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曦覺得耳鳴。四面八方潮湧般的尖叫,瘋狂的歡呼,低重的鼓點,燥熱的音樂,她都聽不見。
她唯一能聽見的,是她的心跳,他的呼吸。
這一定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
舌尖上是纏綿的痛感。
賀時鳴像一隻被徹底放出囚籠的兇獸,沒有顧忌,沒有掣肘,只是放肆的掠-奪,幾乎要把她鐫刻進骨血之中。
“好。”
他咬著她的唇瓣,百倍報復回去。
之後發生甚麼,喬曦弄不太清楚,被人吻到天旋地轉,靈魂也碎了。她像個洋娃娃,看著男人給她套上口罩,戴上帽子,包成了粽子後抱出了夜店。
“七哥,你放我下來。”喬曦戳了戳他的胸口。這男人真是有意思。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能理智的為她把口罩帽子都戴上。
十月底的夜晚,風有些冷,吹過面板帶出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喬曦喝多了酒,大腦微醺,覺得好悶,只想把口罩摘掉。
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做了。
這條街位於陵城最繁華市中心,來來往往的行人特別多,有些宵夜店被排隊等位的人圍得水洩不通。
“做甚麼?”賀時鳴察覺到她的動作,扣住她的手腕,“再等等,車馬上就來。”
“七哥,我好悶。不想戴口罩。”她委屈的看著他。
賀時鳴知道她喝醉了,根本弄不清此時的狀況,“曦曦,你想上熱搜?”
倒不是不想和她暴露在公眾面前,只是怕這小姑娘臉皮薄,明天一早起來後又像之前天塌了下來一樣,求他撤熱搜。
喬曦吸了吸鼻子,呼進肺裡的全是燥熱的二氧化碳。
只是渴求一點點氧氣而已。為甚麼這個男人就不準呢?
她沒想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暈暈乎乎的,踮起腳去吻他。用口罩去觸碰在男人的唇。
“七哥,想不想親我?那你幫我把口罩摘了好不好啊。”她嬌滴滴的纏著他,笑容掩藏在口罩下,眼睛裡亮晶晶的,漫天星辰都凍結在她的眼裡。
他們兩人本就是招眼的那類,從身材到穿著再到氣質,站在人群中格外的卓爾不群。即使都帶著口罩,來來往往的路人也都紛紛去望他們,想著這是不是哪對網紅cp?
賀時鳴看著她嬌媚的眼神,心頭動容,逐漸燃起瘋狂的念頭。若不是為了她,他怕甚麼曝光,怕甚麼緋聞,怕甚麼熱搜?
他指尖輕輕一勾,取掉自己的口罩,捧住她的臉。
聲音繾綣而蠱惑,誘騙天使墮落。
“曦曦,你確定想我吻你?”
喬曦懵懂,只覺得他此刻說甚麼都是對的,她憨憨的點頭,“確定呀。七哥。”
賀時鳴笑著,鳳眸尾端下的那顆咖色小痣也沾著笑意,他隔著口罩撫摸著她的唇。
喬曦呆訥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只看見他勾起唇角,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隨之而來是男人啞重的嗓音。
是鋼琴的低音區。
“好。曦曦,我就陪你瘋一次。”
男人眼裡全是炙熱的瘋狂,他手一揚,喬曦的帽子如一片輕飄飄的葉子,掉落在地上。萬千青絲如瀑布,微微凌亂的散在背後,風輕輕吹過,髮絲勾得面板癢癢的。
下一秒,口罩也取下了,整張嬌顏完全曝光在空氣中。
賀時鳴替她把鬢邊散落的頭髮掛在耳後,曖昧的摩挲著粉色的耳垂。
很快,來來往往的行人逐漸騷動,人群中有眼尖的,第一個看清楚喬曦的臉,爆發出瘋狂的尖叫。
“媽啊!看那邊!”
“快看!快看快看!天啊!那個人是?”
隨之而來的,是逐漸發酵的熱潮。
“那是喬曦啊!是喬曦!我的天爺!我女神就站在大街上!”
“這是在拍戲嗎?臥槽!喬曦被個男人抱著!貼好近!!”
“拍戲個屁!一個人都沒看見!趕緊拿手機拍啊!”
“那男人是誰啊?這是公佈戀情嗎?我爆哭!老子失戀了!”
“女神太他媽瘋狂了!當街索吻?”
周圍全是閃光燈,吵鬧聲,尖叫聲。
喬曦大腦缺氧,不知道為甚麼聽到了好多人叫她的名字,雙腳好似踏在霧裡,除了緊緊抓住面前的男人,她幾乎失重了。
“七哥?他們為甚麼要叫我的名字啊?好吵哦!”喬曦歪著頭問,整個人勾住他的脖子,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身上。
賀時鳴低低笑出聲,“他們在問你為甚麼還不吻我,是不是怕了?”
“你才怕!”
