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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聲響徹雲霄,陽光透著樹葉斑駁的灑到窗戶上,走廊裡時不時傳來幾聲追逐打鬧的聲音。
窗外操場上是一片穿著校服的藍色海洋,他們兩三成群,相互勾肩搭背並肩齊行,辦公室裡還有幾名學生在跟老師周璇作業忘到家裡的事情。
林念安靜的垂眸看向窗邊,直到聽到高跟鞋逐漸靠近的聲音才慢慢收回視線。
“手續甚麼的都辦好了吧?”
班主任是個極為年輕漂亮的女老師,長髮披肩,眉目溫和,舉手投足之間都有種飽含詩書風華的感覺,是標準的南方長相。
“嗯,趙老師好,都準備好了。”
“別叫趙老師了,沒學生在的時候還和以前一樣,叫我雯雯姐就好。”班主任微微笑了笑,上前輕輕將她的校服衣領翻好。
“這裡比不上A市的學校,可能很多地方你會不太習慣,你也知道,咱們班後排坐了些不太好的同學,平時跟你說話甚麼的,你就不要跟他們搭腔。”
林念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來之前就瞭解過了,這個班裡兩極分化很嚴重,其中百分之七十都是以班長為代表的好學生,常年佔據年級拔尖的位置,前十名別的班根本擠不進去。
剩下的一部分學生在學校也很是出名,出名的肆意妄為,離經叛道,是群連校長都無能為力的混球。
“你哥哥……怎麼沒送你來學校啊?”班主任猶豫片刻,有些不自然的問道。
林唸對他們之間的事一直都有些懵懵懂懂的,只知道班主任趙雯和林尋上高中的時候是同班同學,她那時候還小,經常見趙雯來家裡找林尋。
後來趙雯去了外地上大學,林尋沒考上,兩人好像就這麼分道揚鑣了。
直到這次回來,林念才聽奶奶說趙雯又回來了,還成為了這所高中的老師。
當時奶奶讓林念選趙雯班的時候,林尋還死活不同意,為此拗了好幾天氣。
“哥哥白天有事情要忙。”林念笑了笑,“趙老師要是想見哥哥,我可以讓他晚上來接我。”
趙雯剛要開口說話,辦公室的門就被嘎吱一聲推開,門外走進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年,手上抱著一沓作業本,正在朝著這邊走來。
路過林唸的時候,那雙清涼的雙目恰好與她四目相對。
林念還沒甚麼反應呢,少年倒是猛地怔住了,就連手上的作業被桌角撞掉了好幾本都沒意識到。
“今天怎麼回事?莽莽撞撞的。”
趙雯彎腰撿起地上的作業本,邊撿還邊介紹,“這是我們班的班長徐長凜,無論是學習還是各種方面都很拔尖,你要是有甚麼不會的可以主動去請教他。”
因為有學生在場趙雯不好多說,隨意交代了幾句就讓徐長凜帶著林念出去了。
兩人並肩出了辦公室,徐長凜面色始終不太自然,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你是林念?是嗎?”
林念茫然的點點頭,仔細辨認了他好一會,試圖從記憶裡搜尋出一點印象。
“你不記得我沒關係。”徐長凜語氣裡的欣喜毫不掩飾,“你總該記得南向蕊吧?”
“嗯。”林念這下想起來了,“她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就對了,我就住在南向蕊她家樓下,你以前總去找她玩。不過她現在不上學了,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家燒烤店,現在還挺賺錢的,以後有時間帶你去找她啊。”
或許是許久沒有見到林念,徐長凜語速越說越快,就怕她聽得不耐煩了打斷自己的話。
“對了,我還要給你看個東西,你稍微等我一下。”
兩人已經進了教室,班裡的學生正在進行大掃除,徐長凜快步走到第二排的位置,蹲下身去書包裡急促的翻翻找找。
等待之餘,林念下意識的朝窗外瞄了一眼。
因為上課鈴聲已經響起,前操場空空蕩蕩的,林念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校門旁的江嶼。
他正因為遲到,雙手插兜,姿態懶散的斜靠在牆上與門衛周旋,遠遠望去,肩膀又直又寬,寬闊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合身。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心靈感應,那雙漆黑的眼眸默不作聲的朝著她望來。
林念衝著他無聲的笑了笑,彎起的眼眸裡清澈乾淨,一雙小酒窩甜的發膩。
江嶼目光有一瞬間的微怔,隨後又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斂回目光,偏過頭冷嗤一聲。
徐長凜從座位上走過來,目光也隨著她落到江嶼身上,滿臉的不可思議,“那是江嶼?他怎麼過來了?”
“你剛剛是要給我看甚麼東西嗎?”林念打斷他繼續想說下去的衝動。
“哦對。”徐長凜回過神來,他開啟小布包,裡面有一顆包裝完整的棒棒糖。
“這是當年你送給我的糖,就在我家樓下,我媽逼我學習逼得緊,那次就因為我沒考第一下著大雨把我趕了出來,那天晚上,你是唯一一個給我送傘,還給了我這顆糖的人,你記不得記得?”
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目光裡帶有幾分小心翼翼,邊說還邊時不時摸摸鼻子,偶爾抬起頭觀察著林唸的表情。
林念沉默的拿起小布包裡的糖果,經他這麼一說,她突然有了點印象。
那天晚上,江嶼也因為和妹妹發生爭執被養母打的遍體鱗傷,那把傘和這顆草莓味的糖果都是她專門拿給江嶼的。
只不過江嶼賭氣沒要,她才順手把他給了一個同樣遭遇的小少年。
沒想到,這樣一枚小小的糖果竟被這個少年珍寶似的藏了這麼久。
林念突然鼻子有些酸酸的,低聲開口:“一顆糖果而已,放這麼久怎麼吃。”
“怎麼不能吃?”
一聲清冷磁性的聲音慢悠悠的從上方傳來,帶有幾分散漫的冷淡勁。
江嶼雙手插兜,垂眸從後方看著她,燈光下的影子居高臨下的將她圈住,凌冽的氣息從身後蔓延開來。
兩人齊刷刷的朝他看來,江嶼撩起眼皮掃了林念一眼,又把目光落到徐長凜身上,慢悠悠的拿過她手中的那顆糖果細細端詳。
他慢條斯理的撥開糖果的包裝紙,語氣裡頗有幾分陰陽怪氣的味道,“這糖是批發來的吧?你還真是慈善家。”
糖果因為放的太久有些發黑了,江嶼突然諷刺的輕嗤一聲,將糖果塞進了嘴裡。
看著江嶼朝著後排走去的背影,徐長凜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低吼一聲就要衝上去,“你!”
林念連忙攔住他,有些尷尬的道歉,“不好意思啊。”
說著,一股腦將口袋裡的糖果全都塞到了徐長凜手裡,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這次要記得吃啊。”
直到江嶼走到最後一排,隨手拉開椅子慵懶的坐上去,林念這才勉強跟了上來,語氣急匆匆的。
“喂,江嶼,你發甚麼瘋啊,趕緊把糖吐出來。”
江嶼雙手插兜,漫不經心抬眸的看著林念,糖被他咬的嘎吱作響,嘴角諷刺般的微微揚起,“怎麼了?吃了你的定情信物你很失望?”
“不是啊。”林念又急又氣,“這糖不能吃了,要鬧肚子的。”
他慢悠悠的哦了一聲,斂了目光,面無表情的把糖嚥了下去。
“……”
林念頗為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摘下揹包放進前面的桌洞裡,坐下身開始擺放書本。
半晌,江嶼才蹙眉敲了敲她的椅子背,狐疑道,“你坐這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