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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2023-01-15 作者:空烏

 沈陸揚直直地看著謝危邯的臉, 背在身後的手臂繃緊得緊了又緊,強迫自己冷靜。

 但尾音還是該死的顫:“謝老師,你現在……想殺了我, 還是, 想讓我受傷?為甚麼……?”

 沈陸揚不懂。

 明明喜歡,為甚麼還要傷害, 喜歡不應該是心疼,捨不得的嗎。

 是他一直以來都忽略了甚麼……?

 謝危邯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他唇峰,在最柔軟的地方揉捏, 直到嘴唇充血腫脹, 才移開一些, 蒼白俊美的臉上是沈陸揚未曾見過的表情。

 極端的溫柔, 至於病態。

 殷紅的薄唇微微勾起一點弧度,握住沈陸揚後頸的手用力, 將人按在肩膀上。

 嘴唇緊貼著他耳畔,眼神含著極端的笑,語氣輕柔的像在說情話。

 “揚揚, 世上的東西都在變, 沒有甚麼是永恆的。”

 “你看,我曾經對那隻狗那麼好,但它還是死了……它很讓我失望。我把我的喜愛寄託在它身上,它卻浪費了。”

 “它不配得到我的喜愛。”

 沈陸揚愣愣的, 在他心裡,小時候的謝危邯對這隻狗的感情是不捨和心痛。

 但事實完全相反。

 “揚揚,你會離開我麼?我把我全部的愛都給了你, 如果你離開了……”

 眼底的瘋狂一閃而過, 唇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謝危邯吻住他脆弱的耳尖,聲音輕到只剩氣聲:“現在我殺了你,吃掉你,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不想要麼?”

 沈陸揚像被釘在牆壁上的壁虎,一動不能動。

 身體因為這段話變得冰冷僵硬,被含吻的耳朵卻是熱的。

 我怕死,但我不怕你。

 感受著謝危邯溫熱的呼吸,從內心深處升騰起的神志伸出一根根觸鬚,緊緊攀附住冰涼的軀殼。

 他好像懂了,一直以來橫亙在兩個人之間,若有似無又無法消除的東西——

 謝危邯要的是永恆不變的愛,永遠的廝守,一眼看見兩個人相愛到世界盡頭的以後。

 容不得一丁點意外。

 而他從不考慮未來,他專注地享受謝危邯愛他的每一秒。

 只要謝危邯還愛他,他就可以快樂地活下去。

 完全背道而馳。

 對沈陸揚來說,亙古不變的愛太縹緲太遙遠了,盡情享受當下的每一天就足夠。

 對謝危邯來說,當下的每一天都生活在極度的安全感缺失裡,忍受著渴望和本能被摺疊的痛苦。

 但謝危邯一直以來都在遷就他,從來沒提起過這些,他也沒有注意到……

 壓抑的慾望不會消失,只會每日滋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折磨……

 沈陸揚前所未有的茫然,對現狀無能為力到不知道該從哪裡著手。

 他掙扎著看向謝危邯的臉,幾分忐忑幾分迷茫。

 張了張嘴,半晌,才幹...澀地問:“謝老師,你現在……愛我麼?”

 謝危邯眉眼一展,彷彿那些讓人脊背發涼的話不是出自他口,平靜地承認:“愛。”

 沈陸揚扭蹭著手臂,被綁縛得開始發酸發疼,身體上的不適更加激化了心底無法解決問題而生出的無力感,他皺起眉,發覺了問題的所在:“那你不心疼麼?我剛才說疼,你為甚麼沒把我抱回來?”

 謝危邯笑了聲,指尖把玩著他手腕的領帶,輕飄飄地吐字:“因為我想殺了你,和你永遠在一起。”

 看著沈陸揚直直瞪向他,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沒法說話的模樣,謝危邯又恢復溫柔的語氣,安撫著問:“害怕了?”

 沈陸揚喉結滾動,咬了咬牙,惡狠狠地說:“你不是喜歡我!喜歡是心疼,啊捨不得你難受,捨不得你委屈……我知道你一直壓抑自己後捨不得,所以才看見你現在這個模樣!但我不後悔,因為你現在是真實的舒服的。我這才是喜歡!”

 “你想要的永恆……哪裡有甚麼永恆,我們享受現在不好嗎?我愛你,你不開心嗎?”他湊過來,親親謝危邯的嘴唇,又放開,“我親你,你心跳變快了,你沒有一點滿足感嗎?”