喝酒後根本經不得激將法。少女兇狠的撂下三個字,在漫天路人的狂熱中吻上了男人。
化作一隻獸撕咬著他的唇瓣。
毫無章法的吻。
糾纏至世界盡頭的吻。
廝-磨到靈魂顫慄的吻。
周圍的好些人癲狂道連喉嚨都喊破了,彷彿幾千只尖叫雞圍著兩人。
“接吻了接吻了!媽的!喬曦太狂野了!”
“那男人是誰啊!好帥啊!比明星還帥!是不是哪個新出的男團啊?老孃竟然不知道有這號人物!?”
“現在明星都這麼野的嗎?當街接吻?”
“臥槽!這等會熱搜不爆我特麼砸手機!”
五分鐘後,車到了。
“曦曦。我們回去再繼續。”賀時鳴笑著俯身把喬曦橫抱在懷裡,說話間,他的眼風若有似無的掃過人群。
深紫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路邊。
招搖的人。招搖的車。招搖的吻。招搖的行事。
齊厲把車停到路邊後,整個人都驚呆了。這麼多癲狂的人都是哪裡來的?並且全部都舉著手機,閃光燈瘋一樣的搖晃。
等兩人上了車,車子隔音效果極佳,喬曦只覺得耳根子一片清淨。
“終於不吵了!”她還不清楚發生了甚麼,只是抱著男人的腰,一邊蹭他一邊嬌氣的嘀咕。
齊厲吞嚥口水,看著車窗外人擠人,還在瘋狂的圍著車拍。
“七、七爺?這?”齊厲心裡已經想出了不下四套緊急公關預案,所以現在該怎麼做來著?
“我現在馬上打電話,讓人把宣告擬出來。”
“不必。隨他們。”
溫香軟玉塞了滿懷,賀時鳴撫摸著女孩柔軟的髮絲,嘴角帶著笑意,時不時低頭親吻她的發心。
喬曦覺得癢,又覺得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迷人的香氣中,有銷魂之感。
齊厲時不時用餘光偷瞄身後的吻的難捨難分的兩人。老闆和老闆娘太不把人當人了,肆無忌憚的虐狗。
真是又尷尬又刺激。
下一秒,賀時鳴升起了擋板。
齊厲:“??”
路人能看,他不能看?
次日,中午十二點半。
喬曦慢悠悠地從一張巨大而柔軟的床上醒來,眼睛有些乾澀,腦子裡彷彿灌了鉛,笨重的很。
宿醉的結果就是頭疼欲裂。不止頭疼,身體也痠疼到承受的臨界點,再加一克的砝碼,她幾乎就碎掉了。
怎麼這麼疼?喬曦思緒混亂,笨拙的抬起手,想遮擋透進窗紗的陽光。
“嘶”喬曦倒抽一口涼氣。這是她的手?怕不是被狗咬了吧?
手臂上留著各種深淺不一的紅-痕和齒-印,密密麻麻的,一塊完好的面板都很難尋到。
她心跳緊了半拍,忽然掙扎著起身,猛地把被子掀開。
還留著餘溫和殘香的被窩下是寸-縷-不著的自己,猶如躺在搖籃中的嬰兒。膝蓋處高高腫起,放眼看去,是比手臂處還要慘烈的現場。
喬曦呆愣的看著自己。她昨天到底做了甚麼?還有,這裡明明是賀時鳴在城北的別墅,她怎麼在這?
她捂著頭,用力回想。思緒逐漸把一塊塊碎片拼接好,粘連成一段完整的故事。
喝了酒。對,她昨晚在夜店喝了酒。然後好像是她嗒嗒地跑去給賀時鳴喂酒。
接下來就是兩人接吻了?她還能回想起周圍人在瘋狂歡呼和吹口哨……
然後就是不知怎麼的,被他抱著出了夜店??
思緒戛然而止。任憑她如何聯絡,也串聯不起中間那段遺漏的故事,她應該是斷片了。
只是頭腦裡隱隱約約有好多雜亂的聲音。總覺得大家都在瘋狂的叫:喬曦!喬曦!
還有一些割裂的畫面,有好多道手機的閃光燈對著她。
喬曦皺起眉心,用力摁著太陽穴。
跳開中間那段,畫面又變得清晰起來。她記得自己整個人湮沒在浴缸裡,男人虎口掐著她的後頸,膝蓋磕在堅硬的鑄鐵上,她哭著求他,說好話哄他,可他不聽,自顧自的用蠻力。
算了,不想了。
總之她不用想就知道昨晚有多瘋狂。他規矩了這麼久的時間,昨晚一併討了回來。
敲-骨-吸-髓,恨不得把她嚼碎了嚥進去。
喬曦有氣無力的抓了抓頭髮,看著床邊空蕩蕩的一塊,心中幽怨,男人不知去了哪裡,摸上去是冰涼的,估摸著離開了很久。
吃完了就跑?
