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安靜地吃過早飯,莫藍海果然親自開車送章書琰回了一趟住處,不過他並沒有跟上樓去,只是在樓下等待著。
這種時候,逼得太緊,只會讓對方更想要逃。所以他適當地也要放手讓章書琰自己去處理些問題。
莫藍海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顆已經變成淡紫色的硃砂痣,有些發怔。他其實也沒有把對章書琰抱有的感情究竟是甚麼弄得太清楚,但在那種刻不容緩的情形下,他還是順從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想要幫助章書琰,他不想看到章書琰死。就這麼簡單。
但真正實現起來,卻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且不說莫藍海自己也無法預料,當章書琰醒過來發現真相的時候會是甚麼樣的反應,就是他本身也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才能實現的。
這就是琉墨一族。如果沒有足夠的決心,是不會標記任何人的。因為永生的痛苦,他們才是最為清楚的。
一旦標記了別人,也就意味著,要共同承擔長久歲月中的種種,不管有多少的痛苦和挫折。普通人死後去地獄經歷輪迴,而他們卻只能活著在人世經歷輪迴。
可是,莫藍海並不後悔。他順從了自己的內心,章書琰也選擇了遵守自己的承諾。他們倆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有足夠的耐心。
就在莫藍海千頭萬緒的時候,章書琰已經提著一個包裝精緻的袋子上了車:“你在想些甚麼?我們快出發吧,時間要趕不及了。”
“沒甚麼,就是在想,如果我繼續去旅行的話,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莫藍海回過神來,隨口編了一個理由,隨即發動了車子,往舉辦婚禮的酒店開去了。
章書琰將目光落在車窗外,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應道:“如果你希望我去的話,我會去的,但不是現在,現在書榆是得到幸福了,但林哥他們的事情還沒了結,我想他們還需要我幫忙。”
聞言,莫藍海也只能感嘆道:“你總是在為別人考慮。我希望這邊的事情了結以後,你可以多為自己考慮考慮。如果你有甚麼不想做的,直接說出來也沒關係,反正我們來日方長。”
“既然明知道逃避沒有用,我又何必想方設法去逃避事實呢?雖然我不太清楚你的家族是怎麼回事,但既然你說過我接受了標記就是你的人了,那想必也不會是逃避就能切斷的關係。”
章書琰此時倒是徹底冷靜下來了,儘管先前回到住處時,他是真的想過就此逃離,不管天涯海角,總之不再跟莫藍海見面就行了。
他是一個堂堂熱血男兒,伏於人下實在不是能清醒接受的事情。
章書琰不知道是誰為Ada開啟了續命儀式,所以對莫藍海突然跳出來說能幫助他,結果又是這種形式的幫助,自然會產生懷疑。
在他看來,這或許就是莫藍海因為對書榆的感情沒有地方發洩,所以因愛生恨,策劃了那麼一出,一箭雙鵰。
當然,章書琰也不是刻意要把人往陰暗面去想,但他自己就受到過陰暗面的侵蝕,所以才更容易心生懷疑。
而讓那時的章書琰改變了主意的,是莫藍海發呆的神色,那不是一個精心策劃者會有的表情。
顯然莫藍海心裡面也沒有想清楚所有的事情,只是事情發展到了那個份上,逼得他不得不立刻下決斷,然後他決定了這麼做而已。
所以章書琰最終沒有選擇逃離,而是回到了莫藍海的身邊,清醒而理智地考慮起了所有的事情。
“你能想通是好事情,但我並不希望你因此就告別幸福和快樂了。”莫藍海稍稍側眸看了章書琰一眼,隨即露出了招牌式的陽光笑臉,“就像我說的,我們還是漫長的歲月要經歷,所以陽光、幸福、快樂,都一定還會再出現的。”
章書琰內心震動,回過頭看了莫藍海半晌,才忽然開口:“那……那件事,能不能多給我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
“那件事?哪件事?”莫藍海也是一愣,隨即對上章書琰突然漲紅的臉,才恍然大悟,不由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勉強你的。我不是說過嗎?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章書琰總算是徹底鬆了口氣。雖然他可以說服自己接受既有的事實,但是如果對極有可能再度發生的那種關係也坦然接受,那還是有很大難度的。
兩人再無後話,很快就趕到了江遼和章書榆舉辦婚禮的酒店。
酒店佈置得溫馨而唯美,但新婚夫婦兩人的表情卻都不是很好。鑑於前一天晚上的冷戰,此時是誰也不想低這個頭。
據說新婚夫婦在婚禮舉辦之前不適合見面,江遼就乾脆讓人安排了一面花牆放在兩個人的休息室裡頭,直接把兩人分隔到了兩邊。
“我人都已經到了現場了,你就把手機還我吧,我找莫藍海真的是要說我哥哥的事情。”最終還是章書榆沒有忍住,隔著花牆,朝那邊的江遼喊話。
江遼看了看手裡頭那個已經關機了的手機,神色裡多了絲猶豫和掙扎:“真的是為了章書琰的事情?我看莫藍海不過就是個普通的陽光男孩,能幫上你哥甚麼忙?”
章書榆如果現在還不知道江遼是在吃些莫名其妙的飛醋,那也太遲鈍了。
於是,她只能耐著性子,解釋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但林大哥說莫藍海好像是一個甚麼神秘家族的後裔,剛好可以解決我哥的事情。”
“天底下有那麼巧的事情嗎?”江遼聽到這樣的巧合,頓時又多了幾分懷疑,正打算再有理有據地分析一番,就被敲門聲打斷了。
這夫妻倆的打打鬧鬧,自然不想被外人看到。
江遼當即收起了委屈而懷疑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沉聲道:“門沒有鎖,直接進來吧。”
然而,在門被開啟的一瞬間,他立刻就想反悔了。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帶著章書琰趕到酒店的莫藍海。好在,章書琰緊隨其後,也跟進了休息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