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猙照舊喬裝打扮去公園算命。他幾天沒來,之前的老主顧都拖著各自的朋友親戚來捧場。一個上午的忙碌,又是大把鈔票進袋,林猙已經在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該拿個麻袋來裝錢了。
"先生,我要測算。"一個略虛弱的男聲。
"您想問……"後半截話被生生截住了,是那天那個看出他暗影無蹤的老者。
"我想問一個人,一個年約三十,個高俊朗,身上有武術功底還有修仙痕跡的年輕男子。"
搖搖頭,"老人家,我可斷前事,測未來,尋失物,就是不會找人。抬腳欲走,不想右手手腕突然被抓住。"老人家,你……"
"脈象紊亂,真氣被封,修為無存,只餘力氣身法。林猙,我宋天成雖只剩下暗勁大成的功力,但看人是不會走眼的。"伸手扯下假鬍子,"我找你很多天了。"林猙見瞞不過,只好承認。"不知道宋老先生找我何事?"
"修仙者,不得隨意出入仙界。若能離開,必然不是俗物。我與仙界無緣,只在俗世修煉尋道,但一心尋找有緣後生,一為傳承,二為切磋。只可惜幾年前我受傷,功力大減,無人能治。但我看你不是凡俗之人,也許你可以幫我這個忙。我不奢求恢復到與之前無異,只求運氣順暢即可。"
林猙心頭一顫。修仙之人,一身修為盡失,痛在心不在身。醫術他不擅長,但有人會。"老先生,我知道有人或許可以幫你。這個地址你收好,明天下午三點,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翌日。
"知夏,你如果有辦法,還請你幫幫這位老先生。"
桌子對面的白知夏眉頭緊鎖,宋老先生受傷多年,幾乎已經留下病根。出手傷他的人既快且狠,老先生必是用盡全力才躲過致命一擊,但餘力也讓他傷重至此。看來對方是個狠角色。
"老先生是否方便告知誰打傷的你?"
宋天成長嘆一句,"幾年前武道館聯合賽,‘忠聖’武道館的一名國外弟子打傷的。他將格鬥和仙術結合,一時間居然無人能敵。我勉強接下三招,第四招他彷彿起了殺心,我盡力躲過,但還是受了重傷。最後是陸大師的獨子陸天龍和他苦戰一個小時才打敗他,陸天龍也因此一戰成名,從此風頭無兩。"
宋天成說完,白知夏依舊眉頭緊鎖。"筋骨錯位,經絡不暢,如果想運氣順暢有力,需將筋骨復位,再行針三十日,期間每天熱水浸浴一個半小時不能少,以疏通經絡。筋骨復位痛苦非常,老先生您年事已高,不知……"
"無妨,習武之人,不怕痛不痛,只看能不能。白神醫,該怎麼治,你說了算。為了感謝二位救命之恩,我有一棟門面房作為報酬。林先生總是在公園給別人算命,連個攤位也沒有,不像樣。"
林猙心虛地低下了頭,白知夏則是忍不住笑出聲來。隨即又變得認真,"那我們約個時間,我先準備藥材。"
"他知道你是無涯真君?"
搖頭,點頭,又搖頭。
"他怎麼找上你的?"
搖頭。
"他知道你修仙?"
點頭。
"你還會不會說話?"
搖頭。"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也覺得莫名其妙。真的。"
白知夏撇撇嘴,"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要是看上了你,讓你做他親傳弟子幫他報仇也說不定。"
"弟子?誰教誰還不一定呢!我堂堂無涯真君……"突然想起自己修為盡失,林猙又把後面的話吞回肚子裡。"別掉以輕心,人家曾經也是武道館聯合賽的選手。自己看著辦吧。這些蛋糕拿回去給你兒子嚐嚐,我的新花樣。"
"小寶,如果我不開武道館,開餐館怎麼樣?"
正埋頭於蛋糕的小寶睜大了眼睛,"你要賣無骨椒鹽雞翅?"
林猙哭笑不得,這小子真記仇!"我的意思是,開餐廳,當老闆,賺錢養活你,和這個給你做蛋糕吃的阿姨一起合作。"
"蛋糕?阿姨?那我幫你收錢算賬吧!"
"你能?"斜睨一眼。
拍拍胸口,"我數學特別好!老師說她都快教不了我了,肯定是我太聰明瞭!"
"那十八加十九是多少?"
"二十七!"
"八加九呢?"
"十六!"
"二十減十二呢?"
"六!"
"……小子,你這數學,華羅庚蘇步青再加笛卡爾恐怕都救不了你了。為甚麼八加九是十六?比如去坐旋轉木馬,先來了八個人,又來了九個人,一共要賣多少張票?應該是十七啊!"
"裡面為甚麼不能有小嬰兒?不用買票的那種?"
"那為甚麼就只有一個嬰兒?"林猙覺得自己腦子要炸了。
小臉得意洋洋,"你看啊,八個男人,八個女人,所以八對夫妻。期中一對夫妻帶了一個嬰兒,所以那個嬰兒不用買票。如果是有兩個嬰兒的夫妻一般不會坐旋轉木馬的,他們壓根不去遊樂園,因為很累。如果如果真的有帶兩個嬰兒的,那麼就會多出來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女人,一個男人不會坐旋轉木馬,一個女人更不會,因為都沒有人給她拍照。"
哪來的歪理!?額上微微爆起青筋,"誰教你的?"
"熊小明啊!他家開遊樂場的!"
林猙一口老血吐出來。"哎呀我的蛋糕!林爸爸你走開!走開走開!"
"宋老先生,今日感覺如何?"
宋天成臉色蒼白,這筋骨重接比他想象中痛苦萬分,像是硬生生在四肢中插入傘骨,以皮肉為傘面,再狠狠撐開。舊傷的自然痊癒讓肌肉扭曲再生,如今強行復位,真是無法形容。
"傷筋動骨尚且要一百天,我這是舊傷,不吃點苦頭,怎麼會好。"
白知夏點點頭,"等下的熱水浴裡我加了藥草,會感覺舒服一些。您受苦了。"
"不會,謝謝白神醫。"
"叫我知夏就好,不用客氣。"
"知夏,我冒昧問一句。你覺得林猙……他願不願意開武道館,重新修煉,再教學生?"
"我不知道,也許吧,畢竟,他曾經是那麼……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