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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練兵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前朝留下後空置許久的白露行宮原本很大, 在圍牆邊緣還能看到些沒完全拆乾淨的斷壁殘垣痕跡,但緊趕慢趕維修了一個多月後,襄王府只有外表還殘留有了前朝的風格, 內在已經與屍骸毫不相干。

 薛瑜模糊地感覺到這裡與皇城的相似, 但只有一瞬間。

 有流珠照料瑣事, 全都不需要薛瑜操心, 基本是拎包入住的水平。她對住處要求不高,雕樑畫柱與否不重要,舒服能住就行。一半宮舍和向下新建的屋舍都是留給守衛薛瑜的親兵的屋子, 隊伍散開挨個領著回營, 只有原本的二十多個侍衛還留在身邊。

 “將軍一路陪小王到此, 不勝感激,不如留下吃頓便飯再走?”薛瑜發出邀請,雖然接風的那頓下午飯其實還沒消化,但該做的姿態還是要做的。

 薛猛一抱拳, “吃飯就算了, 臣本分所在。殿下若有需要, 遣人來城牆就是。”

 他說話說得彆扭, 像是在背詞, 薛瑜也沒戳穿,點頭應下, “有將軍保護, 我在東荊也能放心,將軍既忙碌,小王便不留您了。”

 薛猛和副將下山離開,漸暗的天色裡,薛瑜撥出口氣, “明日下午,請崔使臣來吧。樂山,你之前找的荊州資料裡,哪裡有廢礦或是可能有礦?等會理一理帶給我。”

 要談事情,就要先手握一定主動。薛瑜來之前收集了資料,但沒想到黎國會爛成這樣,得靠資源還賬。

 雖然崔齊光還沒答應,但……一個廢棄的荊州,和一個靠近信州會決堤的龍江,不用想也知道會怎麼選。

 江樂山應了一聲,提出異議,“殿下,不如後日再請崔郎來此。”

 薛瑜一怔,“怎麼?”她左右看看,推開離大門最近的屋子,裡面只擺著簡單的几案,看上去像是議事所在。新來王府,對哪裡都不熟,但她做主人,她可以隨便指定地點。

 侍從為他們點了燈,退了出去。薛瑜繼續道,“說吧。”

 “殿下一路車馬勞頓,今日初至,明日便請,未免迫切了些。崔郎急於回國,又急於龍江河堤之事,不出三日,必上門求見。”江樂山答得輕緩,薛瑜點了點頭。

 她的確是聽到河堤的事毫無進展就有點心急了。臨近五月,天一天比一天熱,路上她都遇到了一次暴雨,想要修堤的話,就得搶在夏季暴雨汛期前做完。黎國守將不做人,剩下的事情才讓人頭疼。

 畢竟,老天的事,誰也說不準,又不是未來有衛星監測,如今誰知道會甚麼時候下雨?

 但這樣的心急,在談判上沒有好處,做善事也不能這樣做。

 況且,一個齊國王侯到了封地,立刻找黎國使臣聯絡,給人的觀感也很有問題。

 薛瑜無奈地嘆了口氣,想了想最近的安排,“那就先準備養殖場和試驗田吧。”

 她讓人去各處要的土與種子,離京前收到了不少,運貨馬車看著多,但裡面有幾車都是土壤,從鳴水工坊農學分支拎走的人負責分析研究它們的不同,試圖找到些能普適性種植的植物。養殖場自不必說,雞鴨鵝豬一個都別想落下。

 “既然要遲一些,那明日傳信薛猛將軍,從軍方聯絡一下神射隊伍。入黎機會難得,要是可以請過來,讓伍戈帶人誘敵,一明一暗應該也夠平安把人送到龍江。再往南看看,還能去摸一下楚國邊境。”

 薛瑜一邊思考如何利益最大化,一邊說著,“要是神射不來,從衛河手下分出兩百人,也夠用。但這樣一來,駐軍守在那裡又比較吃虧……”

 一則要為看守河堤安全服務,練兵肯定要受影響,對於已經基本成軍的魏衛河手下兵丁來說還好,對伍九娘手下剛成軍不到一個月的兵卒們來說,實在有些難為人。二則,神射和單獨拎出來的一部分受過足夠訓練的兵卒不會長期留下,裹挾山匪來做工,她有點擔心女兵們壓不住場面。

 短期內還不想開戰,有一層皮遮掩著搞事最好,摸清楚了荊州附近問題,出兵也就簡單得多。當然,荊州山匪裡遊蕩著的他國探子和暗樁也這樣想。

 “殿下既然有了想法,不如問問伍統領與魏統領如何想?”江樂山十分具有謀臣意識,善解人意地提出建議。

 “有道理。”

 薛瑜讓人去傳兩人進來,將問題拋給了他們。留下和隨行的選擇各有優劣,讓魏衛河帶兵出去的話,也可以考慮直接碰瓷式強行剿匪,綁人去做工,而不是用誘敵的法子。

 “臣謹遵殿下吩咐。”

 魏衛河答得沒甚麼主見,薛瑜將目光轉向伍戈。伍九娘跑了一路,眉間已經有了一點痕跡,臉上帶上了一分兇相。不過她能如她所說的那樣帶著步兵追在後面,沒有掉隊,完成了她對薛瑜的許諾,薛瑜對她的欣賞就不會像外面流言裡那樣因色衰而愛弛。

 伍戈仰頭看著薛瑜,“殿下,以戰練兵,才是最佳選擇。”

 她沒有向薛瑜強調她們多麼想要這個機會,也沒有擺出自己有甚麼優勢——畢竟相對另一隊來說,女兵的確沒甚麼優勢——但她給出的理由,恰到好處。

 薛瑜一直知道伍戈的聰明,這次也一樣。

 她饒有興味地看著伍戈,“你領的第二衛體力最弱,兵器甲冑最差,還是全員步兵。以戰練兵成功了是強兵,失敗了就是笑話,不是空想就能做到的。說說看,你怎麼想的。”