 傷害對方忽視對方算甚麼喜歡算甚麼愛,以這個為出發點造就的永恆只能是一方殉情了,那才能永遠在一起。

 但是這有甚麼意義。

 謝危邯不緊不慢地聽他說完,短短几秒內已經從一個瘋狂的ASPD患者,變回了優雅溫和的謝老師。

 他縱容地看著面前紅著眼睛瞪他的人,像看著一隻暴躁的大狗狗,嗓音低沉溫潤,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這是你喜歡的方式,我可以接受。”

 接受“享受當下”的思考方式……不是改變。

 “所以你還是要壓抑著自己?”沈陸揚頓感無力,明知道自己的話自私到極點,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他咬了咬嘴唇:“謝老師,你的想法……可以試著改變嗎?”

 在生命的中途去追求永恆,怎麼可能實現。

 未來就是未知的代名詞,就算現在海誓山盟了,也不能確定不會出現意外。

 謝危邯淡然地否認,彷彿這無關緊要:“我會剋制住的,不需要擔心。”

 沈陸揚沒法接受。

 他希望謝危邯和他一樣享受這段感情,而不是像一直以來這樣,壓抑自己的慾望,去滿足他。

 謝危邯輕撫他臉側,玩笑般的:“你可以給我一些甜頭,比如說愛我,我或許就不會難受了。”

 沈陸揚看不得謝危邯現在的模樣,好像無時無刻都在犧牲,明明是那樣瘋狂又掌控欲極強的人,卻因為他,被關進了一個逼仄的籠子。

 沈陸揚明明想給他最好的,到最後發現所有的好上面都有鐐銬,謝危邯根本解不開也不想解開。

 他眼眶更紅了,溼熱感蔓延,啞著的嗓子聽著可憐又憤怒:“你說的永恆的愛,根本不心疼我,也不回應我,甚至為了永遠在一起而殺了我……但是我心裡的我愛你,是心疼、是回應、是享受當下的每一秒……”

 聲音聽著像要哭出來了:“我們倆永遠都碰不上。”...

 謝危邯攬在他腰間的手摸到領帶,指尖在勒得紅腫擦破的肌膚上撫過,“這不重要。”

 沈陸揚:“這很重要!”

 謝危邯單手解開纏繞的領帶,解開了他的手。

 簡單的動作好似在為這場撕破偽裝的遊戲畫下了一個潦草的句號,並告訴沈陸揚“玩夠了就繼續回來當被寵溺的大狗狗吧”。

 沈陸揚沒法接受。

 他抓住謝危邯的肩膀,膝蓋抵在椅子上,向前蹭,讓兩個人捱得更近。

 低頭親謝危邯的嘴唇,臉頰,眼睛,求他:“想想辦法謝老師,一定有辦法同時滿足我們兩個的,我不想讓你委屈,我心疼。”

 謝危邯抱住他,溫熱的掌心在輪廓起伏的後背遊移,配合著他的親吻仰著頭,閉上眼睛,蒼白的膚色讓唇角的弧度多了絲惹人心醉的易碎感。

 “我現在就在享受。”他說。

 沈陸揚迷茫又憤怒地否定:“這不算!”

 明知道對方是病態的,是極端的,是不見血不罷休的,沈陸揚還是難以剋制的想要滿足謝危邯。

 因為這一切是他親手造成的。

 他的愛就像是送給謝危邯的一座城堡,華麗而美好,但裡面空蕩蕩的,又與世隔絕,孤寂足以讓人發瘋。

 謝危邯就算想要種下一株代表愛意的薔薇,也要剜出血肉灌溉。

 這血,要麼是他的,要麼是謝危邯自己的。

 從開始到現在,謝危邯送給他的每一株薔薇,都是摻著鮮血的。

 他用愛的名義,親手把最愛的人困在了一座荒蕪的城堡裡。

 而對方甘之如飴,從未想過逃走。

 系統或許很高興,整個書中世界都在興奮,在激動,祝賀他捉住了書內最危險的存在,世界安全了。

 但他不高興,他關心的不是世界的安危,他只想要謝危邯高興。

 謝危邯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愛他、縱容他、寵溺他的人,他的每一分付出,都會從謝危邯身上得到加倍的回應。

 這回應無期限、無條件,且不求回報——從出生到現在,沈陸揚對太多太多人不求回報了,但第一次,有人對他不求回報。

 第一次的糖總是格外甜,刻骨銘心,他不允許有人搶走這份甜,就算是謝危邯自己也不行。

 這是他的!

 他要一直藏在懷裡,每天都要珍惜地舔舔。

 這是他最珍貴的東西,只屬於他一個人。

 但現在忽然有人告訴他,這塊糖的夾心是苦的。

 沈陸揚無法接受,無論付出甚麼代價,他都要讓他變甜。

 眼底的清澈被惱怒和自責取代,沈陸揚不知所措地看著謝危邯,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已經習慣了向對方尋求幫助:“就沒有辦法了嗎?”

