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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鴨脖

2022-09-18 作者:含胭

 婚禮儀式開始了, 會場全暗,追光只打向紅毯與舞臺,音樂聲中, 唐亦寧和所有人一起望著一個方向,新娘子潘蕾挽著爸爸的胳膊走上紅毯, 最後與舞臺上的奚文帥站在一起。

 唐亦寧知道潘蕾和蟋蟀的戀愛經歷,潘蕾一開始根本看不上蟋蟀,在她的一眾追求者中,蟋蟀最矮, 還有點胖, 但他最誠心, 堅持得最久, 足足追了兩年後, 終於打動了潘蕾的心。

 婚慶公司把儀式安排得特別浪漫, 有一陣子舞臺上還飄落下花瓣雨,新郎新娘的幸福完全顯露在臉上,當他們相擁接吻時,唐亦寧和大家一起鼓掌,情不自禁地溼了眼眶。

 儀式結束, 燈光大亮, 唐亦寧倉促地抹了抹眼睛,抬眼後發現對面的霍雲舟在看她, 眼神裡帶著探究。

 唐亦寧不動聲色地用溼毛巾擦手, 沒去管他, 霍雲舟倒也信守承諾, 後來再也沒“騷擾”過她。

 吃飯時, 小方低聲問唐亦寧:“你和那個帥哥以前有過過節?”

 唐亦寧不想多說, 只回答了一個字:“對。”

 這一桌六個女孩,三個是潘蕾的高中同學,帶來兩個男伴,另三個是大學同學,帶來一個男伴。因為唐亦寧和霍雲舟之前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桌上五人對四人的格局劃分得很清晰,大家各聊各的,不像別桌那樣融洽。

 霍雲舟很紳士,偶爾會給女伴夾菜、倒飲料,兩人小聲地說著話,看起來就像一對恩愛的小情侶。無奈唐亦寧知道真相,又坐在他們正對面,每次看到這兩人親密互動,真是又雷又尷尬。

 她不明白,面子有這麼重要嗎?就為了在老同學面前秀個恩愛,連分了手的前男友都要拉來助陣?

 霍雲舟也是奇葩,怎麼會答應的?分就要分得徹徹底底,藕斷絲連最是要不得,他這樣做會讓女方產生誤會,以為兩人有複合的可能……

 想了半天,唐亦寧又想到自己和江刻,突然覺得,她好像沒資格腹誹人家。

 婚宴桌數太多,新郎新娘敬酒速度很慢,場上有不少商界大佬,年輕人們就默契地沒去鬧新人。唐亦寧這一桌早就吃好了,大家坐著等新人來敬酒,因為女生多,胃口小,桌上的菜剩了很多,有些硬菜上得晚,竟是一筷子都沒動過。

 唐亦寧知道,按照潘蕾和蟋蟀的家境,不可能會打包剩菜,她覺得很浪費,卻也不好意思打包。

 這桌空了一個座位,早知道……就把江刻帶來了。

 哎呦,不行,潘蕾討厭江刻。

 不知道江刻晚上吃甚麼,她不在,他很可能就是炒個飯或煮碗麵,將就著對付一口。

 等到潘蕾和蟋蟀敬酒到這桌,時間已經過了八點,一桌子人都站起身,再一次和一對新人說“恭喜”。

 唐亦寧看到幾位伴郎伴娘,鍾隱賢和吳丹娜也在其中,鍾隱賢拿著酒瓶,幫蟋蟀加酒,吳丹娜拿著喜煙,給新娘遞打火機。

 他倆眉來眼去,那甜蜜勁兒真是要膩死唐亦寧。

 一對新人都不認識霍雲舟,潘蕾給他點上一根喜煙,說:“多吃點哦,帥哥。”

 “一定一定,恭喜大婚。”霍雲舟說完,居然和鍾隱賢打了個招呼:“嗨,阿賢。”

 鍾隱賢上前拍拍他的胳膊:“Enrico,好久不見,居然在這兒碰見你。”

 蟋蟀問:“你們認識呀?”

