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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05章、死局

2022-06-24 作者:含胭

 唐亦寧在衛生間吹乾頭髮,出來時看到抽油煙機開到了最大檔,江刻站在底下切黃瓜,嘴裡叼著一根菸。

 房間裡的頂燈亮了,冷冰冰的白光讓氣氛變得更加一言難盡。

 砧板旁擺著雞蛋、一碗切好的香腸丁和一盆米飯,唐亦寧發現自己真是瞭解江刻,他果然要做蛋炒飯,不過她預估錯誤,江刻準備了三個雞蛋,算是相當奢侈了。

 他嘴裡香菸的末端積了一段菸灰,搖搖欲墜,香菸底下就是黃瓜,唐亦寧靠在冰箱門上提醒他:“你菸灰要掉了。”

 江刻有點心不在焉,聽到後才把煙拿下來,在水槽裡彈了幾下,又咬回嘴裡,眯著眼睛抽了一口。

 他想不明白,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他們前一刻剛做完愛,黏黏糊糊地聊著天,她向他詢問工作上的事,他說要帶她去看新房子,後一刻,她就說她以後不來了。

 川劇變臉都沒這麼快!

 唐亦寧抱起雙臂,看江刻把黃瓜切成丁,再把三個雞蛋打到碗裡,拿起筷子“嘩嘩譁”地將蛋液攪得飛起。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油煙機的轟鳴聲和江刻的打蛋聲,兩個人都沒說話,唐亦寧心中一陣酸楚,也不強迫自己淡定了,就直勾勾地盯著江刻看。

 幾個月的思量終於說出口,真的到了這一刻,她發現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很多年前想要的一切,和他牽手,和他擁抱,和他接吻,和他做/愛,她統統都得到了,沒留甚麼遺憾。反正,她最想要的那點東西,江刻根本就沒有。

 就這樣好聚好散吧,唐亦寧想,這些年也瘋夠了,很多事兒可以藏在心裡,留著以後慢慢回味,她的青春豐富多彩,其實一點兒也不虧。

 江刻抽完煙、打完蛋,開啟電磁爐準備炒飯。他也沒轉頭去看唐亦寧,冷不丁地開了口:“怎麼突然想到去相親?”

 “啊?很突然嗎?”唐亦寧思緒被帶回,說,“我年紀也不小了呀。”

 江刻瞟了她一眼,語氣還是漫不經心:“家裡催婚了?”

 “嗯。”唐亦寧說,“我媽到處託人給我介紹物件。”

 江刻皺了皺眉:“為甚麼?你才二十四,畢業才兩年。”

 “二十四不小了。”唐亦寧解釋給他聽,“現在相親,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相中,相中了還得談戀愛,至少談一兩年吧,結婚就二十六七了,然後備孕、懷孕,生孩子都二十八/九了,你還覺得早嗎?”

 江刻不置可否:“現在女的都不興這麼早結婚,我公司裡一堆女的三十多歲還單身呢。”

 “每個人想法不一樣。”唐亦寧說,“有些人想早婚,有些人想晚婚,有些人這輩子都不打算結婚。我又不是不婚主義,年紀差不多了自然是要找起來。”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個早婚派。”江刻把米飯倒到鍋裡,拿著小鏟子翻炒,“你以前和我說,你要努力工作,多賺點錢,想給你爸媽換個大點的房子,你是不是都忘了?你現在一年才掙幾個錢?怎麼想的要跑去結婚生孩子?等你有了孩子,哪還有時間忙工作?”

 唐亦寧反駁:“結婚生孩子和工作又不衝突。”

 “說得容易,你就等著瞧吧。”江刻一張臉已經冷若冰霜,怒意隱現,唐亦寧感到意外,沒再繼續和他抬槓。

 江刻卻沒結束這個話題,又問:“誰給你介紹的相親?對方甚麼條件?”

