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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2022-06-24 作者:蜀國十三絃

 “陛下,你的手燙傷了麼?”

 她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在他耳畔問。

 依舊沒有反應。

 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阮阮有些喘息不過來。

 燙傷若不處理,明日他醒來手背疼痛,恐怕又會大怒,牽連無辜。

 她緊張地聽著耳畔男人的勻淨呼吸,又不知靜默多久,輕輕和他打著商量:“陛下,受了傷要擦藥,讓我下去一下好麼?”

 身邊人依舊沒有回應,似乎已經睡熟了。

 她身子微微讓開些,想要掙開他的手下床去,可慢慢挪動一下才發現,置於她後脖的那隻手桎梏得極緊,她試了兩次,根本掙脫不開。

 睡著了還這般霸道,唉。

 阮阮有些洩氣,可是以這樣的姿勢,就連呼吸都困難,她也不可能睡得好。

 “陛下,我會很輕很輕,不會吵到你。”

 耳邊的呼吸聲倏忽加重,似乎聽到了她說的話。

 阮阮登時寒毛豎起,眼珠子盯著藻井,轉都不敢轉。

 傅臻從不與人同寢,頭一回便是兩日前那一晚,其後便是今日。

 只是今日體內毒性翻湧,頭疾反覆,縱然警覺性極高,也實在沒有餘力去理會身旁的動靜。

 淡淡的甜香捲入鼻尖,難得令他身心舒緩了些許,可這丫頭好死不死的,一直在身邊吵鬧,他神思混亂得厲害,聽不太清,更覺煩躁。

 只恨他此刻如墜刀山,否則……

 他向來隨心所欲,從不為人所掣肘,即便他的身體依賴她的香,那也無妨,待他醒來,將她挫骨揚灰,製成香枕,抑或製成香包隨身攜帶,也能緩解他的頭疾。

 思忖間,後腦忽然一涼。

 一雙小手,軟塌塌地落在他後頸。

 傅臻:“……”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果然。

 果然還是要殺他。

 眉宇間戾氣更盛,他眼皮重若千斤,只能將內力聚於掌心,且看她接下來有何動作。

 阮阮眉頭皺了起來,明明身下人未動,卻有一股若隱若現的力道,徑流一般,將她壓得無法喘息,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阮阮手都哆嗦了,原本只是看他眉間陰翳叢生,想要稍稍安撫一下,讓他扣住她的力道鬆懈下來,她也能好受一點。

 可這人的防備,未免也太重了些。

 她方才只這般輕輕一觸,男人周身的佈防似乎全部都調動了起來。

 再一刻,她額頭已經出了薄汗,生理性的淚水順著眼尾滑了下來,像被人攥緊了心臟般難受。

 她低低垂下眼,男人面容凌厲陰鬱,有種震懾人心的危險。

 “陛下,方才我只是想下床拿藥,不會傷害陛下,您……不要殺我好不好?”

 說這話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了,明顯是她的動靜吵到他,即便他人未醒來,捏死她還是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好半晌過後,頸側那隻手緩緩收了力,周遭的壓抑的氛圍也在慢慢減輕。

 他似乎聽到了她的話?

 阮阮眨眨眼睛,趁機張了張嘴大口呼吸,還有些神思恍惚。

 他這算是放過她啦?

 她不再多想,輕而易舉地抬開他的手,跨過他身子下了床。

 大殿北側是一整面的博古架,繞過去有一張長長的紫檀桌案,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治甚麼的都有,汪順然帶她看過這一片。

 殿中燈火明亮,她找到貼“燙傷藥”的雨過天青小瓷瓶,又挑一瓶紫玉膏一同取出來。

 本想著先給自己頸上的牙印擦擦藥,她頓了頓,望向了龍床上眉頭緊鎖、容色蒼白的男人。

 他的頭疾也並未痊癒,倘若要飲血,恐怕多有不便,到時候若是吃了滿嘴的金瘡藥,以他的脾氣,掐死她都有可能。

 阮阮抬手虛虛摸了摸脖頸的傷口,想了想,還是放下了那瓶紫玉膏。

 阮阮沒猜錯,男人原本白皙清瘦的手背覆了一片穠麗的紅,綴幾顆晶瑩的水泡,的確是燙傷的跡象。

 看著就疼。

 她蹲在榻板上,悄悄去瞧他的臉色,有那麼一刻在想,疼死他算了!