 起名廢薛瑜懶得想名字,直接一二三排序,雖然方錦湖的隊伍還沒拉出來,但第三的排序已經定下了。

 第二衛的糟糕處境,倒不是薛瑜針對女兵,故意苛待。女兵招兵入伍時間太短,體質不夠好,能拿得起兵器就是一大勝利。在趕路中掉隊的,大多數都是扛不住負重跑的壓力。一套皮甲也得五斤往上,更別說穿輕甲了。薛瑜就算花錢去從馬場搶些名額給她們配馬,也得考慮三分之一多的人壓根不會騎馬這個問題。

 一個字,難。

 伍戈吸了口氣,“殿下要我們將使臣和建設隊伍儘快送到龍江河堤,同時化山匪為民夫,拿到充足的人力。女子體力弱勢,這一點無法避免,要練兵的話,先從做過惡的開始,以騷擾誘敵為主,見見血,吞掉山匪上下,以戰養戰。將時間拉長,打出名聲後,正面對敵,挾黎匪克山匪。”

 儘快送人過去是薛瑜的希望,但送過去沒人築堤也沒用,因此在剿匪上花費的時間就需要認真考量。伍九娘說得簡單,但就像遊戲裡用三吃二,升級後再去吃四一樣,前期的弱勢只要滾雪球滾起來,就能夠得到克服,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人太多了反噬。

 “那就依你。”薛瑜想了想,“可以再給你撥幾件兩當鎧,神射隊伍來與否都不一定,你最好做好準備,只有一軍出發。”

 得了薛瑜的同意,伍戈臉上明顯露出了興奮,眼睛映著燭光,亮亮的。

 薛瑜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赴黎一次不行,可以回來修整重新出發,儘可能保障安全。要是趕不及,也沒有辦法。但刀劍無眼,上了戰場生死有命,你也要知道,如果出了意外,你要為她們負責。每一條命,都很重要,不要拿命去賭。就算神射隊伍來了,也要記得你們一千人出去,最好也一千人回來。”

 這話本不該薛瑜來說,她也相信在西南軍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小摩擦戰役的伍九娘應該知道這個問題。

 但第一次做主將,誰知道伍戈會怎麼表現?

 薛瑜也年輕氣盛過,幹過拿自己誘敵在生死線上橫跳的蠢事,她回來後在政事堂旁觀理事,被皇帝丟來的摺子都是舊事,上數百年一樁樁失敗的戰役淋著血壓在她心上,讓她醒了醒神。有時候求勝心切,就連老將也難免出現意外,更別說伍九娘了。

 伍戈的激動淡了些,點頭稱是。薛瑜還是不太放心,捏了捏鼻樑,喚陳關進來,“明天正好要送信,也去找將軍要一下探子探出來的附近山匪情況,找個距離最近、作惡最多的。”

 陳關應了一聲,薛瑜轉向伍戈,“到時候扮成商隊,先帶兩三百人出去練練手。”

 老兵帶新兵,強點帶弱點,也保險些。

 大概安排完,薛瑜看著伍戈幾人出去的背影,憂愁地嘆了口氣,彷彿提前無痛當媽。

 軍事練兵她不懂,但看著熟悉的人踏上戰場,擔心總是免不了的。薛琅起碼身邊的人都靠譜,方錦湖的武力擺著,她只擔心他浪過頭找死,就算魏衛河帶人出去,在禁軍裡也是出過手的,性格本也穩妥,並不需要太操心。唯獨伍戈,怎麼想怎麼不放心。

 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是一回事,她擔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樂山遞來一卷紙,打破了她的愁緒,“殿下,這是荊州在史書典籍上有過記載的礦藏,靠近信州鐵礦已經廢棄百年,鬼火記載有一處,猜測與安陽簡家佔據礦藏一致。石英、石灰和石炭開採……”

 薛瑜摸了摸下巴。

 不愁了。

 她在江樂山寫下的地名上,重點圈出了如今被叫做石炭的煤礦產區以及石英礦區,有點期待崔齊光的到來。

 鐵礦靠近信州,而且指向太過明確,要了也是白要,但可以考慮拿來做一下試探。

 “好了,先這樣吧。”看到礦區心滿意足的薛瑜想了想,“明天既然沒有安排,我記得將作監記載龍江流經的縣裡有設水車,我帶人去看看。樂山留守,收一下縣令和郡裡拿來的政績記錄,給他們緊緊皮。”

 流珠在外面輕聲喚著薛瑜,提醒她到了喝藥的時候。在京中被秦思調養了一個多月,路上還帶了一個月的藥量,薛瑜都快喝習慣了,對端來的苦藥還是沒甚麼辦法。

 薛瑜走到門前喝完藥,回頭看了眼屋內又開始寫寫畫畫忙碌的江樂山,“先去安頓下來,再忙不遲。”她看著抬頭的江樂山,半真半假地開玩笑道,“苦了我,也不能苦了我們江長史啊。”

 有了江樂山,就意味著只需要做甩手掌櫃,給出提議他就是幾近完美的執行機器,習慣了他處理政事,薛瑜還真不能輕易讓他生病出事,但這樣的重要性,自然是不好刻意強調的。

 “好了,第一天到東荊,路上辛苦,都早點回去休息。”

 江樂山應了一聲,薛瑜走出門外,仰頭看著在山頂上顯得格外近的彎月,只想讓明日快點來臨。

 背後的江樂山看著抽條長個許多的少年人,在月色下身姿漂亮得像一根指向天穹的竹。

 不屈不折,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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