 唐亦寧覺得有趣,都說了沒相中,這人還要問對方的條件,也不知道是怎麼個心理,但她還是如實回答:“我小姨介紹的,那人二十八歲,本地人,南京大學碩士畢業,有房有車,在工商局上班。”

 “呵,公務員,條件不錯。”江刻把雞蛋液澆到米飯上,又生氣地說,“他幹嗎非要找處女?腦子讓門夾了?”

 唐亦寧聳聳肩:“也許吧,不過直說也有直說的好處,省得我浪費時間,我一開始還覺得他人不錯。”

 江刻更生氣了。

 蛋液加熱凝固,房間裡漸漸飄散出一股濃郁的雞蛋香。

 江刻從大學就開始獨居,習慣自己做飯,他對飲食口味沒甚麼追求,能填飽肚子就行,所以廚藝其實很一般,倒是對蛋炒飯、麵條等主食特別拿手。像今天這樣又是雞蛋、又是香腸、又是黃瓜,已經算是江記蛋炒飯豪華plus版。

 唐亦寧咂巴了一下嘴,肚子咕嚕嚕地叫,她本來就很餓,又莫名其妙的一來就洗澡,還做了場劇烈的床上運動,這會兒真是饞得口水都要流下來。

 沒多久,蛋炒飯做好了,江刻拿出兩個大盤子裝飯,氣鼓鼓地喊:“吃飯!”

 唐亦寧去拿勺子和筷子,又聽到江刻說:“所以……”

 她回頭看他,江刻兩手各端一盤飯,神色冷峻地瞪著她:“你今天過來,就是要和我說分手?”

 唐亦寧張了張嘴,艱難開口:“咱倆不適用‘分手’這個詞吧?”

 “那適用哪個詞?”江刻說,“一刀兩斷,勞燕分飛,還是涼涼?!”

 唐亦寧:“……”

 她噘著嘴拿好餐具,低聲咕噥:“你以前不是說過麼,我哪天找男朋友,咱倆就哪天斷,是不是你說的?這會兒發甚麼火。”

 江刻像是被踩了尾巴:“我這叫發火嗎?我哪裡發火了?!”

 “嚷嚷甚麼?”唐亦寧也瞪他,“我好好和你說話,你好好聽就行!好聚好散不行嗎?我不想和你吵架。”

 “好聚好散?”江刻“哼”地冷笑一聲,垂著眼睛看向手裡的蛋炒飯:“原來是最後的晚餐,你早說麼,我就多買點菜,怎麼的也能給你整一桌雞鴨魚肉,祝你覓得一份好姻緣。”

 他的話倒是提醒了唐亦寧:“哦對了,我還真買了滷鴨。”

 看著她走去玄關的背影,江刻咬緊後槽牙,走到寫字檯邊把兩盤蛋炒飯重重地擱到桌上,“咣噹”兩聲,聲音很大。

 房間裡沒餐桌,江刻和唐亦寧都是在寫字檯上並肩吃飯。

 唐亦寧把滷鴨和海帶絲拿到桌上,江刻看了一眼,問:“鴨子不熱一下?”

 唐亦寧很餓,說:“不熱了,麻煩。”

 “你就是懶。”江刻搶過滷鴨,拿去用微波爐打熱。

 滷鴨可以做冷盤,熱不熱其實無所謂,但唐亦寧喜歡吃熱的,江刻守在微波爐旁,“叮”聲響起後,他端著盤子回來,才和唐亦寧一起吃飯。

 剛出鍋的蛋炒飯熱氣騰騰,香味撲鼻,江刻卻吃得沒滋沒味。唐亦寧不敢說話,覺得江先生的反射弧似乎有點長,之前都沒甚麼反應,現在竟是越來越生氣,一張臉臭成一塊冰疙瘩,連眼神都帶點戾氣了。

 唐亦寧默默吃飯,江刻吃著吃著,突然說:“鞋櫃裡還有你一雙鞋。”

 “哦。”唐亦寧點頭。

 江刻咬牙切齒:“廁所有你的毛巾、牙刷牙杯、洗面奶、面膜、面霜,一堆東西!”