 鍾隱賢說:“認識好幾年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霍雲舟,婭仕玫服裝集團的設計總監,我爸和他爸是好朋友。”

 蟋蟀連忙和霍雲舟握手,幾個富二代愉快地聊了幾句,霍雲舟也看到了鍾隱賢和吳丹娜的互動,笑著問:“阿賢,下一個是不是要喝你的喜酒了?”

 吳丹娜羞紅了臉,鍾隱賢指指霍雲舟身邊的女伴,說

 :“咱倆誰先還不一定呢,真辦事了一定叫你,你準備好紅包就行。”

 霍雲舟這個戲精,居然說:“那我為了讓你回禮多一點,是不是應該搶個先?”

 唐亦寧旁觀著這一切,等新人走去下一桌,她收拾東西,提上伴手禮,告別老同學後離開了宴會廳。

 她是開江刻的車來的酒店,把車從停車場開出去後,車旁突然響起巨大的引擎轟鳴聲。

 唐亦寧轉頭看向車外,一輛紅色跑車從後面超上來,在她車旁放慢速度,駕駛室車窗降下,露出霍雲舟英俊的臉龐。

 他衝她微笑:“唐小姐,再見。”

 跑車副駕上坐著他的女伴,那女孩瞥了眼唐亦寧的車,眼神裡盡是不屑。唐亦寧看到霍雲舟就像看到瘟神,回了句“再見”就升上了車窗。

 霍雲舟一笑,踩下油門,跑車“轟”地就向前衝去,眨眼工夫連個尾燈影兒都看不見了。

 ——

 唐亦寧回到公寓時,江刻正坐在寫字檯前對著膝上型電腦幹活。他戴著眼鏡,穿一件寬鬆的白色短袖衫,底下是大花褲衩,左腳踩在地上,右腳居然踩在桌旁的垃圾桶上,那姿勢大開大合,估計只有唐亦寧見過。

 唐亦寧走過去,把一個裝著盒子的塑膠袋放在他手邊。

 江刻看了眼,去拆塑膠袋,問:“婚宴上打包的?”

 他沒覺得打包剩菜有甚麼問題,邊拆邊問,“給我帶甚麼好吃的了?”

 唐亦寧回答:“買的,鴨脖。”

 “?”江刻一愣,“你吃喜酒吃不飽的嗎?還要買吃的?”

 唐亦寧拿好衣褲往衛生間走,頭都沒回:“給你買的。”

 江刻:“……”

 他哪兒還會再管甚麼鴨脖雞脖,把電腦一推,人就蹦了起來,幾大步跨到唐亦寧身後,一把抱住了她。

 “幹嗎要給我買吃的?”他低聲問。

 唐亦寧說:“怕你餓死。”

 江刻笑了,鬆開她,拍拍她的屁股:“去洗澡,洗快點。”

 這是某個訊號,唐亦寧懂的,她回頭看江刻,眼裡含著淡淡的怨氣,江刻心裡忐忑,又加了一句:“呃……不是,就,看你的意思,你要不想……”

 唐亦寧抬起腿就往他大腿上踹了一腳,還挺用力,江刻被踹得後退一步,臉色有點變了。

 “哼!”唐亦寧扭頭走進衛生間,飛快地關上門,江刻在門外撓撓腦袋,又走回寫字檯邊,從盒子裡拿了個鴨脖開始啃。

 他真的搞不清唐亦寧的心思,她給他買吃的呢,是不生氣了吧?

 怎麼能氣這麼久的?都十幾天了還沒消氣。

 整個長假過了六天,江刻其實沒閒過,一直在為新房忙碌。傢俱是有了,冰箱和洗衣機還沒買,牆沒重刷,窗簾沒裝,陽臺也得包起來,還有廚房裡的鍋碗瓢盆,都得新買。

 他加入了星雲坊的一個業主群,經鄰居介紹,前幾天已經定好窗簾,是和唐亦寧一起去挑選的花色。

 老闆建議他們全屋貼牆布,說比刷牆好看,更好清理,江刻摸過牆布樣品後,咬牙採納了這個建議,窗簾和牆布交給一家店做,一共花了七千多。

 冰箱、洗衣機和電視機在淘寶下單,花了一萬一,節後會送到。

 江刻和唐亦寧去同戶型的鄰居家參觀,發現包陽臺前最好貼瓷磚,洗衣機放在陽臺上,要裝個洗手盆和櫃子,全部加起來起碼要花一萬三。

 還有寬頻和電視線、微波爐、電飯煲、唐亦寧想要的榨汁機……七七八八一合計,江刻手裡的錢不太夠,得等十月底發完工資才能湊齊。

 可他們十月中就要搬過去了,江刻想,是不是可以問問尤達,能不能先還他一萬?