 這個想法只在腦海裡不爭氣地掠過一瞬,最後她還是輕輕地將他的手拿到面前來,一點點地在傷口抹藥。

 伺候人的差事,她向來細心,否則以姜璇那個嬌蠻的性子,早就把人趕出去了,哪能留她在身邊這麼多年。

 阮阮的手也被燙傷過,那時候剛來刺史府不久,有一日管家帶著她去見小姐,說表現好能被小姐留下。

 比起在後院幹粗活,她當然更願意做小姐的侍女。

 因此被挑出來的幾個小姑娘裡,她是最乖巧的那個。

 只可惜那日小姐在街上被狗追了一路,正在氣頭上,拂手便將她手裡滾燙的茶杯打翻在地。

 她以為是自己不懂事,惹怒了小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道歉,最後是管家帶她去下人房安頓。

 煮沸的茶水倒在手上,痛得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只能對著傷口上呼氣緩解。

 不敢喊疼,怕人覺得她嬌氣,也不敢問管家拿藥,怕給人添麻煩,更怕管家後悔買下她、將她還給人牙子。

 手傷就這麼耽誤了幾日,最後是被府裡的嬤嬤瞧見,給她上了藥,即便如此也耽誤了用藥的時辰,手背上留了一小片淺淺的疤,養了一兩年才淡化。

 她指尖沾了些藥膏,一邊想著過去的事情,一邊給他塗抹,力道放得極輕。

 這麼漂亮的手,肌骨勻停,如白玉雕成。

 若是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

 指尖在手背輕緩描摹,好似碰到,又好似沒有碰到。

 上完藥,阮阮將藥瓶放回原位,再回來的時候,瞳孔驟縮,心臟重重一跳。

 !!!!!

 那位方才半死不活,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暴君,此刻支起身子,鬆鬆垮垮地撐起眼皮,對上她的視線。

 面色蒼白,漆黑的眼瞳深不見底。

 偶爾一片火舌跳動,彷彿墮入千瘡百孔的夜色。

 阮阮腿一下子就軟了。

 也不知道這位祖宗何時醒的,她就這麼拿過他的手,義正辭嚴地上藥呼氣,心安理得地摸。

 傅臻握拳抵唇低咳一聲,涼意漫過眼底。

 方才闔眼時,她一點也不老實,又是到處亂碰,又是床上床下亂跑,小動作不斷。若不是她整個人太過柔軟孱弱,讓他潛意識以為沒了威脅,否則他內力若再強制一分,能將她五臟六腑都震得粉碎。

 “太后見你了?”

 男人薄唇微動,喉嚨中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沒曾想他先問這一句,阮阮木木地點了點頭。

 短暫的闃靜裡,男人的呼吸彷彿近在耳邊,十足的威懾。

 殿內亮得晃眼,不知哪處火花跳了跳,阮阮驚得一憷。

 男人輕笑了聲,嗓音就像鎏金爐裡氤氳的淺淺沉香,在灌滿涼意的深夜緩緩溢位,“吩咐甚麼了?”

 “太后吩咐臣女,伺候陛下用藥。”

 她腦中一片混亂,忽然想到自己已然是暴君的美人,該用“臣妾”,而不是“臣女”。

 “嗯,還有呢?”

 “太后還吩咐臣妾,伺候陛下……”

 燈火灼燒著眼眸,他眼裡的紅血絲分外鮮明。

 察覺她改了口,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五官卻仍舊疏離冷淡。

 阮阮垂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頭頂倏忽傳來不冷不熱的聲音:“如何伺候?”

 阮阮:“……”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不似戲謔,甚至有些平靜,好像當真對“伺候”二字一無所知。

 可他既是天子,又是男人,豈會不知?

