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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螳臂當車(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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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市重開的澡豆鋪內一如既往的奢靡,青銅纏枝燈將鋪內照亮,丸狀澡豆被綢緞襯著, 蘇合的珍貴香氣繚繞其中。掌櫃噙著笑立在遠處,嬌俏的侍女在有人出言鑑賞某種澡豆時捧出來為眾人展示,春雪冬泉, 甚麼稀奇形容都貼在了澡豆上面。

 談興一起,銀錢似流水般撒出去, 氣氛正好, 門外突然跌跌撞撞跑進來一人,高喊道, “你們家澡豆是假的吧!還沒一兩的東西好!”他的文士巾洗得發白, 鋪中有人一眼認出他,“這不是, 劉員外郎嗎?”

 祠部的劉員外郎頂頭上司是世家子, 最瞧不上像他這樣的寒門,兩人不和日久。他一心要捯飭得比世家子還好, 前些日子被上司嘲弄了一句身有異味, 硬掏空積蓄買了塊和上司一個香味的澡豆, 旁人都拿這當笑話看,偏他不覺得, 成天頂著冒著香氣的一身衣裳往上司面前晃,氣得祠部郎中家當天就買了新的。

 被嚇了一跳的侍女們擋在劉員外郎前面, 膀大腰圓的護院自後院站出來,掌櫃拱了拱手,“劉郎君何處此言?我家鋪子的澡豆每個都自楚國千里迢迢而來,半點不摻假, 休要血口噴人。”

 劉員外郎冷笑一聲,掏出一團物事,“這澡豆是你們家的吧?”

 掌櫃謹慎起來,請來鋪中師傅仔細驗看那團烏糟糟看不出本相的澡豆,最終得出結論,“沒錯。”

 劉員外郎又拿出半塊薄片,“那就奇怪了,你家賣得最好的澡豆,怎還不如花一兩銀子能買到的物事洗得乾淨?”昨日在大朝上的官員們瞧見那薄片,立刻頭皮發麻:這不就是那勞什子肥皂!

 一下子,不少人停下離開的腳步,饒有興味地看起熱鬧。皇帝的肥皂他們瞧不上,但看著南方商人吃癟,他們也高興。

 “這不可能!”掌櫃微笑的假面破開。

 “呵!”劉員外郎出門隨手拉了一個路過的勞工,滿手沾著泔水的勞工進門,所有人齊刷刷退後一步。澡豆鋪掌櫃臉色鐵青,只覺得自己的地盤被汙染了,“你幹甚麼?!”

 “端兩盆水來。澡豆和肥皂都在這裡,請諸位一同見證哪個洗得更乾淨。我舍了這塊不要,也要戳穿你們這些騙子!”劉員外郎氣急了,壓根不理會他,指揮著侍女們去準備盥洗器具。侍女們為難地看向掌櫃,掌櫃點點頭,扯出一點笑,“劉郎君怕對我家澡豆頗多誤解,既然如此,不如一試。”

 他根本不信,這比不上江南一星半點繁華的國度裡,能有勝過澡豆的好物!

 勞工伸著兩隻差不多髒的手,澡豆鋪掌櫃適時表示為表公平,也將澡豆切成肥皂片大小,鋪子將承擔驗證費用,如果真的出現洗得不夠乾淨或無香味,還會再賠償劉員外郎兩個新的。劉員外郎不屑地哼哼兩聲,旁觀者裡倒有誇掌櫃寬厚的。

 一用澡豆,一用肥皂,結果如何眾人皆能猜到,肥皂哪裡比得上澡豆呢?只是不捨得接下來劉員外郎胡攪蠻纏的熱鬧,才沒有離去。

 汙水漸漸散開,古怪的泔水味淡去,當白緞擦拭過用肥皂洗的那隻手,奇蹟出現。

 這隻手乾乾淨淨,連指甲縫和陳年的皺紋裡都沒有髒汙,淺麥色的膚色比手腕處白了不知多少!眾人將視線挪向另一隻水盆,負責這隻手的侍女滿頭是汗,還在舀水搓洗頑固汙垢。

 勝負已分。

 不知何時變少了的圍觀人群裡發出輕笑聲,劉員外郎的嘲笑格外響亮,“西市一兩就能用一次的肥皂,是不是比你這南邊來的假貨乾淨?”

 澡豆鋪掌櫃腦筋急速運轉,很快想到如何解釋,“香味——”

 已經沒有人聽他解釋了,捧著勞工用肥皂洗淨手掌的侍女跌坐在地上,看著掌櫃黑沉臉色,生怕他一時動氣朝自己發洩。不行,以後見到她掌櫃一定會想起今天,她得找個出路。

 西市、對,去西市,問問賣肥皂的鋪子還缺不缺人!侍女眼睛亮了。

 更多的人在結果出現的第一時間離開,訊息傳向四面八方,把御賜肥皂丟進庫房的大有人在,聽說東市這一場驗證戲碼,他們都跳了起來:“甚麼,比澡豆還乾淨?那些泥腿子們豈不是要抖起來了?不行,來人,去西市把肥皂買回來!”

