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寬見老友確實動了真心,便命令到:“病已,拜在甘父門下,你那個小兒科的神秘師父不要也罷!”
劉病已一聽到甘父二字立馬驚訝地叫到:“甚麼!大漢第一神射手!”
甘父和倪寬同時錯愕,這麼小的年紀怎麼會知道呢?
劉病已急忙起身來到過道,說到:“學生拜見甘師父!”緊接著對著甘父來了一個一躬到底的深鞠躬。
甘父皺著眉頭問到:“老夫隱世多年,出使西域也沒有在花名冊之下,你是如何知道老夫的?”
劉病已突然一怔,是啊,我當然知道了,張騫在歷史上的名頭很響亮,張騫出使西域的故事成為代代傳頌的傳奇故事,
這麼紛亂的頭緒,都是由張騫一個人串起來的,所以張騫是《大宛列傳》當之無愧的男一號。但人們大多忘記了張騫出使西域的另一個重要人物。那個張騫出使西域的大功臣,在司馬遷的史記裡也只有寥寥數筆,但在劉病已眼裡,出使西域的大功臣乃是甘父。
“剛才甘師父問誰教授再下的箭術,學生現在如實相告。師父乃朱安世。甘師父的事蹟也是師父告訴徒兒的。他說他最崇拜的人沒有誰,只有大漢第一神射手甘父耳。”
甘父聽了,心裡頗為感動,深深地嘆了口氣,萬千激動堵在嗓子口,一時說不出來,憋得老眼又溼潤了。
“師父告訴過我,他最為憤憤不平的事情便是甘父的不公正待遇。張騫一行最終能夠到達大月氏,甘父的功勞最大。憑甚麼張騫獨領了這功勞,卻不給甘父濃墨重彩提上一筆呢。您在絕境之時射殺敵人無數,助張騫渡過難關。如果沒有您忠誠保護,張騫極有可能就此命殞高山荒漠,玉門關以西的世界對於漢朝人而言有可能一直都會是一片空白,您是一位被朝廷被歷史忽略了的大英雄,是我大漢王朝的大英雄!”
劉病已越說越激動,倪寬的雙唇都顫抖起來,胸脯的呼吸急促起來。
劉病已的訴說一下子勾起了甘父的回憶。
甘父的全稱是胡奴甘父。胡奴既是名字又是身份。甘父是一個匈奴人,在早先的漢匈衝突中被俘虜,被作為奴隸賞賜給了堂邑侯陳午。堂邑侯陳午是漢文帝的女婿,他的老婆是長公主劉嫖,堂邑在後世的南京以西,六合地區,處在浙江江蘇安徽三省交界的地方。
甘父不但精通西域語言,還是一名特種兵級別的保鏢,《史記》中明確記載甘夫“善射”,屬於難得的狙擊手。對甘父來說,西域之行是一次回家之旅。回家之旅並不是欣喜和愉悅的,張騫一行剛進入匈奴後不久,就被匈奴人全部活捉。
張騫說,我們是外交使團,是去大月氏進行外交活動的,有外交豁免,你們不能扣押我們。匈奴人說,我的地盤我做主,再說了,我們要是穿過漢朝的疆域,去南越國進行外交活動,你們能允許嗎?少來這套!
探險隊被無情地拆散安置,很人性化的匈奴人居然還給張騫發了個老婆,您就在這紮根吧。一晃過去了很多年,終於等來了匈奴內亂的機會,張騫秘密召集了包括甘父在內的部分探險隊員,趁著匈奴人自顧不暇放鬆監管的時機,逃出匈奴,繼續向西。
重新踏上西去的道路時,因為是逃命式的出發,後勤準備很不充分,沒多久,探險隊就面臨斷水斷糧的困境,很多探險隊員都埋骨茫茫戈壁。
好在還有甘父,他不但熟知西域的地理規律,往往在山重水複的時候,迎來柳暗花明的轉機,更是用自己特種兵的身手,射殺為數不多的飛禽走獸,為奄奄一息的探險隊員補充能量。
“雖然張騫一行並沒有從大月氏得到聯合攻擊匈奴的承諾,雖然在回程時再度被匈奴人活捉,但張騫西域之行的意義無疑是極其重大的。”
“只是,因為朝廷的封賞只給了張騫一人,而忽視了背後的大功臣甘父,造成了後人只記住了張騫,卻忘記了那個有著特種兵身手的翻譯,更不要說那些埋骨西域的無名探險隊員們了。”
劉病已這番見解不但讓倪寬甚為驚訝,也讓甘父激動地差點兒抱著劉病已哭了起來。
“學生不才,也就識得幾個斗大的字,但就是這點兒本事,也覺得乾乾點兒人事。學生願意毛遂自薦,替甘師父撰寫英雄傳記。出書的資費學生出,另外,學生還會從售賣小說的資費裡拿出錢財來給甘師父智慧財產權費。”
本來,倪寬認為劉病已拿著甘父賺錢不合適,但聽到劉病已有所表示後,便微微一笑,表示讚許。
“老甘,這買賣咱幹!”
甘父感動地只抹眼淚。“老夫不愛惜這把老骨頭的名聲,只是不想讓那隨行的百十號人的屍骨埋葬在西域大漠,又遭遇了被人遺忘。著書立說這個不用怕,他們的故事都在老夫的腦海裡活著呢。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躲在深山裡,其實很大程度上是逃避。這些年一直有個虧欠,覺得對不起他們的家人,死後卻得不到撫卹,是我最大的隱痛。有了這筆錢,我就可以給他們的家人一些交代了。”
倪寬嘆息一聲:“整件事得益最大的張騫對這些人無動於衷,卻要你動這份心思,真是難得啊。”
劉病已想都沒想,便說到:“這本書的利潤,學生一份不要,全都捐給甘師父的出使團,希望甘師傅專款專用,全都拿來用於撫卹那些勇士們的家屬。”
甘父聽了又是老淚縱橫,仰頭長嘆:“兄弟們,你們泉下安息吧,我甘父會好好代你們照顧好你們的家人的。”
現場的人無不動容。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而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來到這喜歡歌賦的時代,劉病已總是在傷感時吟誦出一些詩篇,抒發內心情意。
沒想到面前的兩位老者,還有郭氏二兄弟呆呆地望著自己。劉病已突然想起來,這唐詩是不是蹦出來太早了些。
倪寬瘋癲了,抓住劉病已的胳膊焦急地瞪著大眼,咬牙切齒地問到:“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呢!”
“師父,我……”
“快念來!快!”
劉病已只得違心地再念一遍。
倪寬閉著眼搖頭晃腦地品味這佳句。
甘父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劉病已反覆吟誦。
直到後來,全班學子坐好了座位,一起搖頭晃腦地吟誦了將近半個時辰的功夫,倪寬才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