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知道自己背上了一個神仙背景的薛瑜, 站在客店為她和薛猛騰出來的廂房內,在最佳角度俯瞰整條商街的燈火璀璨。
下方景象熟悉又陌生,恍惚間, 她好像回到了後世。
“殿下, 這究竟是何物?!”
薛猛的詢問聲將薛瑜的思緒拉了回來, 眼前不再是虛幻的車水馬龍記憶, 而是她親手打造的具有後世特點,也有這個時代風格的商街。
和所有人一樣被驚住的薛猛,聲音有些變形, 鐵塔似的漢子嗓子像被誰捏住, 有些滑稽。但此刻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態, 畢竟,連在襄王府中看到過最簡單的發電模型的江樂山與薛瑜身邊近衛,也是第一次看到全部燈光亮起的模樣。
一盞燈帶來的驚奇,與許多盞燈構成的震撼, 觀感截然不同。
從恍惚中恢復過來的薛瑜, 或許是這裡最鎮定的一個。
“這是電燈。電和打雷閃電的那個電接近, 相較燭火等等明亮, 但是燈盞和電線通路造價不菲, 損耗也高。和礦場那邊的蒸汽礦機如何相連,現在還沒有解決, 只能靠人力搖動發電, 燈盞處閉合也有點問題,雨雪天氣和大風天,都不能亮燈……”
薛瑜簡單解釋著電燈是甚麼,說著說著就提起了沒解決的問題,用各種瑕疵來打消薛猛爆發出的熱情。
見過後世相對安全成熟的燈盞和發電機, 薛瑜雖然知道原理,但也得自己重新攀一遍科技樹。之前送回京中的新型玻璃燈籠,就是在燈盞聚光設計上有了新發展的成品。粗糙到安全穩定性都無法完全保證的電燈,已經是兩個月裡除錯過許多次的成品,在她眼裡卻處處都是毛病。
後世人人都聽過名字的金屬鎢還不知道在哪裡,而不用人力,用蒸汽機對接發電機,雖然理論可行,但穩定性就更差了。現在能供得起、保護得了蒸汽機存在的只有煤礦礦區周圍,爆炸和電火花都是令人頭痛的問題。
看上去下面燈火明亮,無盡震撼,實際上誰能想到,在背後支撐著明亮光芒的現在簡陋的手搖發電機,最高也只能提供一個時辰的供電呢?一則人力不及,三則機械本身需要維修保養。
為了讓商街有一個震撼性亮相,讓人清晰地知道踏入齊國境內就是極特殊的模樣,薛瑜可謂是煞費苦心。
對電燈的研究持續了許久,造價居高不下,一整個商街上加起來不過十盞燈和百丈有餘的電線,價格就和蓋起一期商街的成本差不多,還不像房屋一樣,起碼有十幾年的使用時間。
要不是商街確實已經到了開業的時候,她還能和工匠們再除錯除錯。不能確保足夠安全穩定,電燈也就只能在東荊玩樂一樣用用,應用到礦區照、入戶使用或是像鐘樓和其他物事一樣第一個送去給皇帝,想都別想。
薛瑜將路邊所有商鋪臺階下並不明顯的一條隆起指給薛猛看,成本頗高的細陶管卡在水泥槽內,乍看與最初商街打地基時放下的排水管有些相似。一管套一管封起來的電線通路,卡在最不會積水的位置,饒是如此,也得小心謹慎,只能在天氣好的時候開啟電路。
好在天公作美,七月初一加上往前幾天,都是晴天。
“電燈,以雷電做的燈?”薛猛喃喃自語,在這一刻,思路與下方議論著取星河光芒的人群重合。
薛瑜提出的種種缺點,在他看來卻不是甚麼大問題,真論起來,火把也有危險。不過,知道電燈暫時只能固定使用,他心裡將光亮應用在戰場上的期待,還是消散了許多。
在電燈下站一會,未去的暑熱帶著電燈烘熱的溫度,已經讓人受不了了。下方將小架子推出來,在燈光下繼續著生意的鋪子或是藉著光芒收尾的鋪子,都忙忙碌碌,而街上目前唯一一家能當半個食肆的客店,則抓住了新的商機,帶著盛著碎冰的竹筒,派人沿街叫賣起來。
拌了果子和一丁點化開的糖水的冰塊,是消暑的絕佳選擇。
帶著薛猛看完了整個商街的表演,薛瑜一行沒有等到商街延後開業的半個時辰結束,就從客店離開,送別薛猛。
等走到王府門前,商街上差役已開始通知眾人燈光即將熄滅,站在白露山半山腰望去,下方一片明光,尤以最靠近山腳的藏書閣的光芒最盛。
和別處不同,藏書閣內被來自最頂層的電燈照亮,雖然兩盞燈在偌大空間裡亮度比不上外面街上看起來明亮,但也已經接近平日裡火把燭光的亮度,分明是在入夜後也給了人讀書的就會。
再一問,閣中的燈也是襄王殿下專門讓人設的。
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讀書人們,將感念存在心裡,抓緊了時間。
沒多久,鐘聲再次響起,這次只響了一聲,作為提醒。
隨著鐘聲,電燈的光芒與出現時那樣,眨眼熄滅。
還在街上的眾人習慣了明亮,突然黯淡下來後,眼睛不由自主地尋覓著光亮處。點起火把或油燈的各處和天邊灑落的星月光芒,成為了新的焦點。
而安陽城中,或許是因為七月初一的確是個黃道吉日,杜小郎一行人離京時看到的那座幾乎在安陽城正中的小樓,也揭開了面紗,露出真容。
四面錶盤上分別繪著日月星辰、四方神獸的鐘樓,帶著它的四面指標一起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引來驚奇的圍觀和讚歎。日落月升,傍晚時分,它和遠方的東荊城一起,敲響了入夜的鐘聲,組成了城門關閉前的通知一環。
