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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小狗

2022-09-18 作者:含胭

 唐亦寧是週一早上進的廠, 江刻也就兩三天沒見到她,兩三天,和以前相比, 真是一段短得不能再短的時間。

 他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是因為最近兩個月他們天天生活在一起, 每晚都一起睡, 於是習慣成自然?

 這套房子比租來的公寓大很多,三個房間一個客廳,兩個廁所一個廚房,他在屋裡走來走去, 只有一個人, 那寂寞感就像藤蔓一樣從心底滋生、蔓延。幹活的時候還好些, 等到停下來,他竟是渾身不得勁, 心裡只剩空虛。

 江刻隱約察覺到自己的心思, 他是想念唐亦寧了。

 想念她的聲音、她的笑、她柔軟的身體、她的擁抱……他們待在一起時,屋裡不會那麼冷清, 就算她和他吵架, 他都覺得很熱鬧。

 為甚麼會這樣?江刻想不通。

 他承認自己喜歡唐亦寧,就像她說的, 他要是不喜歡她,幾年前就把她趕跑了。唐亦寧問他是否愛她, 他說愛,在他看來喜歡和愛沒太大的區別,他遵循內心的指示, 就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但他不承認自己對她有依賴。

 他一個人生活了這麼多年, 早就習慣自己吃自己睡, 自己處理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瑣事。

 他的生存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反而一直覺得是唐亦寧在依賴他。

 不然呢?上學時,他給她介紹兼職,幫她討薪,出去吃飯都是他買單。他讓她學車她就學車,說陪她練車,她就屁顛屁顛地跑出來。他給她分析哪份工作更合適,哪些工作不要做,她都會聽。

 畢業後,那些曖昧的週日,她大老遠地跑來找他,他買菜做飯,準備水果,從不要求她做家務。

 他愉快地與她做/愛,滿足自己,也滿足她。

 他是男人,她是女人,他學校比她好,頭腦比她聰明,賺錢比她多,對未來的規劃比她更清晰。

 她對他百依百順,他從她身上得到一種被需要的滿足感,就像養了一隻小狗,他照顧她照顧得甘之如飴。

 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小狗依賴主人,誰聽說過主人去依賴一隻小狗?

 直到五月時,她決然離開,江刻才開始感到不妙。

 沒有一隻小狗會拋棄主人。

 他費盡力氣把她找回來,用一張結婚證將她綁在身邊,還掏出全部的身家,送給她一套小小的房。

 他揣測著她的心思,哄她開心,給她買吃的喝的,可還是會惹她生氣,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爆發過一次又一次的爭吵。

 他變得經常會對她說“對不起”,希望她能高興些。她懶得幹活,沒關係,他多幹些就是了。她喜歡吃零食水果,他就給她買,她想吃甚麼菜,他就學著做,她想去約會,他也願意陪……

 今天搬家,他夢想成真,勞累一天後精神卻萎靡不振。

 他以為是雨天的緣故,在看到她進門的那個瞬間,才知道,和下雨無關,他只是……想她了。

 只有小狗會在家裡等主人回家,哪有主人會巴巴地等著一隻小狗?

 所以,到底誰是小狗誰是主人?江刻開始懷疑。

 這個擁抱維持了好一會兒,唐亦寧沒動,左手提著包,右手拿著傘,也沒法去回抱江刻,就安安靜靜地站著,閉上眼睛依偎在男人寬厚的胸膛上。

 鬆開懷抱時,江刻的情緒已恢復如常,唐亦寧看著他依舊泛紅的眼眶,一點不給面子地問:“你是不是哭啦?”

 江刻怎麼可能承認?快速地轉過身去不讓她看:“沒有,剛打了個哈欠。”

 唐亦寧追去他面前,他又一次轉身躲開,唐亦寧再蹦到他面前,仰著小臉,用手去摸他眼睛:“你就是哭了!”

 “我沒有!”江刻

 懊惱,語氣也變得生硬,“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不能回來的嗎?”

 “幹嗎那麼兇啊!”唐亦寧才不怕他,“我是想著你今天搬家,第一天住新房,一個人孤孤單單多可憐啊,你是不想我回來嗎?那我走好了。”

 她哪會真的要走,只甩著傘做了個樣子,就被江刻拉住了:“回都回了,走哪兒去?”

