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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投降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喊聲如浪潮般洶湧席捲, 感受著刀風帶著血氣斬下的人群,等他們反應過來,已在邊打邊推中, 在栽倒的無頭屍身旁, 空出了兩人多寬的通道。

 不論是敵方, 還是友軍, 都下意識為一人讓路。

 鐵面人倒提長刀,劃過土地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明明周圍激烈的戰鬥仍在繼續, 這聲響卻像是壓在了所有人心上, 讓心絃繃緊、繃直、瀕臨繃斷。

 太快了, 對面真的是人嗎?與寨主一同迎敵的部分山匪,死死盯著半張鐵面具外,露出的那雙形狀漂亮的鳳眼。

 淺琥珀色的眼瞳不似凡人,邊緣飛紅, 眼神嗜血, 如魔似鬼。他眼角微彎, 像是在笑, 好像並不在意死亡, 舉起屠刀更像是一種發洩情緒的玩樂。

 這樣的人……難怪僥倖活下來的人裡,會流傳出“惡鬼”之名。正面遇到對方, 饒是他們身穿甲冑, 手握刀槍,並非任人屠戮之輩,仍有刺骨地寒意從骨縫間泛起。

 來人身上的殺機血氣濃郁,黑衣走過之處,滴落血跡斑斑, 讓人不敢想他到底經歷過多少廝殺,那血到底是他的,還是刀下亡魂的,無人猜得透。

 ‘是我的錯。’有人想哀嚎痛悔,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好像本能告訴他們,這時候發出一點聲音,吸引到對面說不清是不是已經殺瘋了的惡鬼。

 他們仗著自己背後有人支援,以為肆虐荊州北部的“惡鬼”就算來了,也是死路一條,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早早逃命。今日被殺穿山上重重防備,才知曉,之前被攻破的那些寨子,不是太弱,而是刀下只有降與死兩條路可走。

 他們不該勸寨主堅持著不離開北部寨子,只為了能混到可能會有的撿漏或補充正規軍的缺口、好魚躍龍門的機會。比起那些,自然還是命更重要。

 鐵面人向前一步,他們就向後退一步,甚至沒有人敢彎腰扶起已死的寨主屍體。

 彎腰意味著暴露脆弱的脖頸,方才這些年跟隨的寨主那大好頭顱飛起的一瞬間,若他們今日能活下來,大概會成為許多年的夢魘。

 鐵面人踩住了屍體,提刀指向前方,還未說一字,被指中的人腿一軟,喊道:“大王饒命!”

 這世道,人命如草,卻也寶貴如珠,有著一腔武勇的人,哪裡都需要,他們在對面攻來的隊伍裡,見到了過去熟悉的看不上眼的小寨子的人的臉。能接受這些弱者,他們只要投降得夠快,不管是為了寨主報仇,還是為自己謀一個出路,都好說。

 荊州這地方,叫將軍或大王的都不少,自稱和贈名都有,喊出來不過是拍人馬屁,一般無人會深究,只會哈哈大笑著接受投誠。

 然而鐵面人並沒有按他們的猜測走。

 “錯了。”

 鐵面人開口的聲音竟是輕柔的,他揮刀而下,隨著他進寨的良莠不齊的民兵們像被點燃了熱血,在跪下的人頭顱飛起的同時,亢奮地搶佔了寨中戰局主導,殺入已經生出畏懼的人群中。

 一場酣戰繼續,只有鐵面人面前的區域仍靜靜的,剛剛投降的人栽倒在地。

 “殺了惡鬼,給大兄和老三報仇!”有人咬著牙大喊著舉刀殺出,鐵面人殺他仍只用了一刀。

 刀鋒滴著血,鐵面人一步步向對面走去。不許反抗,也不接受投降,步子壓在對面迎戰最強者的寨中強手心上,帶來畏懼與憤怒。

 “你、你到底要做甚麼!我們降了!”

 鐵面人飛身而起,在聒噪的喊聲此起彼伏時,殺入對面,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兵器交集聲炸響,烏黑重刀刀光連閃,一人應對十幾人顯出左支右絀,似乎即將被斬殺。

 “頭兒!”

 看著首領身陷包圍,追擊著攻上來的小兵們眼都紅了,一顆心吊起來,還要應對自己這邊的攻勢,替首領感到命懸一線的危險。

 “寶善哥呢?快幫忙啊!啊啊老子殺了你們!”

 若從高空上看,原本兩片交纏著互相撕咬的戰局,已被利箭劃過般,從中間撕出一道裂縫。鐵面人帶來的手下擔憂卻只不斷向中間靠近,若中央的強手戰局失利,寨中的強手們將被四周擠壓來的蟻群般的人碾壓撕碎。

 刀砍過去的時候,寨中二把手虎口微麻,再聯手攻去,就見那襲血染的黑衣在包圍圈中看似應對得困難,卻只是落在下風,並沒有在圍攻中立刻慘死。

 能應對一刻,卻不能應對許久,按理說,車輪戰磨都能把對方磨死,但二把手心中狂跳,直覺感到不對。但他想收手伺機逃跑時,立刻迎面斬來刀光,被重新拖回戰局,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來應對。

 馬上死了,馬上傷了,馬上打到他了……二把手看著被圍在中間、血腥味濃郁的身影,每當想要抽手,就會被攻擊重新拉回去,反覆以往三次,身邊人殺紅了眼,被付出太多和“即將殺掉對手”的幻覺引誘著繼續攻擊,他卻心中發冷。

 越出招二把手越心中不安,意識到這場對戰,根本不是他們能喊停的,一時竟不知道是誰在圍攻誰了。

 手中的刀越來越重,圍在中間的鐵面人眼眸卻亮得異樣,二把手背後被冷汗浸透,情急之下喊道,“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們投降!”