 西市清顏閣前賓客盈門,早先還觀望者多,來買的客人大多悄悄到來。當第一批關於西市清顏閣的訊息傳出,下次來的便乘了馬車或驢車以彰顯身份,擠在門前一步不讓,吵鬧得與隔壁菜販也不遑多讓,讓西市掌櫃們看得目瞪口呆。

 薛瑜與阿白阿蒲忙得快喉嚨冒煙,雖然大多數問題都由兩個夥計解決了,但她這個掌櫃在來人攀談時也得出面,唯二閒暇些的只有一直拉動風扇的牛力和揹著身為阿白阿蒲遞盒子的吳威。

 最初的兩撥搶購後,薛瑜應付走又一位眼饞風扇想重金買走的客人,回頭往鋪內望去。過於熱情的混亂場面已恢復了秩序,尤其是在上司與下屬、大世家與小豪紳碰面後,刻在他們骨子裡的要面子又露了出來。

 夕陽西斜,最後一批裝作散步來鋪子裡逛逛順便買走一盒肥皂的客人離開,薛瑜隔著面具揉了揉笑僵了的臉,心裡揣測到底今天來鋪子裡的客人有多少是男主的人,有多少又看出了她的身份。

 薛瑜拍拍手,招呼滿臉通紅的兩個孩子過來,“來,該算錢了。”

 “一共四十一盒。”牛力報出數字。薛瑜驚訝地看了眼斷腿的中年人,阿白關門,取出稱銀子的小秤,將散碎銀子歸攏一處,一個個點完元寶,聲音發抖,“三千、三千三百一十二兩。”

 “阿兄錯了,是三千八百一十二兩。”阿蒲嘶啞地糾正阿白。

 薛瑜心算一遍數字,又看了眼秤砣,確定阿蒲的數字沒錯,在散裝紙張紮成的賬本表格上記下一筆,“收,三千八百一十二兩,內含賞銀二百零四兩。”她沒學過財會,但基礎的收支表格總比一行行連斷句都不斷的賬本強些。等他們幾個的觀察期結束,記賬也得選人來做。

 阿白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這麼多啊。”他掃過木架上還剩的盒子,“我要在鋪子裡睡覺,看著鋪子!”

 薛瑜大笑,“住在鋪子裡要被市令罰的!沒事,我們丟東西了就去報官,有收支冊子在,總不會賴我們。”更大的原因自然是,她是給皇帝做生意,皇帝現在醒著,諒京兆府也不敢胡作非為。

 阿白還是不放心,“那我明天要第一個來,等開市就進來!”

 夜色漸濃,夕陽的餘輝從窗邊照進來,將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眉眼間透出冰冷的邪肆,絲毫沒有與謝宴清等人相處時的明朗氣質。

 “不、不是。”中年人被壓著頭都抬不起來,若是薛瑜在這間屋子裡,立刻就能認出他是先前帶人來孤獨園找麻煩的那個管事。此時的管事毫無在孤獨園的威風,渾身抖如篩糠,大滴大滴的汗水落到地上,“不”字說了幾遍,半晌都沒有下文。

 “嗯?”方錦湖不耐煩地發出一聲鼻音,屋內的壓迫感愈發濃重,管事感到脖頸微微發涼,在可怖的壓力下,他迅速找到了自己想說的話。

 “此人自稱王三,在西市盤了個鋪子,又帶著孤獨園幾人租下了坊裡一間宅院,似是和孤獨園的人有了默契。僕遠遠瞧著他還帶了吃食給那些小孩——”

 “陳安也跟去了?”方錦湖打斷他。

 “這……倒是沒有。”

 “廢物。”方錦湖鞋尖頂著他的咽喉踢了一腳,將人踢得翻過身猛烈嗆咳起來,他像是壓根沒看到管事咳得快背過氣去,撣了撣鞋面,冷漠地走過管事身邊,“不必再去了,再有下次,你家家主,怕是要換個人用了。”

 “謝、謝您寬宥,奴絕不敢再犯。”管事勉強爬起,背後一片虛汗,跪在門內呯呯磕頭,心中全是僥倖過關的後怕。

 守在門前的積善寺僧人默默跟上,方錦湖沒有回頭,走出幾步才輕嗤一聲,“當真是蠢的,狼崽子,光給骨頭可喂不熟。”

 夜幕四合,群賢坊裡的木魚聲和孩童們吵吵嚷嚷的笑聲交織在一起,跟在方錦湖身邊的僧人一個沒注意,就漏聽了一句話。

 “主人有何吩咐?”

 “繼續盯著陳安,和王三。”方錦湖想了想,補上了後一個名字。

 積善寺內槐樹下寶相莊嚴的住持闔目唸經,聽到靠近的腳步聲,誦一句佛號,“施主要走了。”

 方錦湖歪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今日遇到的怪事,“老和尚,既有佛祖,世上可有妖鬼?”

 住持聲音平緩,“魍魎皆由心生,施主可是又頭疼了?”

 “呵。”方錦湖不置可否,越過他,往另一處隱蔽的廂房走去。廂房的密室裡備著他常用的衣物,兩個衣箱隔了很遠,其中一個帶著若有若無的甜香。他按住帶著甜香的衣箱,手背青筋繃起,似用了極大力氣剋制,才開啟了箱籠。

 守在門前的僧人聽到門開,笑著迎上去,卻被一身衣裳糊了一頭。“去,燒了。”

 “啊?”僧人愣了一下,被方錦湖回頭冷冷瞥了,立刻反應過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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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過來!”薛瑜猛地驚醒,看到周圍還是自己屋子的佈置才鬆了口氣。一夜噩夢,醒前夢裡方錦湖頂著一張妖孽般的臉一步步逼近她,唇邊帶笑,眼神冰冷,帶著不可捉摸的逗弄愉悅感,“竟有小老鼠進來了……?”

 夢到被貓捉老鼠著實算不上甚麼好經歷,薛瑜拍了拍心口,“真是倒黴,大早上被他嚇醒。”

 窗外剛矇矇亮,洗漱後薛瑜先去瞧了眼廂房裡放著的大盆肥皂。肥皂外層已經有了些硬塊,剝離這部分硬層,內裡還保持著橡皮泥似的質地,任她隨意塑形。將剝下的硬層碎屑拿帕子包起,算是給孤獨園準備的福利,尚柔軟的部分則像昨日獻給皇帝時那樣捏成方塊,最終收穫七塊差不多大的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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