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章書琰揉著痠痛的腰轉醒時,才徹底明白莫藍海所謂的標記的真實含義。可惜為時已晚,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再反悔也是無濟於事。
端著早飯進到房間的莫藍海也有些尷尬,畢竟他是知情的,卻刻意隱瞞了真相,這到底也是一種欺騙。
“你沒事吧?今天是書榆的婚禮,你能起來嗎?”莫藍海見章書琰眉頭緊皺,一臉嚴肅,還以為他的身體難受,當即關心道。
經他這麼一問,章書琰才發覺除了腰痠外,原本那種明顯的生命力消失的感覺已經消失了,咳血無力等症狀也沒有再顯現,當即是又想哭又想笑。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章書琰或許寧肯死,也不想接受這個結果。但這世上又哪有後悔藥可言?總不能莫藍海犧牲了自己,他這個實際受益者卻還回過頭去指責對方隱瞞了真相吧?
想到這裡,章書琰聲音暗啞道:“我不要緊的,洗完澡就跟你一起去參加書榆的婚禮。她是我的妹妹,就是爬不起了,我也希望能親自到場祝福的。”
話落,他掀開被子,自顧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莫藍海放下手中的早餐,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小心地問了一聲:“你不怪我嗎?雖然你答應了接受標記,但我到底是沒有跟你解釋清楚具體的流程……”
聞言,章書琰腳步一頓,卻是頭也沒回,抬頭挺胸道:“你明知我寧肯死也不想變成這樣的,但事實已成,我是個男人,沒有甚麼承受不起的。”
表達完自己的意思,章書琰沒有再遲疑,果斷地走進了洗手間。
聽到裡面的水聲響起,莫藍海頓覺有些心疼,儘管琉墨一族只有我族與外族的區別,從無男女分別的概念,但他知道對於普通人來說,同性之間發生這種事情,是很多人都無法接受甚至無法理解的事情。
章書琰心裡面是真的沒有半點責怪,沒有半點委屈嗎?當然不是。他只是把自己的委屈和責怪都收起來了,以男人堂堂正正的姿態來接受這個自己選擇的結果,履行自己的承諾。
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莫藍海才會覺得心疼。那種能夠大聲呼喊出來的痛,跟只能埋在心裡沒有辦法宣之於口的痛,這兩者讓人心疼的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你放心,我不會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任何人的,他們只會知道你和Ada之間的續命聯絡已經被切斷了。Ada的事情,我也可以跟他們解釋緣由。”隔著玻璃門,莫藍海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章書琰本就是習武之人,又擅長追蹤,耳力自然比一般人要好得多,當即把他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關掉了花灑,一邊往身上塗抹著沐浴乳,一邊斂眸回答道:“Ada的告別,我想親自跟她去做,就當是正常的分手吧。分手之後,你再消去她的記憶,這樣哪怕她某天想起了一點有關於我的事情,也會知道這個男人不值得她記起。”
莫藍海想要反駁他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才不會讓他更加難受,躊躇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阿琰,你值得最好的。如果你心裡有怨,就把怨恨放在我身上吧,反正我的時間足夠,可以承擔起所有好的或是不好的情感。”
洗手間裡的水聲再度響起,章書琰沒有答話。
片刻後,他圍著浴巾從洗手間裡走出來,看著仍站在門口,一臉忐忑的莫藍海,終於露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個笑容:“你總問我,為了Ada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值不值得,那我想問問你,你為了書榆這樣做,又值得嗎?”
是的,在章書琰看來,莫藍海明知只有這樣才能切斷續命秘術,卻還是趕在書榆婚禮前說服了他,讓新娘子再沒有後顧之憂,這一切不是出於愛的話,又是甚麼呢?
聽到他這樣問,莫藍海眸光一斂,卻是生出了一點小心思,當即一臉憂傷地回答道:“當然值得。不過,如果書榆真的因此得到了幸福,那你也會高興吧?”
“當然。”章書琰回答得乾脆,手上換衣服的動作卻沒有慢上半分。
不過這也是虧了發生那些事情的時候,他一直是昏迷狀態,除了早上起來後的腰痠以及身後的異樣感提醒著他發生過甚麼外,根本沒有甚麼實感。
這導致他在得知事情發生後,比起厭惡噁心,更多的是震驚和恍然。
否則發生過這種事情,章書琰哪裡會好意思直接在莫藍海直接大喇喇地鬆開浴巾,換上自己的衣服。
對比起章書琰的落落大方,反倒是莫藍海看到他白皙的面板上留下的紅痕,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了視線,隨口轉了話題:“我們用過早飯就出發去書榆他們舉辦婚禮的酒店,沒問題吧?”
“我還要回住處一趟,拿上給書榆準備的禮物,就不吃早飯了。”章書琰看了看還沒來得及戴上的手錶,一邊扣著袖釦,一邊隨口應道。
莫藍海卻是心頭一跳,當場拒絕:“不行,你就當是陪我一起吃個早飯吧。耽誤不了甚麼時間的,待會兒我親自陪你回住處,然後再一起去酒店。”
說不上為甚麼,莫藍海總有一種預感,如果今天放章書琰獨自離開了,或許從此以後就是貓捉老鼠的競賽遊戲了。
是的,貓捉老鼠。章書琰被他標記後,是不可能徹底脫離他的感應的,所以哪怕是逃走了,他也總有辦法找到。但如果章書琰真的有逃匿的心思,那麼有一就有二,如此一來二去,不是貓捉老鼠又是甚麼呢?
雖然他們的時間是多到可以盡情揮霍的,但莫藍海並不想這種時候放著心結不管,等多年以後,再來舊事重提。
是的,他寧肯現在就把人抓得死死的,也不要等到多年後,章書琰記得的還是他成為了一個女人甘願捨命,又甘願接受一個男人的標記。
如果是這樣,章書琰牢牢記在腦海裡的,或許永遠都是Ada,而不是同樣也付出了莫大的勇氣才對他說出標記這種話的莫藍海。
見他堅持,章書琰沒多說甚麼,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便開始用起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