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九年十月十二日夜。
空若被送進了宣王府。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宣王白芙。
她回眸朝著他笑了一下，指尖擦掉了他臉上的血漬。
此後是一場無望的劫難，空若也是認了。
......
長安城外——
樹林裡。
昏暗之中，幾個黑衣人連夜將巨大的水箱開啟。
撲面而來的血腥夾雜著腐爛的氣息讓幾個男人面色難看。
“快，將這幾個撈出來。”
月色透過樹梢，落在箱子上，那裡面，赫然是幾條奄奄一息的人魚，長長的尾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關澤。
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也不由得驚歎這些東西的美麗。
“小心點，這些東西值錢。”
美人魚體弱，貌美，一時間被各國爭搶，導致了人魚的快速死亡稀缺，而現在，這種東西被私下裡販賣給一些王公貴族進行玩樂用。
裡面的人魚被分批裝上馬車。
即將運往各個貴族家中。
“大人，上面說這一次要送過去一條，選一隻最漂亮的。”
為首的男人目光微暗，嗤笑一聲。
“看來那位也想試試新鮮的。”
男人目光掃過幾條人魚，帶著幾分陰冷的森寒。
目光掃了一圈，男人最後看向角落裡的人魚。
是一條男人魚，他有一頭海藻般銀色的長髮，那一身魚尾是鮮豔漂亮的紅色。
純白而蠱惑。
“就他吧。”
*
空若面上捱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才清醒了。
睜開霧藍色的眼睛，空若大腦還處於茫然。
他同最後的族類逃生，沒想到最後還是被捕了，對方用了大量的致幻劑，導致了空若一連幾天都處於昏迷狀態。
“你輕點啊，這是要送給那位大人的。”
“這不是以為他死了嗎，你看，他醒來了，好了好了，這不是沒事嗎。”
“行了，這玩意脆弱，別給弄壞了。”
對於世人而言，這些人魚只能被稱為玩物。
空若聽說過，他們這些人魚的命運，將會被送給權貴的人家，那些人喜歡他們的美色，若是遇到個好的，日子能好一些，大抵可以多活一些時日，只是遇到不好的，將比死了還要痛苦。
空若曾經見過一條死了被扔回海里的美人魚。
全身鱗片被剝，鮮血淋漓的恐怖，魚鰓是被剪掉的，雙目也被挖掉了，落入海中，很快就被海底的魚分食了。
他閉上眼睛，若是有機會，就選擇自己死掉吧。
正是夜裡。
然而此刻的宣王府一片燈火通明。
宣王今日生辰，女皇帶著皇夫親自送來賀禮，可謂恩寵。
然而庭院裡的氣氛並不好。
宣王白芙站在帝王面前，目光掃過一旁姿態冷傲的皇夫，隨後垂落。
“臣謝皇上恩賜。”
女皇笑的柔和，只是眼底更多的是冷清。
帝王之家，表面功夫。
“皇妹太客氣了，都說了自家姐妹，不需要這麼多禮數。”
“君臣之禮不可廢。”
白芙客客氣氣。
帝王掩唇而笑，“阿芙還是這般樣子，不過今日啊，朕還給阿芙送了一件別樣的禮物呢。”
白芙抬眸，見帝王招手。
“送上來。”
一個巨大的鐵籠被抬了上來。
燈火之間，眾人目光看過來，都發出驚歎的聲音。
那被鎖在籠中的美人魚只露出一個側臉，便可以看出是風華絕代的姿色。
女皇眼底閃過驚豔，被身旁人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她側目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夫，卻見這位一向平穩的皇夫也稍稍變了些臉色。
女皇好色，但到底還記得今夜是來做甚麼的。
“皇妹喜歡這件禮物嗎？”
白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皇上送的，臣都喜歡。”
這敷衍的態度帝王也沒有不高興。
女皇揚起下頜。
“皇妹年歲不小了，至今未婚，我瞧著皇妹也喜歡這美人，不如今夜就賜婚給皇妹好了。”
話音落，四下都安靜了片刻。
美人魚珍貴，但是對於這些貴族而言，誰都知道不過是一個低賤的玩物罷了，就是普通的富商，也只會拿一條美人魚當做取樂的玩意兒，還未有誰真的娶一條人魚。
眾人明白，帝王此次的目的，看來就是為了羞辱宣王罷了。
沒人敢說話。
欲要上前的大臣，被宣王一個眼神制止。
宣王抬眸，目光在皇夫的臉上停留了一下，隨即開口，“謝皇上賜婚，臣很滿意。”
帝王笑出了聲。
這會兒臉上的幸災樂禍是怎麼都掩蓋不住了。
“既然如此，那就早日成婚吧，行了，朕也累了，回宮了。”
帝王車輦離開宣王府，其他的大臣也都紛紛告辭離開。
宣王府安靜下來。
“王爺，這東西怎麼處理？”
侍衛一臉的憤懣，目光轉向籠中人魚皆是惱恨。
白芙這才認真的看向那條被鎖在籠中的人魚。
紅色的魚尾在昏暗中帶著幾分魅惑。
“將他放出來吧，暫時放入落清池中。”
侍衛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王爺，見王爺態度認真，隨即安排人將人魚放出來。
空若被放出來那一刻有了幾分力氣。
他睜開眼睛，空靈的眸子落在侍衛身上，伸手就拔出對方腰上的劍。
四周的侍衛以為人魚反抗，頓時警惕，卻見空若將劍刺向了自己。
空若可以死，但不要死的沒有尊嚴。
只是手中的劍還未來得及刺向自己，就被一隻手握住。
“這是做甚麼？就這麼不想嫁予本王？”輕盈的嗓音帶著柔和。
空若尚且不能理解，抬眸看去。
他看到一張精緻白瓷般的臉，少女眸眼澄澈，朝著他笑了一下，抽掉了他手中的劍。
纖白的指尖擦掉了他臉上的汙漬。
“好了，既然不怕死，還怕活下去嗎？你放心，留在這裡，至少是安全的。”
她說完之後只安排人將他放好，就轉身離去。
月色下，她的背影逐漸消失。
空若恍恍惚惚，被放入池水中才回過神來。
他游到池水中央，警惕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他沉入湖水中，在水中可以慢慢的恢復。
他想，他一定要離開這裡。
人魚在經歷了慘痛的代價之後明白，人是最不可以相信的。
他們善於謊言和偽裝。
信任，只會給人魚帶來災難。
這一夜風平浪靜。
空若在湖中難得有一些休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