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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2-09-18 作者:含胭

 唐亦寧一直覺得霍雲舟身為總監, 卻沒甚麼架子,像個任性的大小孩。這一刻,她知道自己錯了, 霍雲舟年近而立, 是一家大型集團公司董事長家備受寵愛的小公子,是婭仕玫服飾的靈魂人物, 是一個尊貴的人上人。

 她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尷尬、社死來形容, 她感受到的是一種恐懼, 只覺得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玩弄她。她費盡心力瞞著這邊、瞞著那邊, 眼看著就要離開錢塘去廣州,這一趟過來就是要對霍雲舟坦白, 卻遭遇到最糟糕的狀況, 沒有之一。

 霍雲舟沒得到唐亦寧的回答,第二次開口:“回答我,你結婚了嗎?”

 唐亦寧眼前有無數張臉,男的女的,認識的不認識的, 那些臉裡有一張是江刻,他站在桌邊, 隔著一張圓桌與她對視,眼神裡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這平靜給了唐亦寧一份力量, 她轉頭看向霍雲舟,輕聲說:“是的, 霍總監, 我結婚了。”

 伍靜璇嘴邊露出隱隱的笑意, 事情的發展比她想象的更為有趣。

 江刻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眼睛只盯著唐亦寧。

 霍雲舟得到了答案, 輕出一口氣,像是在笑,低下頭又玩了幾下打火機。

 桌上眾人也聽到了唐亦寧的回答,個個陷入沉默,潘蕾控制不住地張開嘴,回頭去看蟋蟀,又去看江刻。

 之前,這一桌人都見識過霍雲舟對唐亦寧的各種照顧,此時再回想當真是一言難盡,有個男人看向霍雲舟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同情。

 眾人神色各異,只有鍾隱賢在笑,霍雲舟玩著打火機,問他:“你早就知道了?”

 鍾隱賢沒否認:“昂,我前女友告訴我的。”

 霍雲舟又問潘蕾:“你呢?你也知道?”

 潘蕾拉了蟋蟀一把,連忙搖手否認:“我不知道,她沒和我說過,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霍雲舟再一次去看唐亦寧:“我記得,十月初,我們去那傢俬房菜館吃飯,你親口對我說,你單身,沒有男朋友,你是在那之前結的婚,還是之後?”

 “之前。”唐亦寧顫抖著說,“對不起,總監,我撒謊了。”

 霍雲舟像是很不理解:“為甚麼要撒謊?為甚麼要騙我?就為了賣幾條拉鍊?是莫惠清讓你這麼做的嗎?”

 唐亦寧搖頭:“不是的總監,莫經理也不知道我結婚的事,整個望金拉鍊沒人知道。”

 霍雲舟消化了會兒她的話,突然就笑了,笑得停不下來:“唐亦寧,你耍了我這麼久,厲害,佩服。”

 話畢,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抬起時唐亦寧嚇得閉上眼睛抱住頭,江刻也向前衝了兩步,以為霍雲舟要動手打人。

 霍雲舟當然不會打人,只是把那隻打火機重重地丟了出去。地上有地毯,沒發出太大的聲響,可這動靜還是引起了左右桌的注意。

 直到這時,隔壁桌賓客們的目光才投過來。

 Becka匆匆跑來,站在潘蕾身邊,不敢輕舉妄動。

 竇鈞和伍德良也發現江刻和伍靜璇停留在不遠處,似乎與那桌的客人起了衝突,伍德良說:“竇總,你過去看看。”

 竇鈞趕緊起身過來,拉著江刻的胳膊問:“刻兒,怎麼回事?”

 江刻沒吭聲,一直戒備著,怕霍雲舟會傷害唐亦寧。

 丟打火機並不能熄滅霍雲舟心中的怒火,霍公子這輩子沒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他居然“被小三”了?對方還是一個在工廠打工的底層業務員!

 回想這三個月來他和唐亦寧的每次見面,他們吃過好幾頓飯,打過電話,發過微信,霍雲舟難以想象,當時在電話的另一頭,唐亦寧是和一個男人待在一起。

 她真厲害啊!能把他耍得團團轉,他還老是去想念她,想送她禮物,想請她吃飯,想借著給她介紹客戶的機會與她見面,合著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她一直都在看他的笑話,私底下指不定怎麼和別人編排他!