在薛瑜從山上凝望著山下電燈熄滅,燃起星星點點燈火的同時,安陽城皇城城牆上,皇帝負手而立。
他凝望著逐漸被夜色吞噬,只剩遠方一點輪廓和錶盤被月光照亮的鐘樓。
好像跨過遙遠距離,隔著鐘樓與遠方的遊子對視。
在無人知道電燈內情的時候,取雷電之光照耀各處、借星月光芒燃燈等等真假難辨的傳說,隨著電燈的第一次亮相,跟著參加商街開業的各家家主傳向四面八方。
習慣了享受,也習慣了追逐新東西計程車族們,再次深刻認知到襄王手中有各種各樣的“寶物”。
而同日亮相的戲臺,雖然在士族們眼中顯得流俗,但勝在有趣多變,故事精彩、不需要費神思考,聽多了自然能品出其中的樂趣。
劇院內分了兩處,一處是歌舞,一處演著相較外面更復雜些的劇目,有被外面戲臺上的短小表演吸引的人進了劇院,在流水似的果盤冰碗、跑腿捶背等等服務伺候下,買花打賞劇目中的伎人,受著一疊聲的誇獎和漂亮話,竟覺得這裡比自家要更好了。
杜小郎就是其中之一。
沒有完全隔絕的雅座旁邊,傳來士族子弟對著家中僕役理直氣壯的語聲,“這裡吃喝聽戲雖要花錢,但冰不要錢啊。我這哪裡是胡亂花錢,分明是在為家中省錢!”
杜小郎對此嗤之以鼻,覺得斤斤計較實在有失身份,但也得承認,在劇院裡過得十分舒服。
臺上唱著的不再是出現在下鄉里的普法小故事,而是正兒八經的劇目,此刻正唱到,“聞說胡虜入玉門”。
“齊國先祖起兵,竟這般血勇。”杜小郎看到激動處連聲叫好,對臺上雖沒有明說,但在議論聲裡都能聽出來是誰的西齊國開國皇帝心嚮往之,手中比劃著,好像自己也提起了長戟,殺出梁州,將剛剛劇目裡作威作福、燒殺擄掠的狄羅人逐出國境。
他正在興頭上,旁邊的管事不好阻止,擔憂地望著臺上表演,心中隱隱感覺不對。但這裡是齊國地界,又是襄王轄下,表演先祖武勇,似乎合情合理,沒有甚麼問題?
管事心中想著新的勸說措辭,端茶送水的夥計,一身短打青衣小帽,笑得十分討喜,湊進了雅間,“冰碗茶湯果子露乳酪,客人有甚麼需要的嗎?您要是從南邊來,定得嚐嚐我們東荊的乳酪……”
態度誠懇,推銷也並不討人厭,在管事應答後,夥計重帶來供應的食物。
和他一樣手腳利落地從各個普通桌子、雅座間穿梭著,保證整個劇院客人的滿意的夥計們,最終都匯聚在劇院後,將簡單對話和聽聞中收集到的一份份資訊記下,拼湊出往來客商和路人們口中碎片般的見聞。
整條商街上形成的一條龍服務,讓人來了就不太想離開,除了沒有美人和賭坊,此處足以令人醉生夢死。
看到第一天收益的各士族家中,最後一點對襄王的疑慮盡去,賺得盆滿缽滿後,思想和吃到了襄王帶來的好處的京城士族們保持了一致,想的自然是多賺一點。
根據第一天商鋪情況調整著自家鋪子設定的各家人,沒有忽略商街上還沒租出或售出的幾間鋪子,在商事管理大廳外,早早就有人排起了隊伍,指望著能來撿到便宜。只是一步遲步步遲,掛出來的限制銷售範圍和競價要求,不是所有人都能達到。
先前被謹慎地放棄,或是被外來客商們認為不夠好、需要觀望的位置,在商街開業後第三天的競價上,最便宜的一間鋪子,也拍出了比先前街上最高的租金還翻了一倍的高價。甚至還有找上門,試圖買下已經開業鋪子的。
看著飛漲的價格,再冷靜計程車族家主,也不得不捂著心口承認:
襄王的確給我們佔了大便宜,在為我們東荊士族著想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你更新沒”小天使的1個地雷,更新了!抱住親親送個燈泡(不是)
感謝“看你更新沒”小可愛的60瓶營養液,感謝“不藤柯北”小可愛的30瓶營養液,感謝“遲遲錦”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感謝“裁錦”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感謝“入夢難醒”小可愛的1瓶營養液,挨個舉高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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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管事:好像哪裡不對?
阿瑜(微笑)挺對的,不就是你們用過的文化傳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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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燈出現在歷史上其實蠻晚的,在蒸汽機出現後的一百多年1809年才發明電弧光燈。後來愛迪生改進用碳絲,再改進時用的鎢絲,就是後來的白熾燈。這裡用的其實就是弧光燈,嚴格來說還沒有脫離實驗室範疇,只是提前拿出來使用罷了。
手搖發電機和最簡單的弧光燈自己也能做,但是弧光燈能耗很高,發熱問題也很嚴重,危險係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