 他想在城堡裡種滿薔薇,臥室裡放滿糖果,和謝危邯兩個人一起在裡面生活。

 可是這種生活一定要有...一個人受傷。

 謝危邯寵溺地看著他笑,哄小孩子似的說:“有。你說一句愛我就可以了。”

 沈陸揚抿直了嘴唇,眼底的紅越來越深,溼漉的眼尾逐漸承託不住,一滴一滴的眼淚像是強酸,燒的面板髮疼。

 謝危邯溫柔地幫他拭去眼淚,輕聲安慰。

 沈陸揚卻只覺得疼,替他疼。

 還有從內心深處滋生的,幾乎要一把火把他燒成灰的煩躁怒火。

 時間過了很久,又像是隻過了一瞬。

 沈陸揚啞著嗓子,決定了甚麼,他咬牙,努力平靜地問:“謝老師,我還可以制定規則麼?”

 “你永遠可以。”

 “我要你……在我面前永遠都不要掩飾自己。”

 謝危邯微頓,修長有力的手臂收緊,讓兩個人胸口緊密地貼在一起,感受著彼此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

 窗外的雪愈發大了,長廊晦暗的光線在他一側臉龐打下漂亮的輪廓線條,一如他此刻虔誠的神情。

 像站在地獄之門裡的魔鬼,紳士地詢問門外的人類“我可以過去麼?”。

 低頭,一個乾淨到不含任何欲.望的吻落在沈陸揚的鎖骨上:“確定麼?”

 沈陸揚像是一個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瘋子,歇斯底里又不計後果:“確定,只要你愛我。”

 紅酒香悄然纏繞住沈陸揚的腳踝,饒了一圈又一圈,緩緩上爬……

 謝危邯用鼻尖蹭著他鎖骨的凸起,輕嗅著他頸側飄然的資訊素,聲音輕而緩:“我愛你。”

 愛到想把你刻進骨血,揉進靈魂,或是親手割掉我的喉嚨,流淌的鮮血給你喝下去,與你合二為一……我想和你永遠永遠地在一起。

 沈陸揚感受著落在脖頸上的吻,輕柔執著,纏綿悱惻……像一顆顆罌粟,明知後果是萬劫不復,還是忍不住吞吃入腹。

 他緩緩伸出右手,觸碰到一株含苞欲放的薔薇花,他沙啞地說:“我想要你愛我,你想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一把握住一朵尚未綻放的薔薇花莖,尖銳的刺穿透面板,痛到手抖,他卻不知道疼一樣,絕望又充滿希望地看著謝危邯,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現在你愛著我,我也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只要我們死在現在……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話音未落,沈陸揚用力扯過那株薔薇,佈滿尖刺的花莖在手腕纏繞一圈,左手按住謝危邯的肩膀,右手腕帶動多餘的花莖纏繞住謝危邯蒼白的脖頸,不知道疼一樣收緊右臂,讓花莖在兩個人的面板上,殘忍血腥地勒出一圈凹陷的紅痕。

 尖刺鑽進掌心手腕的血肉,刺破脖頸脆弱的肌膚,留下一處處觸目驚心的紅。

 痛感強烈難忍,沈陸揚整條右臂都在顫慄,頸側和腺體處更加敏感的肌膚承受著同樣的疼,暗紅的血液從傷口處滑落,滴在謝危邯的唇邊。

 被舌尖輕佻誘惑地舔舐掉。

 綠色的荊棘在蒼白的脖頸上纏繞,淡粉的花瓣撕拽間...掉落在唇角,染血的殷紅和純潔的淡粉互相傾軋,難解難分。

 男人因為脖頸上緊縛的花枝被迫仰起頭,尖銳的刺像鑲嵌在頸項的花環,眼底因為疼痛而染上薄紅,彷彿被人類馴服的惡魔,舔著唇角等待主人給他一滴甘甜的血。

 這幅靡麗異常的畫面,構成一幅極具破碎美感的畫。

 謝危邯不知疼痛地握住沈陸揚手裡佈滿尖刺的薔薇花莖,將傷痕累累的掌心解救,血液沾染了修長乾淨的手指。

 謝危邯病態著迷地看著渴望地吻住他的人,幾秒後——

 沒有任何猶豫地,用力按住沈陸揚的腦後,用近乎施虐的力道加深了這個吻。

 浸泡在血腥味和自虐感裡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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