 霍雲舟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這桌上全是他的朋友,不僅是這桌,還有別的桌。他媽媽本來就是這場晚宴的主角,這裡大部分人都認識他,唐亦寧竟然在這些人面前給他難堪,要他以後還怎麼在錢塘混?!

 可他又能做甚麼呢?在這樣一個場合,已經這麼丟臉了,他還能怎麼辦?罵也不能罵,打更不能打,他是有教養的Enrico霍,他要冷靜,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回頭再去和唐亦寧算總賬。

 唐亦寧嚇得渾身發抖,睜開眼才發現霍雲舟站在她面前喘粗氣,她又一次看向江刻,江刻向她伸出手,喊她:“唐亦寧,跟我回家。”

 他哪裡還會再去向伍家父女道歉?用腳趾頭猜都猜得出來,伍靜璇把他叫過來,就是一個套。她肯定是認出了唐亦寧,特地把他叫過來,想要看一場好戲。

 她想看甚麼戲碼?丈夫當眾捉姦打小三嗎?

 伍靜璇太想當然了,她一點兒也不瞭解他,更不瞭解唐亦寧。她不知道這些年他們經歷過甚麼,不知道他們之間有怎樣的感情。

 江刻知道霍雲舟,知道他是個富二代,長得帥,超有錢,也知道他對唐亦寧有好感。

 吵架時,江刻的確對唐亦寧說過過分的話,比如讓唐亦寧去傍大款,但其實,在心裡,他根本沒把霍雲舟當回事。他知道唐亦寧是個甚麼樣的人,現階段,要和江刻搶人的並不是甚麼霍雲舟,而是那位想要把唐亦寧帶去廣州的莫經理。

 唐亦寧聽到江刻叫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她迫不及待地起身拿包拿外套,想要向江刻走去,卻被霍雲舟攔住了去路。

 “這樣就想走嗎?”霍雲舟眼裡的風暴彷彿已匯聚成實質,冷冰冰地刺向唐亦寧。

 唐亦寧勇敢地看著他:“總監,我向你道歉,我的確是撒謊了,真的對不起。如果你願意聽我解釋,我可以明天去婭仕玫找你,今天不是談話的好時機,你放我走吧。”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們,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恨不得兩個男人能打起來,這事兒就會變成圈子裡酒足飯飽後的一樁談資。有人則希望能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畢竟霍雲舟是個體面的貴公子,不想讓他淪為笑柄。

 霍雲舟想了想,說:“今天還沒和你喝過酒,這樣吧,和我碰一杯,我就讓你走。”

 唐亦寧沒猶豫,一口答應:“好。”

 霍雲舟拿起桌上的茅臺,沒用白酒盅和高腳杯,而是往玻璃茶杯裡倒酒,倒到三分之二才停下,差不多有四兩。

 他端起自己的紅酒杯,把那杯白酒遞給唐亦寧:“來,唐小姐,乾杯。”

 周圍一陣安靜,無人插手,鍾隱賢好失望,覺得霍雲舟也太好說話了,就是讓人乾一杯白酒,最多吐幾次嘛,真沒意思。

 潘蕾、Becka等人倒是鬆了一口氣,知道霍雲舟算是對唐亦寧網開一面,沒打算為難她。

 唐亦寧接過酒杯,深吸一口氣,說:“總監,我知道現在說甚麼都沒用,你可以生我的氣,但我希望,你不要生莫經理的氣,不要生望金拉鍊的氣,這全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這杯酒,當我敬你,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工作上的幫助,我幹了,你隨意。”

 只有竇鈞在擔心,他一直盯著江刻,知道這愣小子不會讓人省心。果然,見唐亦寧要喝酒,江刻往前一步,竇鈞連忙去拉他胳膊,叫他“冷靜”,卻被他重重甩開。

 江刻大聲說:“你別喝!我幫你喝!”

 竇鈞急得想要敲爆江刻的頭!

 霍雲舟緩緩轉過頭來看江刻,眼神陰鷙,毫不隱藏眼底的蔑視,他終於還是暴怒了。

 遠處的一張主桌上,有人向這邊張望,對霍母說:“那邊怎麼了?雲舟是不是和人起衝突了?”

 霍母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收回來,笑著說:“小孩子吵架,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那人說:“雲舟哪還是小孩啊?過完年就三十了吧?”

 霍母說:“他玩性大,只要沒收心,就永遠是個小孩。”

 大佬們哈哈大笑,誰都沒動,只是靜觀其變。

 這一邊,江刻已經擋在唐亦寧面前,與霍雲舟面對面,冷靜地說:“總監,我幫她喝,可以嗎?”