 二把手胸口一痛,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對面自己的老朋友心口噴出了血柱,他低下頭,自己心口也被洞穿,虛弱感讓人幾乎拿不穩兵器。而中間被圍攻的鐵面人收刀,拿衣袖擦過烏金刀面,吸飽了血的重刀,閃出妖異的光。

 二把手跪倒在地,或許是因為憤怒,或許是因為不甘,他仰著頭,死死盯著鐵面人,等待一個答案。

 鐵面人拿刀頂著他的肩膀,將瀕死的二把手推倒,“不忠不義之輩,我家主上,不需要你們這樣的敗類。”

 就因為這個?

 荊州各寨,誰手上沒有血?背叛和投效都是家常便飯,他們能在邊境線附近紮寨,出身的確並不光彩。可是他們夠強,怎麼會有人,寧願殺了他們,也不要用他們?

 他不信,這惡鬼分明是殺欲上頭,無法自控,隨便找個藉口罷了!要是他能再多活一會,他倒要看看對方會不會殺寨中老幼婦人!

 二把手的思緒一閃而過,眼中不甘又迷茫,最後張了張嘴,傳出虛弱的聲音,“……瘋子。”

 鐵面人跨過二把手的屍體,四周的拼殺也到了尾聲。說一句殊死搏鬥也不為過,整個寨子還站著的,只剩下他帶來的人。

 殺到最後,意識到跪下來只不過是快點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這支隊伍,不接受投降。

 光頭番僧寶善提著大錘走過來,踩在屍體和血泊中,在混亂的戰場上,遠遠望著,竟有種越過地獄的佛陀怒目的感覺。他站在鐵面人身邊,揮了揮大錘,止住殺紅了眼的自家隊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此寨已誅!”

 “報仇!報仇!”

 寶善向鐵面人低頭,“頭兒。”

 “搜寨。”鐵面人方錦湖聲音微啞,眼角紅暈未褪,周身嗜血的殺意仍沸騰不休,被他盯住的寶善背後出了一層冷汗,倒退三步,退出攻擊範圍,才鬆了口氣。

 搜寨的流程,在掃蕩北部的過程中已經逐漸變得熟悉起來,在其他人忙著收拾屍體、檢查兵器庫和糧倉、搜查老幼婦孺的時候,方錦湖獨自一人提著刀,向寨中最闊氣的建築走去。

 倒在地上的人衝得太過無人支援,以至於被人在後排砍殺,他跨過瀕死的屬下,連眉梢都不曾為此動一下。畢竟,衝殺在最前的這部分人,與其說是屬下,不如說是剛沒收到麾下多久,由於目的地相同,他領著他們來複仇的陌生人。

 青衣漢子攥住了方錦湖的袍角,口中溢位血沫,努力表達著自己的執念,“頭兒……我婆娘……”

 方錦湖低頭看了看他,“嗯。”

 青衣漢子像收到了甚麼允諾,翹起唇角,最後一口氣洩掉,目光凝固。方錦湖彎下腰,為他合攏了雙眼,像只是做了一件不足為奇的小事,繼續向前。

 這座佔據邊境線上最大的山頭的寨子,在荊州存在的時間很長,然而遇上一把利刃,帶著一群不要命的傢伙,除了擊破寨子時用了些腦子外,後面的攻勢只能描述為亂拳打死老師傅。

 兵器庫和糧倉裡搜出來的底蘊,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座匪寨,更像是一處正規軍據點。但沒有哪個正規軍會光明正大地去劫掠女子、劫四處的糧草金銀。

 山寨中建得最漂亮宏偉的大堂,看上去有些像一座宮室,方錦湖坐在深處鋪著虎皮的軟椅上,聽著統計與彙報,簡單道,“能留下的,就留下,其他的,趕出去。”

 正起了個頭說到寨中老幼的寶善止住話頭,這樣的處理不是第一次了,他清楚這是留這些人一命,聽天由命的意思,但想了想又道,“頭兒,這次有八九歲的小崽子,您要不要瞧瞧?”

 有老幼婦孺正常生活的山寨,大多都是打過來就降了,也不存在甚麼猶豫與否。而之前作惡太過被屠整寨的山寨裡,他們碰到的大多是臨近成丁的孩子,或是甚麼都不清楚的一兩歲幼兒,像這樣不小也不大的孩子,有了對父母的記憶,其實相當難處理。

 寶善想說斬草除根,但主上的行事,已經越來越難看懂了,他只能試探著詢問。

 “……”

 在方錦湖不耐煩甚至表露出“你在問甚麼廢話”的注視下,寶善強笑著,硬生生又起了一個話頭,“另外寨子裡有剛來的小娘子,自請侍奉——”

 “嗡——”

 兵刃破空聲打斷了他的話,被扔出去的刀鋒,紮在寶善腳前,緊緊貼著他的靴子。聽到聲音就沒敢動彈的寶善,看到刀穩穩落地,這才敢動一動,靴子最前端的線頭被銳氣削斷,一抬腳,就成了張口的滑稽模樣。

 以他對主上的瞭解,正常不會殺下屬,但萬一躲避的時候誤傷,他可真是沒地方哭去。

 一把刀已足夠表態。

 寶善拔出刀,上前雙手捧還,再沒提“侍奉”的事。只是心中琢磨,自家主上身邊半點女色不見,最常說起的還是那位襄王,究竟是何打算?看上去是方錦湖認主,但兩人相貌都非同一般,尤其是自家主上貌若好女、昳麗非凡,如今這世道,甚麼人都有,實在是……讓人憂心。

 這部分擔憂,他自然是不敢在方錦湖面前提起的。

 作者有話要說:啊,晚上或者下午還有兩更。最近確實三次元事情比較讓人頭禿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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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到小湖風評被害(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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