 唐亦寧努努嘴,在他背後衝他做鬼臉。

 江刻掛完傘出來,身上還是隻有一條內褲,身材的確是很棒,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可唐亦寧看慣了,這麼白花花的一大隻走來走去屬實是辣眼睛,忍不住說他:“你是暴/露狂嗎?快把衣服穿起來!”

 江刻解釋:“我剛準備洗澡。”

 “哦。”唐亦寧去廚房洗手,問,“你吃飯了嗎?我還沒吃。”

 江刻跟到廚房門口:“我也沒吃。”

 “那你先洗澡,洗完了做飯吧!”唐亦寧雀躍地說,“你買了甚麼菜呀?晚上吃啥?”

 江刻:“……”

 看著他古怪的表情,唐亦寧又看一眼廚房檯面,最後開啟冰箱,發現冷藏層空空如也,連個雞蛋都沒有。

 “你沒買菜嗎?”她問,“那你本來打算吃甚麼?”

 江刻說:“有速凍餃子。”

 唐亦寧嘴巴噘得老高:“我不想吃餃子。”

 江刻想了想,說:“要不,我們叫外賣?吃好點。”

 “好呀好呀好呀!”唐亦寧笑開了,撲上去挽住他的胳膊,“快,點菜點菜。”

 江刻嘆口氣,澡也不洗了,和唐亦寧並肩在餐桌旁坐下,開啟手機選外賣。

 星雲坊附近有一座商場,雖不算大,卻也進駐了不少餐飲品牌,很多都能外送。他們挑了一家餐廳,點了酸菜魚、蛋黃雞翅、肉末茄子和酸辣土豆絲。

 江刻說米飯自己做,唐亦寧說點兩罐可樂吧,江刻挑眉:“可樂六塊錢一罐,小區門口超市六塊錢能買一大瓶了!我出去買。”

 他已經開始穿衣服褲子,唐亦寧說:“那我要喝酷兒。”

 江刻點頭:“行,我買瓶大酷兒。”

 唐亦寧綻開笑:“老公真好!”

 江刻飄了。

 小區外頭有沿街商鋪,江刻在小超市買了一瓶大酷兒,又去水果店挑了幾個大芒果,撐著傘、拎起東西往回走。

 走到6棟的南面時,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那棟十七層高的樓。天已全黑,很多窗子都亮著光,這個價位的樓盤不算精品,但和市區那些老破小比起來,整體設計還是漂亮許多,畢竟才交付三年。

 江刻很輕易地就找到了自己的家,整個三樓,只有那一個陽臺沒包起來。

 下雨天有點麻煩,他白天時就發現了,雨水會打進陽臺,要是曬了衣服,可能會被弄溼。

 再多賺點錢吧,他想,包陽臺、車位都要搞定,然後再存錢給唐亦寧買輛車,他們就不用搶車用。這次不能再買二手車了,要給她選一輛適合女孩子開的車,顏色隨她挑。

 接著就是婚宴,江刻沒甚麼親友,主要的賓客都來自唐亦寧那邊,最多十幾桌,一百多個人,那種高檔的伴手禮,他給得起,不能讓唐亦寧被親友們看輕。

 江刻一邊想,一邊往家走,走著走著就小跑起來,傘也不撐了,反正還要洗澡,淋溼了無所謂。

 他在雨中越跑越快,心情愉悅得要飛起來,氣喘吁吁地跑到樓下,明明可以刷卡開門,偏偏要去按視訊通話鍵。

 單元門禁處的小螢幕由黑變亮,女孩子的臉

 出現在螢幕上,還有外放的聲音:“是你啊?我還以為外賣到了,你沒帶門卡嗎?”