 唐亦寧不停地拉他袖子:“你別管,我能喝!”

 霍雲舟冷笑:“貴姓?”

 江刻說:“免貴姓江。”

 “江先生。”霍雲舟問,“你叫我總監……你知道我?”

 江刻說:“知道。”

 霍雲舟又笑了:“你們夫妻很有情/趣啊,兩個人待在一起,還會聊起另一個男人,很有意思是吧?”

 江刻不在乎他話裡的諷刺:“總監,她是女孩,不會喝白酒,你別為難她,我幫她喝,行嗎?”

 兩個男人身高相仿,霍雲舟端詳著江刻的臉,對方長得挺帥,面板細膩,眼角一點皺紋都沒有,還很年輕,原來唐亦寧喜歡這種型別的男人?

 霍雲舟點點頭,大度地說:“行,你幫她喝可以,不過你是男人,一杯就太小兒科了。”

 江刻說:“你說幾杯,隨你定,我來喝。”

 霍雲舟拍了拍手,驚慌失措的服務生往前一步,問:“先生,有甚麼吩咐?”

 霍雲舟說:“再拿兩瓶茅臺。”

 Becka忍不住了,過去勸他:“Enrico,別這樣,會出事的。”

 霍雲舟冷冷地說:“你別管。”

 Becka說:“你聽我說Enrico,今天小唐過來,本來就是……”

 “你閉嘴!”霍雲舟一聲大喝,凜冽的眼神又掃視過周圍所有人,咬牙切齒地開口,“今天,誰再敢幫他們說一句話,就是和我霍雲舟過不去!”

 Becka不吭聲了,潘蕾已經嚇得躲進蟋蟀懷裡,鍾隱賢又笑起來,覺得這樣才好玩。

 伍靜璇一直在安靜地旁觀,竇鈞急得滿頭大汗,對江刻喊:“你到底在幹甚麼?!”

 江刻鄙視地看了一眼伍靜璇,對竇鈞說:“老大,你不是說,做人要適當地學會低頭麼?因為我還沒那麼強大,所以,為了我老婆,我願意低頭。”

 竇鈞:“……”

 兩瓶茅臺上桌,外加四個玻璃杯,霍雲舟把唐亦寧手裡那杯酒放回桌面,五個杯子一字排開,霍雲舟逐一倒滿酒,每杯都有半斤,五杯53度的茅臺酒,兩斤半,市值近一萬人民幣。

 唐亦寧絕望地看著霍雲舟倒酒,江刻發現她在發抖,安慰她:“別擔心,你知道我的酒量,茅臺呢,我還沒喝過,今天可以喝過癮了。”

 霍雲舟放下空瓶子,對江刻做了個“請”的姿勢,自己拿起紅酒杯先一飲而盡。

 江刻走到桌邊,脫下羽絨服丟在地上,將毛衣衣袖挽到手肘,端起第一杯酒時,突然笑了一下,轉頭對唐亦寧說:“老婆,你怎麼又闖這樣的禍?第二次了。”

 唐亦寧忍了很久的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

 他們都記得的,哪裡忘得掉?

 那個狂風暴雨的颱風夜,唐亦寧跟著模特經紀人齊昆去籤合同,江刻陪她一起去,卻被齊昆攔在門外,說包廂裡都是大老闆,還有另外兩個要籤經紀約的女孩,江刻屬於無關人員,進去會讓老闆不高興。

 江刻就對唐亦寧說:“你進去,我在外面等你,要是有事你就喊我,別怕,我不會走。”

 唐亦寧點點頭,跟著齊昆進了包廂。

 江刻等在了包廂外,蹲在地上悶頭抽菸。

 包廂裡是一張大圓桌,六個男人,三個女孩,外加一個齊昆。男人們都是三、四十歲,沒讓女孩們坐在一起,而是讓她們每一個都坐在兩個男人中間。

 唐亦寧從一開始就發現事情不太對,齊昆說這些人都是影視公司、模特公司的老闆,可以將她們培養成網紅,還能介紹她們去拍網劇、拍電影。可幾個男人絕口不提簽約的事,只是讓女孩們喝酒,還趁機動手動腳。

 唐亦寧敢怒不敢言,見另外兩個女孩都喝了酒,心中有了退意。

 當一杯白酒擺到她面前時,她堅決地搖頭:“對不起,我不會喝酒。”