 唐亦寧低著頭:“哦。”

 江刻:“櫥櫃那兒也有你的杯子,還有你沒喝完的速溶咖啡,光有奶沒有糖的那種,狗都不愛喝!”

 “你不愛喝就說你不愛喝,賴狗幹甚麼?”唐亦寧嘟囔著,“任何咖啡狗都不愛喝。”

 江刻:“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唐亦寧頭疼,“我都會帶走的。”

 江刻扒下一大口飯,裡頭含了一坨沒化開的鹽,齁鹹,咀嚼後他五官都皺在一起了,忍不住爆了句髒話:“操!”

 唐亦寧嚇一跳,筷子上夾的一隻鴨翅都掉到了桌上。

 她把鴨翅重新夾回碗裡,總有種此地不宜久留的感覺。

 這還沒完。

 吃完飯,唐亦寧把碗筷拿去水槽想清洗,被江刻趕開,她也不和他爭,誰知江刻看了眼水槽,又開始吼:“和你說了多少次!碗盤放到水槽裡要接點水!要不然吃的東西粘在碗上變硬了很難洗的!”

 唐亦寧驚呆了:“我剛放進去啊,我說了我來洗……”

 “行了行了行了!”江刻一揮手,像是很不耐煩,“一邊待著去,甚麼都不會就只會添亂!”

 唐亦寧望天,知道這人就是在純找茬了。

 深夜,江刻頂著一張討債臉靠在床頭玩手機,唐亦寧拿著一個大環保袋,在房裡走來走去裝東西。

 江刻偷偷看她,等她轉過身時又把視線落回到手機上。

 他刷了會朋友圈,看到鄭馥玲晚上發的一條。

 圖1:一大束嬌豔的百合花;

 圖2:手寫母親節賀卡:【親愛的媽媽節日快樂,祝您永遠年輕漂亮,健康長壽——兒子可聰】

 圖3:一家三口合影。

 合影裡,鄭馥玲抱著鮮花站在中間,丈夫江嶽河和兒子江可聰一左一右地貼著她,三個人都笑得很燦爛。

 鄭馥玲還給朋友圈配了文字:【又是一年母親節,謝謝親愛的兒子,你長大了,媽媽也祝你未來一帆風順,事業有成,愛情美滿,媽媽永遠愛你。】

 江刻冷眼看著這些圖片和文字,又在底下的點贊中看到另一個名字——沈瑩真。

 他給這些親戚全部備註的本名,而不是稱呼。在江刻的通訊錄裡,沒有甚麼爸爸媽媽哥哥之類,只有“江嶽河”、“鄭馥玲”和“江可聰”。

 “沈瑩真”也一樣,江刻根本就不想記起她是誰。

 他又一次去看唐亦寧,她還在收拾,江刻抿著唇,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忍住催她的衝動,知道這時候要是再吼她,兩個人肯定會吵起來。

 唐亦寧原本以為自己東西不會多,真收拾起來才發現這小屋角角落落都有她的痕跡。江刻工作忙,也不是那種會把房間收拾得井井有條的男人,小屋子難免有點亂,唐亦寧收拾半天總算裝滿兩個環保袋,放在玄關地板上,準備第二天帶走。

 她去衛生間刷牙洗臉,最後回到床上,不聲不響地像江刻一樣靠在床頭,拿著手機刷短影片。

 江刻怕熱,習慣光著上身睡覺,床太小了,兩人的胳膊難免會蹭到,唐亦寧眼角餘光瞄到他的胸肌,一起一伏,是他在呼吸。

 啊廢話,是個活人都會呼吸,只是……這呼吸是不是有點過快了?

