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斷層,如同山丘一般高大的怪物彰顯真容。
通體黑色的節狀甲殼包裹著它的身軀,如同兩把鐮刀般的口器看上去也有些可怖,而它那一雙令人驚駭的紅色複眼由若干對單眼組成,看上去如同密密麻麻的碩大蜂巢。
長生越看越覺得熟悉,它就像是藥老放進自己體內的那隻長生蟲的放大版。
唯一的區別在於,它實在是太大了。
南宮顏在長生身邊小聲的說道:“長生,這個我贏不了。”
長生的神情有些無奈,“你又不是神仙,我當然知道你贏不了。”
少女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原本吆喝著追尋真兇的她,此刻只想著該如何保命了。
這隻大到誇張的長生蟲就這麼屹立在水面之上,俯瞰著眾人,過了許久都沒有任何的舉動。
先前躲藏起來的眾鬼們紛紛探出了頭,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這尊龐然大物。
過了半晌,一隻小鬼從雕像背後一閃而出,它跪拜在長生與南宮顏身前,對著長生巨蟲畢恭畢敬的說道:“神大人,您要的貢品我們已經幫您找到了,按照當初與您訂下的約定,我們也算是如約完成了。”
南宮顏細眉一挑,似是發現了甚麼。
她對著小鬼質問道:“約定?貢品?你們與這怪物訂立了甚麼約定?”
小鬼像是聽不到南宮顏的話語一般,繼續自顧自的說道:“神大人,鎮上的陰氣已經有些不夠用了,若是等待陰氣耗盡,我們也會……”
冰雪聰明的南宮顏,已經從小鬼的隻言片語之中想通了許多關鍵。
結合她之前在這座小鎮上所蒐集到的線索,這座小鎮的真實面貌被她猜到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所謂的南疆巫師作亂,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假故事,把這座小鎮變換為鬼鎮的真兇竟然是你們自己?”
小鬼身形一震,似乎印證了少女的猜想,但它口中的話語未停。
它繼續對著那隻巨蟲祈禱,期望自己眼裡的神明能夠為小鎮降下神蹟,完成自己的渴求。
那是它對生命的執著。
像是祈禱終於有了作用,那巨蟲的複眼開始活動起來。
長生僅僅被它細小的單眼掃了一眼,便覺得自己心頭一震,心潮久久不能平靜。
巨蟲的頭部收縮,身體逐漸彎成了弓狀,它用複眼掃視著望臺中心處的婚服新人,吐露出模糊斷續的人言。
“紅衣……柳眉……很好……這次的新人,很像她……”
長生注意到了,巨蟲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鳳冠霞帔的南宮顏給吸引住了。
無數雙單眼就如同明亮的銅鏡一般,無一例外,都印著如火焰般鮮豔的紅衣。
南宮顏姣美的容顏此刻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一貫的自信在她眼裡已經難尋蹤跡。
方才被池水打溼的青絲,緊貼在她的臉龐上,讓她此刻的美貌上又多了幾分悽美之意。
長生從少女的身側走出兩步,來到了她的面前,擋住了巨蟲的凝視。
巨蟲眼前的倩影換人,它變得有些焦躁不安,怒不可遏,但又有些其他的情緒包含其中。
“滾……滾開……”
南宮顏也被長生的舉動給驚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個一貫老實的少年,會在如此可怖的怪物面前做出這等觸怒它的舉動。
雖然他站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是如此單薄,但依然能從上面感受到受人呵護的感覺。
長生自然是害怕的,但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一時衝動走出來。
“神大人,既然我與她都是您的貢品,哪有就這麼顧此失彼的道理?”
“再說了,您不用看看我是否合你胃口?”
巨蟲明顯被長生的話語激怒了,從它龐大的口器中吐露而出的不再是人言,而是刺耳的嘶鳴聲。
這種聲音在這處廣袤的地下空間裡迴盪,激起無數遍迴音,幾乎能刺裂長生的耳膜。
巨蟲開始擺動身軀,整座洞穴也受到它的影響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望臺之上的四角神像忽然降下四束光芒,照射在巨蟲身上,灼燒起它堅硬的黑殼。
巨蟲的硬殼根本無法抵禦這耀眼的光柱,它不斷掙扎著,扭動著。
巨蟲似乎很怕這四束光芒,在躲閃之際,它將龐大的身軀又重新隱匿回那窪池之中,僅留下頭部以上的部位浮出水面。
“我明白了!”
南宮顏在長生背後恍然大悟道:“這隻妖物被封印在此處,不知因何緣故被無名鎮上的居民發現。他們藉助妖蟲之力構造出了一座鬼鎮,還編排出蠱蟲怪病,將此當做誘餌,來幫妖蟲尋找符合心意的貢品。”
“甚麼?”長生一時之間有些難以反應過來。
在南宮顏替長生解惑的時候,巨蟲一聲嘶鳴,望臺之上的眾鬼又從那些神像邊角處魚貫而出,重新將二人圍了起來。
受到望臺禁制的它無法動手,但這些化為小鬼的嘍囉就不會受此限制了。
方才那乞求妖蟲的小鬼似是有些於心不忍,他回頭衝著二人扭捏地說道:“南宮姑娘,我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
南宮顏捏緊衣袖中的符咒,對著開口說話的小鬼冷笑道:“有甚麼迫不得已的?把邪物尊崇為神,還利用它的邪力封鎖村鎮,將十里八方變成陰穢之地,這些都是別人逼你們做的不成?”
群鬼之中忽有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
“你這富貴人家出身,甚麼都沒經歷過的小姑娘又懂些甚麼?十年前鎮上被傳瘟疫,若不是被這世間拋棄,我們又怎麼會做出這種舉動?”
南宮顏反問道:“你們為何不尋些大夫……”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對方打斷道:“呵,四周的城鎮避我們如避虎豹豺狼,看見我鎮的人就要打折雙腿,放在原地活活焚燒至死,他們還特意封了所有出鎮的道路,這些都是那群大夫們出的好主意!”
小鬼跳著腳說道:“我們不當鬼,又怎會有活路可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夠了!薛老四!”
有人斥責了那隻神情激動的小鬼,它從眾鬼群中走出,周圍的小鬼都對其退避出一條道路,足以說明它在群鬼中的地位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