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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2022-06-24 作者:蜀國十三絃

 傅臻一輩子沒有貪戀過甚麼東西。

 他自制力極強,就算喜歡的也僅僅淺嘗輒止,從無耽溺。

 唯獨,唯獨她耳下這塊小小軟肉,竟讓他生出些許抓心撓肝的感覺。

 彷彿一日不去碰她,心裡就缺了一塊。

 那一粒硃砂痣是如此刺目,如雪中紅梅,點綴在女子白得耀眼的薄膚上,俏麗中平添幾許嫵媚的光澤。

 不知咬一口,是何等滋味?

 腦海中惡劣的想法不過一晃而逝。

 傅臻喘了口粗氣,下頜繃緊,眸光比初冬的夜色還要冷淡。

 他向來冷靜自持,任何時候都不例外。

 上衣盡數褪去,只剩最後的褻-褲。

 餘光掃過一片明晃晃的緊實塊壘,阮阮嚇得趕忙閉緊雙眸,雙手顫顫巍巍地摸向男人肌肉繃緊的腰側。

 “怎麼不敢看了?”

 頭頂一道薄涼的目光打下來,驚得她心臟重重一跳。

 傅臻淡淡掃過她耳後的硃砂痣,置於指腹之下細細捻磨,“頭一晚睡在朕枕邊,不是看得挺認真,嗯?”

 阮阮霎時大驚失色,猛地直起身來,瞪大雙眼望著他。

 因著起身急促,耳後的硃砂痣撞到他的指骨,他還來不及收手,她整個左半邊臉都擦過他的手背,撞得淚眼盈盈,疼得厲害。

 她想起來自己為甚麼仔細看他,是因為他眼角的那道熟悉的傷疤……

 原來,他雖閉著眼,卻甚麼都知道……

 “我……”阮阮急得眼眶泛紅,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暴君如此警惕,難不成又以為她要取他性命?

 “怎麼,編不出個像樣的理由?”

 漆黑的目光壓下來,他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甚麼時候想起來,甚麼時候告訴朕,朕等得起。”

 他背過身,徑自下水。

 一點點細碎的水花濺落在她腳背,分明是最適宜的水溫,可一種難言的涼意如卻毒蛇般從腳底一直攀爬至後背。

 她繃直了唇線,哆哆嗦嗦地轉過頭,看著他的方向,神色驀然一滯。

 怎麼會……

 他後背斜劈一道醒目的傷疤,足足一尺有餘,刀口看著有了年份,卻仍是凹凸不平,刀傷兩側翻卷的皮肉依稀可見。

 她移過目光,注意到他右肩下一處新鮮的傷口,雖已經長出了粉嫩的新肉,可傷口外竟散開大片淡淡的烏青,隱隱有向腰腹蔓延的趨勢。

 難不成就是體內餘毒堆積所致?

 除此之外,單這一面後背,深深淺淺、新舊交疊的傷口不計其數。

 她眉頭不由得蹙緊,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汪順然說,他常年頭疾纏身,時常痛到神志不清,相比之下,戰場上留下的那些刀口早已能夠等閒視之。

 可她從沒想過,一個人身上可以有這麼多的傷,那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被任意裁剪的布料。

 難怪他總是心緒不寧,眼中常年佈滿紅血絲。

 她只在玉照宮待過幾日,便見他頭疾發作多回,咳嗽吐血更是家常便飯,太醫日日針灸療毒,放出的毒血一盆接著一盆,就連睡夢中也常常冷汗淋漓,禁不住抽搐……

 她攥緊了手,不知為何,心口一處隱秘的角落裡,悄無聲息地疼了起來。

 不知道,將軍也會傷成這樣麼?

 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有人撫摸著她的頭,問她喜歡甚麼人。

 她好像還很小,約莫只有三四歲,她說喜歡大將軍,因為當了將軍就有飯吃……做將軍的身體好,不會像爹爹一樣每天都生病……將軍威風凜凜,可以保護平民百姓……

 後來,她真的遇到了一個鮮衣怒馬的小將軍。

 那個提槍縱馬的少年郎,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燭光太過刺眼,照得眼眶生生地疼。

 她緩緩抬手,指尖從臉頰劃過,才發覺眸中不知不覺染了一層水光。

 傅臻聽到低低的啜泣聲,面上沒有任何情緒,他兀自閉著眼睛,兩臂隨意地舒展開,靠在湯池內壁,讓水流的溫熱一點點蔓延至身體裡。

 良久,耳邊傳來細碎的衣料摩擦聲。

 阮阮跪坐下來,望著他遲疑了一會,“陛下。”