 江刻說:“沒帶,給我開門。”

 “滴滴”,單元門開了,江刻甩甩傘,心滿意足地走進去。

 晚上八點,新電飯煲煮出了第一鍋米飯,外賣也到了,江刻沒用那些外賣盒,把四道菜都撥到自己家的湯碗和菜盤裡――就是唐亦寧抽獎抽來的那套瓷質碗盤。

 他用筷子給八個蛋黃雞翅擺了個造型,又把酸辣土豆絲裡的紅辣椒、青辣椒挑到最上方,看起來更鮮豔。唐亦寧坐在桌邊看他搗鼓,因為沒見過江刻做這種無聊的事,笑得停不下來。

 江刻終於搞定擺盤,把四道菜擺成一個“田”字形,盛來兩碗米飯,倒上兩杯酷兒,與唐亦寧面對面坐下,拿起杯子說:“來,碰一下,第一頓飯將就著吃頓外賣,我實在是沒工夫去買菜。”

 唐亦寧笑著與他碰杯:“其實吃甚麼都沒關係,重要的是在哪兒吃,和誰吃。”

 唐亦寧:“……”

 見她板起小臉,江刻伸長手臂,越過桌子去揉她頭髮:“我們在家吃飯,好像還沒面對面過。”

 “對哦!”唐亦寧又興奮起來,“以後再也不用在寫字檯上吃飯啦!啊!好開心~”

 她站起身,給桌上的飯菜拍了張大合影,又給江刻拍單人照,江刻一開始不肯拍,唐亦寧舉著手機直嚷嚷:“你好歹也是做過model的人,害甚麼臊啊!帥哥,看我!”

 江刻聞言,挺直腰身往椅背上一靠,左手搭著桌沿,右手自然地擱在腿上,微微側臉,眼睛望向鏡頭,立刻就起範兒了。

 “cool!我要發給我爸爸媽媽看!”唐亦寧連拍好多張,最後坐到江刻身邊,拿手機自拍。

 江刻攬著她的肩,和她一起看向鏡頭。唐亦寧笑得很甜,江刻再也維持不住高冷的表情,像她一樣牽起嘴角,兩人頭碰著頭,露出大白牙,笑得像兩個大傻子。

 美美地飽餐一頓後,江刻去洗碗,唐亦寧在廚房陪他,摸摸這,摸摸那,對一切都很好奇。這些東西全是江刻挑的,也是他收的貨,唐亦寧很多都沒見過,看到那套刀具,把每一把刀從木頭刀架上抽出來看。

 江刻說:“小心點,別弄傷手,一會兒試試水果刀,我切兩個芒果。”

 唐亦寧把刀放回去,走到江刻身後抱住他,說:“好幸福呀。”

 “幸福嗎?”江刻洗著碗,環顧四周,“廚房還是小了點。”

 唐亦寧說:“已經很大啦!”

 江刻偷偷地笑,忍都忍不住。

 洗完碗,兩人再一次“參觀”新房,窗簾、牆布搞好後,唐亦寧還是第一次來,江刻牽著她的手走過一個個房間,把安裝時發生的事說給她聽。

 客廳、次臥和書房的牆布是米白色,紋路素雅,不細看都看不出是牆布。倒是主臥床頭的那面牆,江刻大膽地選了墨綠色,用來和草綠色的窗簾搭配。

 唐亦寧發現了,江刻喜歡綠色系,就像他用了很多年的微信頭像,那片被陽光穿透的綠葉子,他從來沒換過。

 唐亦寧摸摸牆布,說:“貼得很好呢,真的比刷牆要好看。”

 江刻說:“裝完櫃子再貼牆布還挺省錢,貼的面積小了很多。”

 唐亦寧說:“就是牆上有點空,是不是應該掛幾幅畫?”

 “要掛婚紗照嗎?”江刻認真地問,“我們以前拍的那些,要不你挑一張,我找個店去做幅大的?”

 “那都是幾年前拍的了。”唐亦寧開啟手機給他看潘蕾發在朋友圈的婚紗照,“現在都流行這種風格,衣服、髮型、化妝、佈景每年都在變,你不覺得我們以前拍的很土嗎?”

 江刻:“不覺得。”

 “你審美不行,我不要掛那些。”唐亦寧撇撇嘴,“要掛也要掛新的。”

 江刻問:“你是想重拍?”

 “甚麼叫重拍?”唐亦寧真是服了,“咱倆結婚拍了嗎?沒拍!現在可以不拍,擺酒前必須要拍,婚宴上很多地方要用到婚紗照的,請柬呀,簽到臺呀,螢幕上放的短片呀,這錢不能省!”