 心裡正在算

 賬時,唐亦寧洗完澡出來了,散著溼發,江刻坐在椅子上沒敢動,唐亦寧拿著一個電吹風,走到他身邊,說:“你給我吹頭。”

 江刻求之不得,唐亦寧坐在床邊,他拿著電吹風耐心地給她吹頭髮。

 吹風機聲音很大,頭髮吹乾後還會發出一股特別的香味,江刻吹著吹著,手就開始不老實,從唐亦寧的睡裙衣領往裡探,她拍掉他的手,他收斂了沒幾秒,又探,又被她拍開。

 但她甚麼都沒說,一直低著頭,江刻喉結“咕嘟”了一下,突然關掉電吹風丟到床頭櫃上,從身後重重地抱住唐亦寧,嘴唇印到她雪白的後脖頸上……

 他們很久沒做得這麼激烈了,小床差點要被搖散架。

 江刻不擔心它散架,他和唐亦寧馬上就要搬離這間小小的出租屋,以後再也不用擠睡在如此狹小的單人床上。

 他們的大床有1米8寬,床墊有乳膠層,躺著非常舒服,次臥的榻榻米床都做了1米35寬,唐亦寧說她爸媽要是過來住幾天,兩個人得夠睡……啊!糟糕,四件套買好了,被子還沒買,天馬上就要涼了,現在蓋的小被子只適合單人床,還得買一床大大的厚被子,又是一筆錢。

 還有抱枕和地毯,唐亦寧說沙發上一定要有抱枕,茶几下要鋪一塊地毯,不用大,冬天可以盤腿坐在地上吃水果、看電視……

 江刻發現自己好厲害,竟然可以一心多用,身體與精神都沉浸在極致的愉悅中,腦子裡還能算細賬。

 他與唐亦寧手指相扣,濡溼的黑髮交纏在一起,他吻著她的臉頰,低聲叫她“老婆”,她渾身顫慄,他便更加神勇,低啞的聲音飄在她耳邊:“那天的事,真的對不起。”

 唐亦寧心裡並沒有完全放下,可在參加過潘蕾的婚禮後,她突然有了一種新的領悟。

 她不可能擁有潘蕾那樣的婚宴,九十八桌,一萬多一桌,光擺酒就要一百多萬。

 她不可能擁有那麼多的鮮花,不可能有星月裝飾,不可能有十幾萬的婚紗,不可能有幾十萬的鑽戒……

 她和那些人距離很遠,潘蕾、奚文帥、鍾隱賢、霍雲舟……哪怕是霍雲舟身邊那個漂亮的女伴,聽她講起,她父母也經營著一家公司,所以才會和潘蕾交好。

 他們永遠不會為柴米油鹽發愁,不會為一套小房子到底是刷乳膠漆還是貼牆布猶豫不決,他們的新房裝修不用自己操心,有的是人會去幫忙搞定。

 潘蕾永遠不會經歷唐亦寧裝櫃子時經歷過的事,就像奚文帥不會被抓去公司加班、不做完就不能走一樣。

 奚文帥只會抓人去加班,命令人家不做完就不能走,才不會去管對方家裡有沒有急事,有沒有一個無助的人在等他回家。

 歸根結底,還是錢惹的禍。

 可那是唐亦寧自己選擇的生活。

 她不想再去糾結自己在江刻心目中是否重要了,櫃子、房子、工作、錢……都是江刻的寶貝,其實,也是唐亦寧的。

 說白了,她和江刻沒甚麼兩樣,就是個俗人。

 事情發生時,她還沒找到工作,而現在她是在“帶薪休假”,這個認知讓她對未來產生了新的希望。

 她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工作上,多賺點錢,一年八萬十萬十二萬都沒關係,她還年輕,和江刻一樣,她只能靠自己。

 ……

 歡愛結束後,江刻和唐亦寧擠在床上,一起拆唐亦寧帶回來的伴手禮。

 那是一個包裝精美的大盒子,江刻很好奇,尋寶似的把裡頭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兩盒進口巧克力、一包中華煙、一瓶香薰、一個小玩偶、幾樣進口零食、一瓶看不懂文字的洋酒,外加一張印著新人婚紗照的賀卡。

 江刻只在小時候跟沈瑩真去參加過婚禮,最近十幾年都沒喝過喜

 酒,完全不瞭解如今的婚禮模式,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目瞪口呆:“是每個人都要發一盒嗎?”