 沒有任何回應。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陛下。”

 至於暴君的模樣像誰,她是萬萬不能說的。

 暴君雖不喜歡她,卻也要顧及男人的尊嚴,她已經是他的妃嬪,若是心心念念都是另一個男人,恐怕也不會放過她。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辭,嗓音裡摻了低低的泣聲,柔軟得就像小奶貓的爪子,一下下地撓人。

 “那天夜裡,殿裡燈火太亮,我睡不踏實,看到陛下也睡得不安穩,額頭出了汗,我便取帕子來給陛下擦拭,我……我心裡害怕。”

 “怕甚麼?”傅臻寒聲。

 阮阮抿抿唇,一句句地斟酌,慢慢道:“我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知道該不該喊人,我怕吵到陛下就寢,您嫌我自作主張,可是不看著您,我又不放心,所以才……才一直看著陛下,等陛下好轉些了,才敢回去睡覺。”

 上次的花言巧語讓她險些交代了小命,這次只能更加謹慎些,雖有隱瞞之嫌,可說出口的話都是真心實意。

 傅臻沉吟良久,鳳眸緩緩睜開,神色尚有幾分憊懶:“這麼關心朕?等朕哪日龍馭賓天,帶你一起走如何?”

 阮阮霎時瞪大雙眸,面色發白,這……這是認真的?

 湯池之上水氣繚繞,她透過一層薄薄的水霧,緊緊盯著他的臉色,想要從中探究出哪怕是一點點玩笑的跡象,可是沒有,甚麼都沒有。

 那雙鳳眸一如既往的幽深寧靜,就像數九寒天簷下的冰稜,冷得讓人瑟縮。

 她甚至在來都城的馬車上都聽那些貴女議論過,大晉史上的確有帝王駕崩、妃嬪殉葬的先例,或自縊,或關進暗無天日的墓道,下場悽慘至極。

 那些場景,她光想想便覺得渾身汗毛直豎。

 如今大晉後宮只有她一個美人,傅臻更不會故意拿話蒙她,難不成真動了讓她陪葬的心思了?

 退一步說,就算暴君不讓她殉葬,太傅又怎會放過她這妖妃?

 阮阮嚇得面無人色,幾乎停滯了呼吸,倏忽喉嚨一癢,憋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身子本就受了些風寒,方才又說了那麼久的話,此刻竟是咳得停不下來,滿臉漲紅,滾燙的淚珠子直往外冒。

 偷偷覷見男人的神色,見他眉頭皺緊,唇角繃直,顯然一副被她吵得不耐煩的樣子。

 她斷斷續續地說了句“陛下恕罪”,轉身便要往屏風外走去,倏然間腳踝一燙,還未反應過來,一隻有力的大手緊握住她的踝骨,猛一用力,她“啊”地驚呼一聲,下一刻,整個人毫無防備地翻入水中。

 阮阮是旱鴨子,膽兒又小,哪裡見過這般驚心動魄的場面。

 即便是隻有半人深淺的湯池,她一跌入水裡也嚇得沒魂,連嗆了好幾口水,拼了命地掙扎著試圖站穩,可腳底打滑好幾次,好像永遠踩不到底。

 直到腰間覆上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將她穩穩攬至身前,阮阮這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方才在水裡撲騰得厲害,此刻釵環橫斜,髮髻凌亂地歪倒在一邊,臉上沾了水,幾綹髮絲胡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連嘴角都沾著碎髮,那一身清麗的碧色衣裙亂糟糟地團在一處,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

 “看來是真怕死啊。”

 他緩緩勾起一側唇角,抬手去勾她的下巴,連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阮阮渾身溼漉漉的,咬著唇,盯著他沒有回話,淚水卻忍不住簌簌而落。

 她默默繞開了他手指的觸碰,兩片雪嫩桃腮不自覺地鼓起來。

 一雙水霧般的眼眸,配上這副生氣又委屈的模樣,當真是楚楚可憐。

 傅臻盯著她退後半步的身子,臉色微不可察地陰了下來:“身子不適就好好在水裡待著,甚麼時候咳不動了,甚麼時候起來,吵得朕心煩!”

 阮阮心裡有氣不敢撒,默默在心裡咒罵。

 瘋子!真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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