 身邊的男人四十多歲,髮際線後移,挺著個啤酒肚,唐亦寧看到他只想到“腦滿腸肥”這個詞,他說:“小妹妹,想做明星,不會喝酒可不行,以前不會喝,那就現在開始學,來,你嚐嚐,就跟喝水一樣,喝多了你就學會了。”

 唐亦寧還是搖頭:“我不喝,我是來籤合同的,不是來喝酒的,你先把合同拿給我看。”

 胖男人說:“你喝了酒,我就給你看合同。”

 有江刻在外面,唐亦寧並不害怕,說:“那我不簽了,謝謝你們,我要回家。”

 她起身要走,被那胖男人一把按住肩膀,唐亦寧嚇得尖叫,不停地去拍打他。男人也火了,把唐亦寧按回椅子上,嬉皮笑臉地說:“想走?沒那麼容易,妹妹你長得這麼漂亮,不當明星可惜了呀,你跟著哥哥,哥哥保證把你培養成大明星!”

 只有齊昆知道江刻在外面,怕江刻進來鬧事,他幫唐亦寧解圍,勸她:“小唐,要不你喝杯啤酒吧,就喝一杯,別惹大哥生氣。”

 “我不喝酒!我甚麼酒都不會喝!你們讓我走!”唐亦寧的倔脾氣上來了,一邊叫一邊拍打那胖男人的鹹豬手,最後放聲大叫,“江刻!江刻——”

 江刻衝進了包廂,在男人們錯愕的目光中一把拉起唐亦寧的胳膊,想要離開時,卻被那胖男人攔住了去路。

 男人陰笑著說:“信不信,你倆今天要是就這麼走了,老子能讓你們畢不了業。”

 那時候,江刻二十歲,其實還沒到,離二十歲的生日還差幾天,唐亦寧十九歲,還是兩個非常稚嫩的窮學生。

 江刻懷疑過男人是在騙他們,一個搞影視的哪有那麼大本事能讓他畢不了業?

 但他也知道,這種事沒有萬一,如果對方真的是個很有錢的大老闆,要整他和唐亦寧,並不是件難事。

 江刻必須要順利畢業,唐亦寧也一樣,他們的未來只在自己手裡,而那本畢業證是他們實現獨立的敲門磚。

 江刻站得筆直,面對那個噁心的男人,把唐亦寧護在身後,問:“你要怎樣才肯放我們走?”

 男人一笑,拿過桌上一個醒酒用的紅酒壺,又把白酒、黃酒和啤酒倒進去,倒滿了一整壺,液體的顏色變得很奇怪,他把酒壺擱到江刻面前,說:“喝完它,就讓你們走。”

 ……

 江刻端著第一杯茅臺酒,看了眼霍雲舟,閉上眼睛仰起脖子,那醇香辛辣的透明液體就順著喉嚨滾進了身體。

 他品味不出茅臺的好滋味,不懂它為何要賣這麼貴,一瓶幾千,還買不到,還要搖號,還會漲跌,還有一堆人趨之若鶩,真是人間參差。

 半斤白酒下肚,那酒氣“轟”一下就從體內升騰而起,江刻晃了晃身子,發現腦子還算清明,唐亦寧抱住了他的胳膊,早已哭得淚流滿面,搖著頭說:“不要喝了!江刻,不要喝了!我們走吧!”

 霍雲舟抱起手臂,陰沉著臉,不置一詞。

 江刻笑笑,喝得太急,還沒上臉,他抬手揉揉唐亦寧的頭髮,問:“老婆,你不生我的氣了?”

 “不生了不生了,你別喝了,會出事的!”唐亦寧又哭著去求霍雲舟,“總監,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求你原諒我,你別讓他喝了行嗎?他也不會喝白酒!”

 霍雲舟甚麼都沒說,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到底……犯了甚麼錯?”江刻歪了歪頭,渾身都冒著酒氣,又端起第二杯酒,雙目赤紅地看向伍靜璇,“我呢?我又犯了甚麼錯?伍小姐,請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裡有錯,需要特地趕來,向你道歉?”

 伍靜璇沒想到江刻喝多了會把矛頭對準她,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向她望來。

 事情發展到現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霍雲舟和唐亦寧身上,幾乎都忘了還有一個伍靜璇存在,要不是她,事情會發生嗎?