垃圾桶裡撿的男朋友。
喬曦起身去了浴室。
浴室裡還是和之前一樣,連她當時留下用了一半的護膚品也擺在那,分毫未動。
一切都保留著原狀,彷彿主人只是出了一趟遠門而已,而它們則乖乖的,安靜的,毫無怨言的,等待著主人回家。
喬曦湧起千頭萬緒,總是胡亂的被感動。她心軟,淚點低,他只要多愛她一點點,她就能心甘情願被他浪費。
但這次他沒有騙她。他一直都在等她,等她回家。
喬曦洗漱完,回到臥室找了一圈自己的手機,準備問問賀時鳴去哪了。
在地毯的角落看見自己可憐的手機,撈起一看,才發現螢幕上顯示了七十來個未接來電,以及若干微信訊息。
喬曦愕然的張嘴。這是怎麼了?不過一晚上沒看手機而已,至於這樣嗎?一副天塌下來的架勢。
她趕忙點開微信,乍一瞟過去,從上到下全是未讀小紅點。
【曦曦啊,這是和賀公子公佈戀情了嗎?恭喜恭喜!】
【喬曦!你太牛了!牆都不服就服你!】
【曦曦,我看了熱搜!了不起啊!太甜蜜了~等你們的好訊息哦~份子錢備好了。】
【姐妹,你和七哥官宣了?這官宣方式也太牛逼了吧??我在家尖叫雞了!】
【喬曦你個死丫頭。你特麼快接電話啊!你知不知道天都塌了!點開熱搜前十五條全是你!】
【姐!?你為甚麼和姐夫和好了都不跟我說!我還是你的弟弟嗎?委屈.JPG】
喬曦滿腦子問號。熱搜?公佈戀情?官宣?
心臟驟然緊縮,慌亂的開啟微博,手指尖都在顫動。她心中不斷默唸,都是假的,不會的,不會這麼恐怖,天不會塌的.....
直到點開熱搜,打頭是接連兩個爆,喬曦瞬間木了。
#喬曦戀情#
#喬曦當街索吻#
#喬曦賀時鳴#
#喬曦野#
#誰不想擁有貓系女友曦曦#
#賀氏傳媒娛樂老闆#
#真實版大佬和他的小嬌妻#
......
完了。她完了。大腦瞬間被清空,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她完了。
手一個不穩,手機直直墜落,磕在腳踝骨上。
一聲後知後覺的尖叫從臥室裡爆發出來。
分貝極高,穿透力極強。
賀時鳴正在隔壁書房裡辦公,這幾天參加婚禮,整整四天沒有去公司,積壓下來的檔案厚厚一摞,全是需要他審批簽字。
正在安安靜靜辦公的他忽然聽到了一聲尖叫,手一抖,鳴字籤歪了。
小姑娘怎麼了?做噩夢從床上掉下來了?賀時鳴來不及思索就把檔案扔到一邊,匆匆趕到臥室。
只見喬曦整個人癱在地毯上。
“怎麼了曦曦?從床上滾下來了?”他焦急的走上前,扳正喬曦的臉,只見臉沒事。又掀開她的睡袍,檢查她的身上有沒有磕著碰著。
喬曦失神的看著他,眼淚不打招呼就嘩嘩往外湧。
淚珠子頃刻間變成了潺潺溪流。
她號啕大哭起來。
賀時鳴被她這樣嚇壞了,心底慌了瞬,“喬曦?喬曦!到底怎麼了?”
“七哥、七哥,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怎麼辦,怎麼辦?”
她一邊哭著一邊斷斷續續說著。
賀時鳴又心疼又好笑,到底是甚麼破事讓她成了這樣?有甚麼完了完了的?又不是他破產了。又不是賀家倒臺了。
能有甚麼天大的事?就算是天大的事在他眼裡也不算事。
“到底怎麼了?”男人無奈的替她擦眼淚。
“我們兩個上熱搜了你知道嗎?熱搜你看了嗎?全是我們!怎麼辦?你快、快把熱搜撤下來好不好?你肯定有辦法。”
賀時鳴這才明白她哭哭啼啼是為甚麼。
這熱搜從昨天半夜就有了,掛了整整一晚上加一個上午,他早就看到了。
他這邊也是同樣的狀況,手機被瘋狂轟炸,各種電話微信簡訊蜂擁而至。都是在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他被煩的沒辦法了,乾脆直接關機。
“曦曦,熱搜撤不了。”賀時鳴揉了揉眉骨,想著該如何糊弄過去。
喬曦紅著眼睛:“為甚麼?為甚麼啊!”
“這件事從昨晚就開始發酵,一直到現在已經掛了十多個小時了,十來條熱搜,上億的討論,各種社交平臺全是說這件事的,你知道要花多少錢嗎?”
“你不心疼嗎?不是最心疼我亂花錢嗎?”
“這麼多錢留著給你買包買衣服不好嗎?”
“嗯?”
喬曦被他唬住了,愣怔怔地看著他一本正經的為她從經濟角度來分析利弊。
“那、那怎麼辦啊.....”她是心疼他亂花錢,心疼死了。
賀時鳴聳聳肩,漫不經心的哂笑,“能怎麼辦,公開唄。”
“反正到最後你也要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