 “不是,應該是以家庭算。”唐亦寧解釋給他聽,“爸媽帶小孩去,拿一盒,夫妻或情侶去,拿一盒,單人去也拿一盒,要是我爸媽和我倆一起去,就能拿兩盒。”

 “這得花多少錢?”江刻都懵了,“我以前吃喜酒就只拿到過喜糖,我們以後擺酒,也要給人家發這個嗎?”

 唐亦寧說:“錢夠就發,不夠就不發,只有喜糖是必備,別的也沒硬性規定,有些人儀式感比較重,就喜歡搞這些,這叫伴手禮。”

 江刻拆開一盒巧克力,撕掉糖紙,喂唐亦寧吃了一顆,又往自己嘴裡丟一顆,唐亦寧嘗過後眉毛都飛起來:“唔!真好吃!比費列羅都好吃!”

 江刻也覺得比費列羅好吃,心想,原來還有比費列羅更高檔的喜糖。

 他心裡有了緊迫感,婚禮花銷這麼大,他還答應過岳父兩年內要辦婚宴,這都已經過了三個月,還有二十一個月,他得多賺點錢才行。

 馬上就要年底,又到了領導和員工談心的時候,江刻對明年的薪資有一個心理價位,就是不知道竇鈞能不能同意。

 竇鈞最近很忙,在忙著接觸投資人。

 兩年前,杋勝科技還沒發展到現在這麼好,公司在寫字樓裡只佔兩層,創始人及CEO竇鈞帶著團隊拿到了A輪融資——三千萬,兩年來公司發展穩定,規模壯大許多,竇鈞想要進行B輪融資,為今後的上市做準備。

 這一輪,他的目標是拿到至少一個億。

 江刻很看好杋勝科技的發展前景,暫時沒想過跳槽。

 兩人分著吃完一盒巧克力,唐亦寧靠在江刻肩上,說:“江刻,和你說兩個事。”

 這麼正式的嗎?江刻挑眉:“甚麼事?”

 唐亦寧:“第一,我入職後要去廠裡住半個月,算是入職培訓,中間就週末回來兩天。”

 江刻:“你們那廠不是就在雲遙嗎?開車過去半小時都不到,為甚麼不能回家?”

 “人家規定的。”

 “哦,行。”也就兩個禮拜,江刻沒甚麼意見,“第二呢?”

 “第二。”唐亦寧說,“我上班後,前面會跟著老業務員跑幾個月,後期,領導要求我必須有一輛車,你的車能借我開嗎?”

 江刻為難:“以後住到雲遙,我騎電動車上班有點遠了,我是打算每天開車的。”

 唐亦寧:“……”

 江刻:“……”

 “呃,其實可以這樣。”看著她冷下來的臉色、翹起來的嘴巴,江刻腦子轉得飛快,“早上,咱倆一起去科創城上班,你不是說你那單位離我單位很近麼,那就一起去,完了你把車開走,白天你儘管用。晚上,我們電話聯絡,看看能不能一起回家,要是不能,我就坐公交,怎麼樣?”

 唐亦寧:“你上班很晚啊。”

 江刻:“你上班很早嗎?”

 唐亦寧:“八點半,要打卡的。”

 江刻:“……”

 他每天都是九點半才到公司,有時甚至十點,八點半真的早了點,公司裡搞不好一個人都沒有。

 江刻想了一會兒,問:“你們平時用車,給補貼嗎?”

 唐亦寧:“給,一個月一千,比你多。”

 這句話最有效果,江刻右臂攬住唐亦寧的肩,左掌伸到她面前:“不要再生我的氣,小朗就歸你。”

 唐亦寧與他擊掌:“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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