 伍靜璇拉不下面子轉身離開,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姿態,反問:“你不應該向我道歉嗎?”

 “啊……”江刻點點頭,“應該的,我今天過來,本來就是,想向你和伍總道歉。大概是因為……”

 江刻醉了,再冷靜理智的人也敵不過半斤白酒的威力,他右手端著酒杯,左手拉著唐亦寧,面向伍靜璇大聲開口,“你開車闖斑馬線差點撞到我,你不下車看看我的情況,所以我要向你道歉!我刪了你的微信,不想和你聊天,所以我要向你道歉!我在朋友圈發了我和我老婆的照片,沒顧及你的感受,所以我要向你道歉!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你老爸就看我不順眼,要逼我辭職,所以我要向你道歉!對不起!尊敬的伍小姐!我錯了!”

 潘蕾難以置信地看著伍靜璇:“哈?”

 伍靜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江刻已經又一次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把酒往嘴裡灌。

 霍雲舟:“……”

 唐亦寧跳著腳去搶江刻的杯子,被他躲開。他沒能一口氣喝完,喝到一大半時嗆了出來,他彎下腰撐著桌面大聲地咳嗽,唐亦寧幫他拍背,急得要瘋:“你沒事吧?你別喝了,真的,別喝了!你會死的!”

 霍雲舟還是甚麼都沒說,唐亦寧望向桌上剩下的三杯酒,快步上前拿起一杯,仰頭就喝。

 江刻看到了,想去阻止,可這時候的他幾乎已喪失行動能力,支撐著身體的手剛離開桌面,人就踉蹌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地上癱,被竇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沒給霍雲舟跪下。

 江刻目眥欲裂,想起似曾相識的一幕。

 那彷彿永遠都喝不完的酒,噁心的人,噁心的味道,喝到一半他就吐了,搞得身上一塌糊塗,唐亦寧大哭著搶過那個酒壺,接力一般幫他喝,她酒量更差,沒喝多少就支撐不住,栽到了他身上。

 江刻摟著她,去看齊昆,用盡最後一點神智求他:“我們給你賺了不少錢,放我們走,我謝謝你。”

 齊昆還有點兒良心,求了老闆們半天,終於把江刻和唐亦寧帶離了包廂,可這兩人爛醉如泥,到了樓下就再也走不動。

 室外暴雨傾盆,狂風肆虐,齊昆沒辦法,拍著江刻的臉去叫他,江刻卻像變了個人似的,手腳纏著唐亦寧,衝著他狂吼:“滾!滾開!別碰她!”

 齊昆在邊上陪了他們一會兒,見唐亦寧睡著了,江刻紅著一雙眼睛,警惕地四處張望,時不時的摸摸懷裡女孩的頭髮和臉龐,還哄她:“你別怕,我在呢,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後來,齊昆就走了,把江刻和唐亦寧留在了那個屋簷下。

 ……

 這些記憶都湮沒在漫長的歲月中,吵架時,沒人會想起。

 可現在,那些細節、點滴,彼此的好,花骨朵般稚嫩、純粹、珍貴的愛,他們都想起來了。

 唐亦寧根本就不會喝白酒,她平時連紅酒都不喝,只會喝點兒啤酒。一杯火辣辣的白酒像喝水一樣灌下肚,她整個人都懵了,感覺天在搖,地也在搖,眼睛看到的東西既清楚又扭曲。

 她想起江刻的那個問題:你到底犯了甚麼錯?

 對啊,她一遍遍地向霍總監道歉,可是,她到底犯了甚麼錯呢?

 她歪著腦袋去看霍雲舟,糊里糊塗地問他:“我、我為甚麼要向你道歉啊?我是結了婚,騙你說我是單身,我騙人,是因為我結了婚,沒生孩子,找不到工作!真奇怪,我結婚還是單身,關你屁事?我又不喜歡你!我做了甚麼讓你誤會了嗎?我是說過我喜歡你還是說過我要和你交往啊?”

 “莫姐告訴我。”唐亦寧打了個酒嗝,滿嘴都是白酒刺鼻的味道,豎起食指點點霍雲舟,“碰到垃圾人,有些生意寧可不做!要離垃圾人遠一點!莫姐說得對!要離垃圾人遠一點!婭仕玫,我不要了!垃圾人!”

 霍雲舟要氣瘋了,可對著一個喝多了的女人,他似乎也無計可施。

 唐亦寧又指向鍾隱賢,“還有你,你也是垃圾人!更垃圾!玩弄女孩感情的臭垃圾!怪不得你們是好朋友,垃圾人配垃圾人,天生一對!噁心心!”

