒——
因為宋寧昭的動作實在是有些笨拙。
原本下車應該是很利索的,但宋寧昭抓著車門好一會兒都沒下去,一直在挪腿。
他的表情比剛才還要痛苦,但又在極力忍著。
陳婉卿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甚麼——
陰雨天,潮溼,舊疾復發,他的腿……?
陳婉卿正這麼想著,宋寧昭一隻腳已經下車了。
陳婉卿顧不得別的,直接跑下車,淋著雨繞到了副駕駛這邊,擋在了宋寧昭面前。
陳婉卿低頭看了一眼宋寧昭的腿,“你腿傷復發了?”
宋寧昭似乎是被這幾個字兒刺激到了,他眼都沒抬一下,冷聲道:“跟你沒關係。”
陳婉卿上來抓住了他的胳膊,“我送你上去。”
宋寧昭掙扎:“用不著。”
陳婉卿:“你他媽別亂動!”
宋寧昭:“不需要你來可憐我。”
大概是因為太疼了,宋寧昭說話的聲音壓得特別低,最後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了。
陳婉卿表情越來越嚴肅,“我打120。”
宋寧昭身上的傷究竟是個甚麼情況,她不瞭解,所以還是去醫院比較靠譜。
宋寧昭現在動都不方便動,救護車來是最安全的。
陳婉卿也不管宋寧昭同不同意,直接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兩人在酒店大堂坐著等了一會兒,救護車到之後,陳婉卿就跟著宋寧昭一塊兒去醫院了。
宋寧昭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陳婉卿則是盯著宋寧昭的腿看了一路。
掐指一算,距離他車禍到現在已經有小半年的時間了。
宋家花費了那麼多人力財力給他做復建,再加上他本身又年輕,陳婉卿一直以為,他已經徹底好了,並不會留下甚麼後遺症。
陳婉卿看了一下,宋寧昭行動不便的是左腿,右腿好像稍微好一些。
她記得,他當時車禍也是左腿傷得比較嚴重。
………
來到醫院,宋寧昭被送去了急診,陳婉卿作為家屬一併跟了進去。
不等醫生問,陳婉卿已經跟醫生說起了宋寧昭的情況:“醫生,他今年年初出過一場車禍,當時右腿脛骨骨折,左腿髕骨骨裂,恢復還不錯,但是今天突然腿疼,下車都困難,您幫忙檢查一下,有沒有甚麼辦法能緩解疼痛?”
陳婉卿是真的著急,一鼓作氣說了一大堆話。
宋寧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聽見陳婉卿喋喋不休跟醫生說著他的傷情,抬眼朝她看了過去。
陳婉卿沒注意到宋寧昭的眼神,她還在跟醫生交代宋寧昭之前車禍的事兒。
宋寧昭聽見她非常詳細地跟醫生說了他所有的傷情,就連他的胳膊肘擦傷都說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陳婉卿對他出過的那場車禍如此瞭解。
“你先彆著急。”醫生見陳婉卿這麼擔心,耐著性子勸她:“你男朋友這個情況很正常,受傷的部位天氣變化的時候就會不適應,尤其是最近比較潮溼,肯定會疼,我檢查過了,他的骨頭沒出甚麼問題,就是後遺症。”
“那要怎麼辦?”陳婉卿覺得醫生說了半天也沒告訴她解決問題的辦法。
醫生說:“熱敷就行了,或者可以試一下中醫,艾灸就挺不錯的,平時加強鍛鍊,這麼年輕,肯定能好的,不用擔心。”
陳婉卿還是不放心:“真的沒事兒?”
她現在還能想起來宋寧昭那個痛苦的表情。宋寧昭其實比一般人能疼痛耐受度要高,畢竟從小身體不好,沒少受罪。能讓他疼成這樣子,也挺不容易的。
醫生點點頭,“真沒事兒,我先給你開點兒熱敷的遠紅外貼,晚上回去貼上去,泡泡腳,會稍微好點兒。”
陳婉卿:“好好好,謝謝您,您快開吧。”
醫生被陳婉卿迫不及待的語氣逗笑了,她看了一眼宋寧昭,笑著說:“你女朋友很關心你啊。”
陳婉卿忙著看醫生開的處方單,都沒注意到醫生說的這句話,自然也不會反駁。
宋寧昭再次朝陳婉卿看過去,她已經匆忙去藥房拿藥了。
………
宋寧昭是被陳婉卿扶著走出醫院的。
陳婉卿提前叫了車,等司機到了之後才把宋寧昭扶出去。
外面的雨一直沒停,出來的這段路,免不了要淋雨。
陳婉卿摘下包來,踮起腳放到了宋寧昭的頭上。
這樣子看起來有點兒滑稽,但宋寧昭沒躲開,任由她拽著他上了車。
陳婉卿定位的是宋寧昭的酒店地址,進酒店之後,陳婉卿問他:“幾樓?”
宋寧昭:“二十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