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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覺得長生子是為你好。”松問童在小廚房裡炒菜,火苗躥得老高,“雖然那傢伙說話不怎麼中聽,但都是實話。”

 木葛生躺在房簷上,“嗯,聽得出來。”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我餓了。”木葛生從窗戶上探出個腦袋,“開個會也能開這麼久,咱們吃啥?”

 松問童一鏟子掀過去,被他閃身躲開,“聞出來了,牛腩燜鍋——記得少放點辣。”

 聚會一直持續到下午,眾人剛剛散去,木葛生實在沒有想到能開這麼久,餓得前心貼後背,癱在房頂上納涼,頭頂銀杏樹枝繁葉茂。“舒坦。”他懷念地嘆了口氣,“多少年沒上過房了。”

 “剛剛還在水榭大放厥詞。”松問童哼道:“一會兒功夫就原形畢露。”

 “這不等你做飯嗎,偷得浮生半日閒。”木葛生道:“就這一頓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都得住軍營,要忙的事情太多,估計有段日子要見不著了。”

 “想吃甚麼找人去鄴水朱華說。”

 “得嘞,要給錢嗎?”

 “你他媽找揍還是怎麼地?!”

 松問童的怒喝傳出老遠,正要推門進來的烏子虛嚇了一跳,“老四又怎麼你了?”

 “老三你來的正好。”木葛生喜上眉梢,“這可不夠吃了,讓老二加菜。”

 話音未落,松問童反手甩出一根筷子,擦著烏子虛耳鬢掠過,沒入門扉,“你來便來,跟著個身後鬼是做甚麼?”

 門後轉出一人,躬身施禮,“墨子明察秋毫。”

 “來時我就想問了。”松問童一邊切菜一邊道:“七家之事,烏孽來了便罷,你個酆都判官來湊甚麼熱鬧?死太久嫌命長嗎?”

 門前站著一名男子,手□□傘,青衣白麵,正是陰律司判官,崔子玉。

 “下官並非有意冒犯。”崔子玉唱戲似的拖著長腔,說起話來尖聲尖氣:“其中原委,還請諸位聽我一一道來。”

 “少廢話,剛聽人扯了一上午的淡。”松問童將泡好的牛肉提出水盆,啪地摔在砧板上,“你敢在我這兒說書,我也不介意拿你下酒。”

 銀杏書齋眾人與陰律司素有淵源,當年松問童與木葛生第一次大鬧酆都,就是在陰律司領的罰。那時眾人第一次見崔子玉,判官拿著罪狀在堂上一條條陳述,長腔拖嗓比現在還離譜,木葛生聽得快睡著,松問童聽得暴躁,拎著刀上去把人打了一頓,接著自己一口氣把罪狀唸完,下去領罰。

 當堂打判官,原本罪加一等,但崔子玉卻睜隻眼閉隻眼地把這件事壓了下來。也是從那以後,這位判官大人的說話毛病總算有所緩解,雖然仍是催人尿下,但總不至於念個罪狀都要念半天。

 木葛生跳下房簷,從灶臺上順了一隻滷雞爪子,“崔大人所來何事?”

 “見過木公子。”崔子玉躬身一禮,“下官此次前來,是想求一卦。”

 松問童一聽就火了,“你找死?”

 “老三你攔著點老二。”木葛生揮揮手,轉頭朝崔子玉笑道:“崔大人,上午的事您也看見了,我無意繼承天運算元之位,不過是師父座下一孽徒,您現在求我算卦,大家都不好看。”

 話雖如此,木葛生卻在心裡反覆思量,剛剛他說的道理崔子玉不可能不懂,但即使如此,對方依然上門求卦,那麼所求絕非小事。而崔子玉又是老三帶來的,證明此事與酆都有關,並且烏氏也牽涉其中。

 酆都能人異士頗多,判官卻大動干戈入世請人,天算門下如今只剩了兩人,大師兄在蓬萊無法出山,剩下的便只有他。

 到底是甚麼事,非要請天算一脈起卦?

 木葛生心念急轉,聽見崔子玉道:“木公子可知,酆都城西關?”

 城西關,阿鼻之地,陰兵出關。

 這個名字實在太有分量,連崔子玉說出口時也少了一詠三嘆,語氣慎重。

 木葛生心說我可太知道了,我在那幹過甚麼說出來能嚇死你。

 連松問童都是一頓,“城西關怎麼了?”

 “既知城西關,想必諸位也知道阿鼻之地裡面有甚麼東西。”崔子玉道:“陰兵出關,逢亂必至,近年來天下大亂,地脈不穩,城西關中陰兵異動愈加頻繁,關內恐有大變將生。”

 木葛生:“所以?”

 “城西關內生變,會直接影響到酆都甚至華夏地脈,十殿閻羅都在早做準備。但天意難料,故派下官向木公子求取一卦,算一算下次陰兵出關的時間。”

 “關內生變,讓閻王趁早派人鎮壓便是。”松問童道:“算甚麼陰兵出關時間?”

