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誇張的小鬼還將手掌放在耳邊,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
此刻望臺上出奇的安靜,靜的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見。
南宮顏的面色最先繃不住,她櫻紅色的嘴角微微抽搐,聲色也微微變了幾分,“你們……早就在替我們準備婚事?”
接著,她像是認命一般,螓首微微垂下,用細弱的聲音說道:“算了,開始吧。”
開始這兩個字被長生還有眾鬼聽了個真真切切。
下一刻,喜樂聲起。
刺耳的聲響在這廣袤的地洞裡如同魔音灌耳,敲擊著長生的心念,讓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隱隱約約記得,這樣的場景,他以前似乎也經歷過。
洞中冷冽的寒風吹過,將他的思緒再度拉回眼前。
南宮顏張開雙臂,衣袖上的豔紅成了長生眼前唯一的色彩,她撩起前襟,拖著華美嫁衣在蒲團上緩緩跪了下來。
大紅色的衣裳裙袂像鮮花一樣怒放在她身側,再搭配上那張清秀雋美的麗顏,顯得她整個人都有些氣質出塵。
“真美。”
其實不止長生,連一眾小鬼都看的有些痴了,他們從內心裡發出由衷的讚美,眼裡充滿了豔羨之情。
南宮顏被眾多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精緻的妝容上也多出兩抹暈紅。
“新娘子都跪了,你這當新郎的怎麼一點也不識趣呀。”小鬼對著長生質問道,瞧它那副抓耳撓腮的模樣,似是恨不得自己替長生來結娶這門親事。
長生也在眾鬼的督促下跪了下來。
“一拜天地!”
長生與南宮顏對著望臺的空曠處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眾鬼擁擠到二人面前,看著她們對自己跪拜,各個都笑的異常燦爛。
“夫妻對拜!”
長生與南宮顏兩兩相對。
相望許久之後,他們對著彼此深深拜了下去。
……
當長生抬起頭時,他即便不用睜眼,也知道眼前的少女已然換成了另外一人。
女子身上的紅嫁衣,比起少女身上的更加紅豔。
她用紅色的團扇半遮嬌顏,獨留下一雙頗具靈根的慧眼看向長生。
那是一雙極為好看的的眼眸,內裡似乎真的藏納著星星一般,璀璨奪目。
長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祭典那年,師姐曾在萬人面前露過面,以神女的身份為世人祈福。
坊間傳言,後來有不少人在那日集會上遠遠望了師姐一眼,便沉淪其中,無法自拔。
以前他一直只當這些是誇大其詞,是好事者編撰出來的謠言,現在卻不這麼覺得了。
“夫君,明日登階,你會緊張嗎?”
長生想了想,認真答道:“會,但肯定不會像今日這般緊張。”
女子朱唇微啟,語笑嫣然,“難不成夫君把我當成食人肉的妖怪,要不怎麼會如此害怕於我?”
長生望著她,搖了搖頭,“我只是怕在此刻擁有過,往後就再也見不得你從我身邊離開了。”
女子眉眼裡的笑意不減,她伸出纖纖素手將垂下的碎髮勾至耳後,隨後將五指在長生面前張開,露出纖細白嫩的掌心。
長生在她眼神的示意下,將右手伸了過去。
二人十指並扣,一股暖意在他們掌心間流動,纏繞了一圈過後,直抵心房。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風姿如玉的女子眼中已經不見笑意,她的語速很慢,像是怕他長生聽漏了一般,一字一字的念給他聽。
接著,她似是咬了一口自己紅潤的薄唇。
紅唇上滴出一道嫣紅的血滴,像是水滴一般滴向地面,在還未落地的那一瞬間,她盯著長生的眼睛開口說道。
“天地可鑑,日月為證,我黎衣願與長生結為夫妻,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鮮豔的血滴升至長生眼前,它玲瓏剔透,似乎能倒映出長生此刻痴呆驚訝的面孔。
在長生的注視下,這滴鮮血順著他的額頭融入到印堂之中,而剛剛立下血誓的女子則坐在他的對面,衝著他泯然一笑。
這一笑,勝過百花齊放。
長生甚至覺得,整個世界的時間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
“不就是拜個堂,你哭個甚麼勁呀?”
南宮顏長拜起身,卻發現早先一步起身的長生此刻已是滿面淚光。
長生只覺得方才記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再度想來時,那段記憶又開始變得模糊不清,難覓蹤跡。
不明所以的小鬼們湊了過來,面帶關切之意。
“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好像有些不太吉利。”
“屁嘞,這樣才吉利,生娃娃不得先聽到哭聲才安心嗎?”
“對對對,說得沒錯!這叫喜極而泣。”
小鬼們你一言我一語,把場上的氣氛又活躍過來。
南宮顏聽的面目羞赧,她有些控制不住的在心中想道。
長生這傻小子表面看起來呆呆傻傻的,莫不是早就對自己情根深種?
我就說,憑藉本小姐的魅力,這種傻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該喝交杯酒了!我去給新人們端喜酒!”
一隻小鬼手忙腳亂倒滿酒杯,抬著一張白玉托盤向二人跑來。
就在此時,異變陡起。
整座地下空間之內,忽有轟隆巨響從地底更深處傳來,震得眾鬼和長生二人站不穩腳跟。
小鬼一個踉蹌,將手中的酒杯和酒壺甩了出去,摔了個四分五裂。
原先吵鬧成一團的眾鬼也都作鳥獸散,它們像是林子裡受驚的飛鳥一般,各自奔逃回望臺的角落處。
遠處晶綠色的窪池之中,開始向外吐露一人多高的氣泡,而後有數十道小型水柱衝頂而起,將整座洞穴的穹頂映發的更加晃眼。
伴隨著強烈的晃動,一龐然大物從巨大的窪池中破水而出,碧水在它身上連成了無數道綠色的簾幕。
這些被頂出來的水流化成瓢潑大雨,灑在瞭望臺之上,瞬間將長生與南宮顏二人澆了個透心涼。
窪池中的水帶有絲絲腥味,換做以往,愛乾淨的南宮顏怕是早就要鬧了起來,
但此刻,她與長生皆被眼前的黑影所震懾住,無心再關注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