 沒人說話,氣氛尷尬,唐亦寧看不進任何影片,別人嘻嘻哈哈的有趣段子都和她無關。

 她轉頭看了眼江刻,他在玩幼稚的小遊戲——水排序,一堆五顏六色的水管倒來倒去,每倒一次都會發出一陣“咕嘟嘟”的流水聲,還挺解壓。

 唐亦寧咬了咬唇,憋出一句話來:“你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江刻沒看她,語氣平平,依舊很認真地在倒水管。

 “我們不是分手。”唐亦寧說,“你明白的,咱倆……都不算談戀愛。”

 江刻冷笑:“哼。”

 唐亦寧慢悠悠地說:“這些年,其實我很開心,你幫過我很多,我都記著。如果沒有你,我那時候打工也不會那麼順利。”

 其實,按照潘蕾的說法,如果沒有江刻,唐亦寧早就找到條件優越的男朋友了,哪還用去打工?

 只是這話不好對江刻說,也不知道他心裡是否有數。

 唐亦寧放鬆了些,夜深人靜,周圍沒有任何環境音,只有不絕於耳的流水聲,她想起這六年來和江刻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會心一笑:“江刻,我一點兒也不後悔認識你。”

 江刻的手機上彈出一句提示:已是死局,試試撤回或使用道具吧。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死局,玩這種邏輯性的小遊戲,江刻從來不盲目,走每一步時都會預判到後面至少七、八步,在快要出現死局前,他一定會發現。

 可現在,死局就在他面前。

 他沒撤回,也沒使用道具,直接點了重新整理,重玩這一關。

 唐亦寧知道他還在生氣,覺得再說下去也沒甚麼意思,便輕聲道:“我先睡了,明天要早起,晚安。”

 她把手機充上電,背對江刻側身而臥,一會兒後,“咕嘟嘟”的倒水聲消失了,江刻“啪”地按掉床頭燈,整個房間立刻陷入一片濃重的黑暗。

 他也躺下來,那麼小的床,兩人背對著背,身體間還留著一段空隙。

 唐亦寧自然睡不著,眼睛看不見,腦子裡卻對這小屋子的佈局一清二楚。

 她記起一年前江刻搬家到這裡的那一天,她也來了,幫他一起收拾東西,吐槽這天花板怎麼這麼低,待著好壓抑。

 江刻說:“腦袋碰不到就行了,一個月才一千八,哪兒去找這麼便宜的單間?還帶廚房和廁所。”

 這一年,她來了多少次?

 唐亦寧記不清了,她來這裡沒有規律,江刻加班是常態,專案忙起來時一個月都休不了一天,唐亦寧不會打擾他,他倆就一個多月不見面,也不用微信聊天。

 當江刻工作不那麼忙時,唐亦寧就會在週日晚上過來住一晚,他們哪兒都不去,就在房裡做飯,還有做/愛。

 他們在衛生間做過,在寫字檯上做過,甚至在流理臺上都做過。

 那是去年夏天,江刻在切西瓜,唐亦寧溜過去偷吃,被他抓了個正著,一瞬間她就被他抵在流理臺旁,逃也逃不掉,打鬧時兩人的手撐到檯面,都蹭得一手西瓜汁。

 江刻抓住唐亦寧的手伸到嘴邊,舔了舔她的手指,他的睫毛垂下來,眼瞳很暗,接著就俯身吻了她。

 西瓜的滋味流轉在彼此嘴裡,江刻的吻和撫摸因為沾了汁水而變得黏糊又甜蜜,那個時候,唐亦寧心裡會有種錯覺——江刻是愛她的。

 ……

 身後的男人翻了個身,唐亦寧知道,他轉過來了。

 他甚至向她靠近了些,伸出手臂摟住她的腰,把她撈向自己,她的後背便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開始親吻她的耳朵、脖子、肩膀,還伴隨著啃咬,狗一樣的,都把唐亦寧咬疼了。

 不知何時,她也轉了過來,情不自禁地與他吻在一起。

 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唐亦寧閉上眼睛,淚水滾滾而下。

 江刻嚐到她鹹澀的淚,卻沒有停下動作,反而表現得更加神勇。

 唐亦寧哭得渾身顫抖,又被親得頭昏腦脹,意亂情迷時,江刻低沉的聲音響在她耳邊,語氣涼薄:“幹嗎要哭?你搞搞清楚,是你不要我,又不是我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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