 “陰兵不出關,即使是閻王也無法強行喚醒後鎮壓;反之,即使十殿閻王出手,也未必能保證十拿九穩,一旦陰兵暴動,甚至會危及酆都。”崔子玉長拜到底,“生死存亡之際,多一分準備便多一分勝算,請木公子垂恤。”

 木葛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崔大人,您此番來求的,可不是一般的卦。”

 “下官明白。”

 “當年我和老二年少莽撞,銀杏書齋欠著您的人情。”木葛生嘆了口氣,“改朝換代並非從未有過之事,天下大亂也不是一次兩次,但我從未聽說過城西關因此有過異動,更不曾聽說酆都有過如此危機。”

 “木公子。”崔子玉道:“如此風雲驟變,於華夏而言,亦從未有過。”

 木葛生沉默片刻,慢慢地講:“是啊。”

 “早已不是簡簡單單的改朝換代了。”

 片刻後,崔子玉俯身道謝,原地消散。

 三人一人端了一隻碗,蹲在臺階上吃飯。

 松問童吃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回廚房去添,又沏了一壺茶出來,“你這麼做,是自找麻煩。”

 “事已至此,老二你不如說點有用的。”木葛生把菜全撥到烏子虛那邊,換他碗裡的肉,“我還得找找師父把山鬼花錢放在哪了……當年我出國的時候沒帶走,都交給了師父,不過找不到倒是最好,那邊都不落口實。”

 “你別打這種鬼主意了。”烏子虛道:“先生把山鬼花錢交給了白水寺住持保管,七家都知道這件事。”

 木葛生傻眼,“媽的,我怎麼不知道。”

 松問童嗤笑:“你又不接天運算元之位,好意思自稱七家中人?”

 “不是七家中人,還得幫七家做事。”木葛生連連搖頭,齜牙咧嘴道:“個個都他媽是剝削階級——老二你是不是把辣椒罐子砸鍋裡了,怎麼這麼辣?”

 “辣死活該,愛吃不吃。”

 “不辣你喝甚麼茶?”

 兩人說著就開始拿筷子互戳,烏子虛被夾在中間,無奈道:“這麼大人了,吃飯怎麼還跟孩子似的?還要我哄你們嗎?”

 木葛生把碗往他面前一伸,“那老三你說辣不辣?”

 烏子虛:“剛剛都在聽崔判官說事,老二沒留神手抖也有可能……”

 松問童啪地撂了筷子,“那你別吃了。”

 烏子虛立刻變節,“不辣。”

 “不是吧不是吧。”木葛生嚷嚷開了,“老二你那鄴水朱華就是這麼做生意的?你良心餵狗了?”

 烏子虛:“他有那種東西嗎?”

 松問童:“餵你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眼看就要吵起來,院落大門再一次被推開。

 “打擾。”是柴束薪,“白水寺住持請木葛生去一趟禪房。”

 “三九天你還沒走?”

 柴束薪沒甚麼表情,“剛剛和住持下了一盤棋。”

 “那你還沒吃飯?”木葛生站起身,朝後指了指,“老二做了牛腩,要不要一起吃?”

 烏子虛點頭附和:“正好,我們四個也有許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你他媽不早說。”松問童踹了木葛生一腳,“剛是最後一碗,沒了。”

 “那麼大一鍋,沒了?”木葛生難以置信,“老二你吃了幾碗?”

 “老子做的飯,你有甚麼意見?”

 “我數了。”烏子虛舉手,“六碗。”接著被一巴掌摁進碗裡。

 “老二得虧你長得好看,要不就這飯量,你肯定嫁不出去。”木葛生嘖嘖感慨,眼疾手快地避開松問童扔來的筷子,接著犯了難,柴束薪是他開口留下的,這人看起來也沒有走的意思,拿甚麼招待?要不他自己下廚再做點?

 柴束薪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不必麻煩。”

 “老四你也盛了三碗吧?好意思說我?”松問童還在嚷嚷。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木葛生,“這我剛盛的一碗,還沒吃,要不你嚐嚐?”他將手裡碗筷塞給柴束薪,“老二做的牛腩燜鍋,味道還不錯。”

 松問童頓時住口,朝烏子虛遞了個眼神:這人瘋了嗎?

 烏子虛看起來也神色詫異,雖說他們都是少年相識,情誼非常人可比,他們三個也經常互相搶對方的飯吃。但那是柴束薪,藥家人素來喜淨,當年他來銀杏書齋住了一個月,和他的房間相比,他們仨的屋子簡直就是狗窩。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柴束薪面不改色地接過木葛生的碗,開始動筷。

 院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看著柴束薪吃完了一碗飯。木葛生也有些愣住,他一開始確實抱著捉弄的意思,誰知事情發展太過順利,反倒出乎意料。

 柴束薪把碗遞給木葛生,剛要開口,卻突然一陣咳嗽,烏子虛頓時轉過頭,“老四你又戲弄人?”

 “啥?”

 烏子虛指著咳嗽不停的柴束薪,“你在碗裡下藥了?”

 “開甚麼玩笑?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

 “難道不是嗎?”

 卻見柴束薪擺擺手,竭力平復呼吸,低聲道:“有沒有茶?”

 烏子虛一愣,“茶?”

 “太辣了。”

 松問童:“……”

 院子裡傳來木葛生得意洋洋的大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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