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敢走上城頭,唯獨怕被寧遠斬上一劍!
此刻的寧遠未必認得出他們,或者說守在城頭上的紅毛怪物並不是真正的寧遠,而是他的本能。
只見三人對視一眼,紛紛飛上虛空!
呂良開口道:“哥!姜塵那小子到底還是讓我給斬了!”
“付出了點代價,不過無傷大雅,這道疤我會留著的,就當提醒我自己這一路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原本以為放下了,可再見到姜塵的時候還是沒能忍住!”
“當初若是在臨淵的時候沒能遇到你,或許此刻我呂良已經是一隻枯骨了吧!”
“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挺倒黴的,可現在想來,我怕是將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幸運都用在了遇見你身上!”
“不管你認不認,這輩子我就你一個哥!”
“記得回來!我這十多年裡可是攢了不少故事,正愁沒人聽呢!”
“我這裡有酒,有故事,就差你一個了!”
紅毛怪物望著關外,毫無反應,也不知道聽沒聽到呂良所說。
而一旁金胖子開口了:“兄弟!記得一定要回來!”
“這段時間在鯨甲老坑裡找到不少好東西,就等著你回來幫我掌掌眼呢!”
“金小豆你還記得吧?她也長大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可粘我了!”
“她還記得你呢,聽說你用劍厲害,天天嚷嚷著我要跟你學劍!”
“嘿嘿,我就替你答應了,牛批都吹出去了,到時候你可千萬別放我鴿子!”
“不然小豆又該說我不靠譜了!”
“前些年金家掙了不少錢,可真當大難到來卻發現,錢是真特麼不頂用啊!”
“還不如一個饅頭,一柄能殺人的劍!”
“真想跟你好好喝一頓!告訴你,我可藏著好酒吶!”
說著金胖子又抹起了眼淚,哭唧唧的。
聞不覺也是開口道:“山海關這邊的弟兄們你放心!”
“你放進來的這些青玄修士沒幾個能對他們造成威脅的!”
“這些年兄弟們也沒閒著,一直都在幫忙打仗,救下來不少人!”
“冷不丁不用守關了,還真不知該幹些啥!”
“有些弟兄跟我說,等到山海長城建成了,他們還去守關!”
“兄弟!到時候記得來瞅瞅!你請我喝了一頓兒,我還沒請回來呢!”
“這是我欠你的!也是這做天下欠你的!”
“請君一杯酒,月下不能獨飲!”
三人,三壇酒!並排擺在了城頭上!
即便如此,紅毛怪物仍舊沒有回頭,仍舊望著關外!
就在這時,關外響起一聲悠長的號角!
只見青玄山海那邊一道道猶如神陽一般的聲音宛如割裂蒼穹一般朝著山海關衝來!
他們身後乃是一大片黑壓壓的青玄修士,前赴後繼的衝關,又形成了的新一輪的攻勢!
只見紅毛怪物起身拔劍,霎時間耀眼的劍光充斥了整個世界!
恐怖的能量波動猶如雷鳴天崩一般傳遞出去,所掀起的勁風捲起無數屍身!
巨響甚至震的人心臟發顫!
他們見到了無窮光影之中,一道血色的身影狂戰青玄巔峰修士,半步不退!
其狀宛如瘋魔一般,不要命一般的出劍!
哪怕被青玄修士轟的點滴不剩,下一刻紅毛怪物卻再次從城牆之上匯聚,持劍衝殺而上!
可哪怕是戰鬥如此的激烈,震碎了虛空,打裂了城牆。
那並排擺在城牆上的三壇酒卻安然無恙,就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護佑著一般。
看著那三壇穩穩坐在城頭上的酒,幾人都笑了,同樣也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走吧!下次再見,就是在大羅了!”
陌柔不捨的望了紅毛怪物一眼,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燃燒起熊熊鬥志!
寧遠在戰!她同樣要戰,只不過她的戰場在大羅!
四人轉身離開,紅毛怪物仍舊在戰!
……
黑暗,永無止境的黑暗!
寧遠感受不到自己的一切,身體,甚至是思想都跟著停滯了一般。
這種狀態甚至要比當初小時候身中六根清淨血咒還要恐怖!
我?是誰?
這是寧遠唯一思考的事情!
他記得自己的所有!人生過往猶如幻燈片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可唯獨弄不清楚自己是誰!
是月下跟靈霄宮修士死戰不退,只為了護一白狐周全的少年麼?
不是!
是那個騎著地牛去靈霄宮講道理的那個少年麼?
也不是!
是雲江洲上跟那頭老龍死戰的少年麼?
不是!
那是死守山海關,半步不退的那個年輕人麼?
更不是!
我!是誰?寧遠……又是誰?
我又為何守關?
這一刻,寧遠猛的睜眼,卻發現自己身處於無邊血海之底!
海面上波濤洶湧,巨浪狂卷!
海底卻是一片平靜,平靜的有些死寂!
他看了看周遭的血海,眼中有些迷茫。
真的多年,他一直都在問自己,我!是誰。
寧遠記得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可卻陷入了迷茫。
這些真就是自己想要的麼?關守住了又如何,沒守住又能如何?
這麼些年來,江湖,天下,乃至於整個山海都走過了!
經歷了這麼多,寧遠發現,自己始終都是存在於別人的故事裡。
自己的呢?
自己究竟想要甚麼?
成為最強?沒那麼多執念!
制霸天下?很無聊!
萬人之上?寧遠更不想要。
一直以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甚麼。
可這一路也就這麼走過來了!
一路爭勝,這勝真的是為自己所爭的麼?
寧遠覺得並不是!
這個問題他想了十五年,還是想不明白。
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無名指上戴著兩隻戒指!
槐木戒指!
屬於陌柔的那隻被摸的晶亮,而自己的那隻卻滿是斑駁。
於是寧遠笑了。
“生於世上,自己是誰真的很重要麼?”
“所有的我皆為我,臨淵中的是我,地牛背上的是我,雲江上的是我,觀海閣上的是我,烈陽城上的是我,山海關上的是我!”
“眾我皆為我!我就是我!”
這一刻寧遠長身而起,此刻他的眼中泛起一陣精光,一步踏出!
霎時間光陰變幻,他身周的已經不再是無窮血海!
而是立在了城頭之上。
一身白袍的他丰神俊朗,面帶笑意!
只不過身子虛幻的嚇人,好似一陣風吹來便會消散一般。
這一刻,寧遠與紅毛怪物四目相對!
緩緩道出了最後一句話!
“唯獨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