 分明是故意折辱她。

 阮阮臉頰有些發燙,咬咬唇,忍住了嗓音裡的顫抖,抬眼望著他道:“太……太醫說,陛下沉痾難起,身子虛弱,還需要靜養,此時不宜……不宜行房事。”

 男人目光靡靡,隱隱透著凜冬肅殺之氣。

 半晌,冷哂一聲:“哦,太醫說朕身子不濟,你也覺得朕不行了?”

 阮阮攥緊的掌心摳出一道道月牙印,這時候也顧不上疼,心裡頭反覆琢磨著他那句“不行”。

 難不成她的話,傷了他的自尊?

 疏懶中透著寒意的目光審視著她,阮阮喉嚨一緊,正欲回話挽救,卻見那人眼尾輕挑,幽幽幾分頹然:“是你伺候朕,不是朕來伺候你,懂麼?”

 阮阮霎時睜大了雙眼。

 畫冊裡的姑娘立刻從書裡跳了出來。

 細細回想,的確有那麼幾十頁是女人伺候男人的方式,畫冊上的男人並不需要怎麼動,也能爽快似神仙。

 思忖著,兩邊雪色臉頰悄無聲息地染紅了一片。

 “還等甚麼,朕難為你了?”

 傅臻牽唇一笑,聲色陰沉:“還是說,你想讓朕伺候你?”

 話中有催促之意,阮阮六神無主,此刻只覺眼眶生疼,渾身被涼意浸透,而身邊空無一人,只餘無窮無盡的燭火燒灼聲。

 躲不過去了,沒有人會來救她。

 她硬生生地將眼淚憋了回去,緩步走上前。

 甫一傾身,微敞的牙白寢衣恰合時宜地順著雪玉香肩垂落,露出一段纖細修長的脖頸和瑩白如玉的鎖骨。

 她並非出身秦樓楚館,哪裡有過這般屈辱的時刻?

 可此刻的情況,倘若格外在意這些,倒顯得欲拒還迎,平白叫人笑話。

 阮阮緊咬下唇,忍著沒有將衣裳整飭回來。

 男人神色偏冷,支著身子紋絲不動,湊近時,嘴角噙一抹寡淡笑意,漆黑的眸底宛若長夜一望無際的深海,一點幽弱燈光劃開海面,也只讓那深眸多添幾分蒼茫。

 她跪坐在他面前,幾乎渾身僵硬,生疏地將雙臂勾纏在男人溫熱的脖頸。

 沉水香將呼吸燻蒸得滾燙,衣裳的摩擦聲窸窣,兩人氣息相接,聽不出是否錯亂,她緊張到面紅耳赤,滿腦嗡嗡直響。

 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帶著視死如歸的心,將兩片紅豔柔軟的唇瓣印在他眉尾。

 唇瓣掃過眼尾微微凹凸的傷疤,密密麻麻的戰慄感如同蛛網一般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唇停在這兒,猶如溺水之人泥足深陷。

 方才死死抑制的眼淚,頃刻順著臉頰滾落。

 “怎麼停了?繼續。”

 “……是。”

 她略讓開一點距離,再低下頭來,去吻他高挺利落的鼻樑,以唇面描摹形骨,再慢慢含住那兩瓣冰涼的薄唇。

 溼軟的甜味兒悄無聲息地滋養著乾涸的嘴唇,不知是涎水還是淚液。

 男人依舊毫無反應,眸中不染半分情濃時的慾念,只是漫不經心地看她動作。

 她在他面前,宛如一個笑話。

 她雙臂環他脖頸,支起的力量在一點點地土崩瓦解,到最後只能借他魁岸的肩膀勉力支撐。

 少女的氣息順著凌厲冷冽的下頜輕輕掃過,最後停落在男人凸起的喉結,輕輕一啄。

 男人眸色漸深,唇色如染血般穠麗。

 倏忽手腕劇痛,她被人鉗制住,紅著眼眶望向他。

 男人以指尖輕抹嘴唇,帶出一點細碎的晶瑩,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鳳眸微抬,笑:“就這點本事?朕體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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