 “哦。”江刻點頭,“我沒說要省,到時候我們去拍,你來挑影樓。”

 唐亦寧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江刻的澡洗了幾個小時都沒洗上,這會兒終於又脫掉衣褲,和唐亦寧進行剪刀石頭布,挑選衛生間。

 主衛的淋浴房是弧形,四分之一個圓,對江刻的身量來說有點小,客衛是正規的長方形,大氣很多。其實他倆完全可以排隊去客衛洗,但他們偏不,就要猜拳,最後江刻輸了,滾去主衛洗澡。

 洗去一身汗水,也洗去了一身疲憊,兩個香噴噴的人依偎在沙發上,唐亦寧懷裡抱著一碗芒果,江刻關掉所有頂燈,只留下一盞暗暗的玄關燈,開啟電視,挑了一部電影看。

 他只在客廳安了一臺電視機,55寸,沒拉電視線,就用寬頻點播,為此還開通了一個影片平臺的會員,電影、電視、綜藝足夠看。

 他們看的是年初上映的賀歲片,兩個人的腳都擱在茶几上,身上穿著長袖睡衣褲,唐亦寧吃著芒果,還用叉子喂江刻吃。

 這睡衣是唐亦寧買的,情侶款,男款棕色,女款黃色,上面有很多卡通小熊圖案,江刻看到時非常嫌棄,但買都買了,只能乖乖地穿。

 當電影劇情進行到略微無聊的階段時,他問唐亦寧:“你這幾天培訓順利嗎?”

 “還行。”唐亦寧講給他聽,“我們這兒過去三個人,青島、上海和廈門各來一個,大連沒有,廣州那邊過來五個,一共十一個業務員,外加別的部門,甚麼質檢啊、設計啊、採購啊,還有跟單,統共十八個,一塊兒培訓。”

 江刻問:“培訓甚麼內容?”

 唐亦寧說:“昨天前天就是基礎知識培訓,跟小學生上課似的,坐會議室聽課,講講公司規章制度、發展歷程、業務方向,總而言之就一句話:望金拉鍊很牛逼!”

 江刻的手指繞起她的長髮,在指間卷著玩,唐亦寧繼續說,“今天去車間了,又變成小學生去春遊,一長串隊伍去車間參觀。還沒看完呢,領導在每一個環節都要停下來給我們講,後面幾天估計都是下車間……”

 江刻走神了,閉著眼睛去聞唐亦寧頭髮上的香味。

 這洗髮水也是新的,舊的那瓶是檸檬味,他在主衛用,新的這瓶剛開啟,是山茶花味,江刻還沒從唐亦寧頭髮上聞到過這味道,好濃郁,好香甜……

 他輕輕地去吻她的臉頰,又去吻她的耳朵,柔軟的舌尖舔在那細膩的肌膚上,令唐亦寧的思路也開始混亂,一開始她沒出聲,漸漸的就開始哼哼。

 “要不要試試在沙發?”江刻的呼吸急促起來,徵詢她的意見,“我們還沒試過在沙發上做。”

 “地方不夠大吧?”唐亦寧有點擔心,這就是個很普通的三人位布藝沙發,江刻的身高都比沙發長,發揮的空間會不會還比不上那張單人床?

 江刻咬著她的耳垂,臭不要臉地說:“先在這裡試試,第二輪去大床,那邊,我們也沒試過。”

 唐亦寧:“……”

 那以後是不是還有榻榻米床、書房、衛生間、餐桌……

 唐亦寧紅著臉,默許了江刻的建議,羞羞的夜晚由此開始。

 江刻沒關電視機,讓螢幕上那些喜劇大咖們看個過癮,他們咋咋呼呼的聲音響一陣歇一陣,夾雜著窗外的雨聲,後來又出現了別的聲音。

 當快樂湧上腦海時,江刻不禁想起唐亦寧之前在廚房說過的話――好幸福呀。

 原來這就是幸福嗎?這麼簡單?那他是不是也變成了一個幸福的人?或是……一隻幸福的小狗?

 孤單的小狗終於等來主人回家,蔫了的耳朵豎起來,眼睛發亮,瘋狂地搖起尾巴。

 江刻很不願承認一件事,但他理性的工科思維不允許他忽略客觀事實――此時此刻,他的多巴胺分泌一定處在超高峰。

 六年過去,斗轉星移,兩千多個日日夜夜,他和唐亦寧彼此糾纏,跌跌撞撞,一起從少年長成青年。

 哪裡是她在依賴他?

 分明,從一開始,就是他賴上了唐亦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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