 鍾隱賢生氣:“你胡說八道甚麼?!”

 “啊哈!惱羞成怒!”唐亦寧哈哈哈地笑起來,還拍起小手,她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裡身子已經搖晃個不停,她甚麼都搞不清了,甚麼都不想管了,學著江刻的語氣對霍雲舟說,“不管怎麼樣,你給我介紹過客戶,所以我要向你道歉!對不起!尊敬的霍總監!我錯了!”

 霍雲舟臉黑了。

 潘蕾扶住了唐亦寧,她站不住了,整個人歪在一把椅子上,不遠處就是江刻。他趴在桌上,腦袋擱著手臂,眼睛半睜半閉,遙遙地望著唐亦寧。

 唐亦寧衝他傻笑,叫他:“老公老公,我想回家,你帶我回家去~”

 江刻說不出話來,他想吐,心裡也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帶唐亦寧回家。

 事情已經失控,誰都能看出來江刻和唐亦寧沒法再喝酒,繼續喝會出事的。可霍雲舟還是沒有表態,他不表態,旁人都不敢造次。

 除了竇鈞。

 竇鈞再也不管了,衝上去對霍雲舟說:“這位先生,你到底是在幹甚麼?現在是和平年代,法治社會!你這是在用私刑嗎?他們真要犯了法你找警察去治他們,你這是、你這是……仗著自己有錢,不把人當人看嗎?”

 霍雲舟神情凝重,一臉冰霜。

 竇鈞是個白手起家的創業者,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來自於家庭的經濟支援,他就是運氣比較好,靠技術、靠機遇,創立杋勝科技的啟動資金也是他在網際網路大廠辛苦多年攢下的所有積蓄。

 所以他理解江刻,欣賞江刻,他會為了江刻向資本低頭,那低下去的頭顱何嘗不是為了致敬曾經的自己。

 竇鈞並不忌憚霍雲舟,他端起桌上第四杯酒,左手叉腰,右手舉杯,將之一飲而盡。

 他酒量比江刻好,半斤白酒一口悶,小意思!竇鈞把玻璃杯重重地擱到桌上,心裡熱血沸騰,中氣十足地說:“我是江刻的老闆,他的事,我也有錯,這第五杯酒……”

 “第五杯酒,我來喝。”

 一道好聽的女聲在人群裡響起,霍雲舟震驚地看著對方,Becka走到桌邊,優雅地端起酒杯,對霍雲舟說:“Enrico,這是一杯散夥酒,我正式向你辭職,你太讓我失望了。”

 霍雲舟:“蘭笑你瘋了嗎?”

 Becka,也就是蘭笑,名字帶笑,精緻的臉龐上卻沒有絲毫笑意。她鄙夷地看著霍雲舟:“你為甚麼會生氣,你想過沒有?你氣的是小唐不喜歡你嗎?不,你只是氣她讓你丟了面子。”

 她目光掃過那醉倒了的兩個年輕人,說:“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小唐,你要是真的喜歡她,哪會捨得讓她喝白酒?這是對喜歡的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蘭笑指指江刻:“這小夥子要幫小唐喝酒,蠢爆了,他不會審時度勢,不會見好就收,把你惹得更加生氣。你能理解他的做法嗎?是不是理解不了?你不會覺得他是在挑釁你吧?我告訴你,他就是單純地想護著他的老婆,不想讓他老婆喝一滴酒。”

 蘭笑再不遲疑,仰起脖子,豪爽地喝掉了整杯白酒,她放下酒杯,最後對她的前老闆說:“霍雲舟,收起你的傲慢吧,你根本就不懂,愛一個人,到底是甚麼樣的。”

 作者有話說:

 看到評論裡有人說喝酒這段沒必要,太抓馬,不是的。

 霍已經有了事後和唐算總賬的心思,對唐來說,一杯酒就放她走,霍要的是面子,唐願意給,江會冒出來是唐沒想到的,那霍騎虎難下,也不能就一杯酒算數,變成了五杯。

 江喝了一杯其實可以走,唐也在叫江走,這不是人家喝嗨了嘛,叫不動。

 個體對抗資本,唐和江都不能預料會有甚麼後果,只是喝幾杯酒而已,酒桌文化(陋習),整人把人灌趴下,大家沒碰到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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